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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晚 ...

  •   余无忧睡着时,已是凌晨三点。

      方好时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借着床头夜灯的微光,看着那张终于恢复平静的睡颜。余无忧眉头还蹙着,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但呼吸总算平稳下来。

      方好时替他掖好被角,又静静坐了几分钟,确认他真的睡沉了,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走廊很暗,只有楼梯转角处的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方好时赤着脚走下楼梯,推开客房虚掩的门。

      宁明辰其实没睡着,他听见脚步声时就睁开了眼。
      他看着方好时像个影子一样滑进房间,听见暖气被打开滴的一声,暖流从四面八方袭来。
      方好时掀开被子,钻进他的怀里,动作很轻,带着一身疲惫。

      宁明辰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张开手臂,把人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方好时的身体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优越的轮廓。
      命运似乎对方好时格外垂青与偏爱,相貌和体态都是一等一,毫不吝啬地赠予他游戏人间的资本。
      他的腰很细,宁明辰双手就能稳稳握住,也体验过无数次因此而生的掌控欲与愉悦。
      方好时永远是被追逐的,懒散却迷人,即使悠游肆意,也永远处于视线中心。
      而这个人,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宁明辰不是一个淡泊的人,恰恰相反,他一直在奢望,在渴求,在希望方好时永远留在身边。
      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并且也愿意去接受方好时的一切。

      “睡吧。”宁明辰低声说,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像在哄孩子。

      方好时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几分钟后,宁明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彻底松懈下来,他知道方好时睡着了。

      宁明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拥着他,耳边能听见方好时平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胸口那片布料被温热的呼吸浸湿。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落雪声衬得夜晚格外寂静。

      他知道方好时很累。
      安慰一个心碎的人,需要的不仅是耐心,还有巨大的情感消耗。
      你得承接对方的痛苦,消化对方的绝望,还要强撑着表现出“一切都还好”的镇定。
      尤其当那个人是你视若亲弟的人时,这种消耗是加倍的。

      可方好时在余无忧面前不能累。
      因为在余无忧心里,他哥是无所不能的。那个从小就替他摆平一切麻烦、永远冷静可靠的哥哥,不能在他最崩溃的时候也露出脆弱。

      所以方好时只能来找他。在这个唯一能看到他疲惫的人怀里,卸下所有伪装,短暂地当一会儿“方好时”,而不是“无忧的哥哥”。

      宁明辰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方好时的发顶。

      “辛苦了。”他轻轻地说。

      ---

      第二天清晨,宁明辰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

      床的另一侧还有余温,空气里残留着方好时惯用的沐浴露的淡香。

      宁明辰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指针指向七点多。他穿上拖鞋走出客房,听见楼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余无忧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哥,我想喝豆浆。”
      方好时平静的回应:“好,我去买。你再睡会儿。”

      宁明辰迅速退回客房。几分钟后,他听见方好时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大门开关的轻响。

      他等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是方好时给他留的。宁明辰端起水杯,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外面一片雪白,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清洁工在扫雪。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宁明辰简单回复了几句,就把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他不想工作,只想守在这里,守着楼上那个心碎的男孩,还有他心上那个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人。

      ---

      而城市的另一端,陶家别墅里,是另一番景象。

      陶姝已经三天没出琴房了。

      起初她还弹琴,弹那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旋律,像在发泄什么。后来连琴也不弹了,就坐在钢琴前发呆,眼睛肿得像核桃。父母来劝过,她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佣人送去的饭菜,她一口没动。最后是陶书强行打开琴房的门,把已经有些虚弱的妹妹抱出来,喂了点流食。

      “你这样有什么用?”陶书看着妹妹苍白憔悴的脸,声音很冷,“他看不见,也不会心疼。”

      陶姝抬眼看他,眼神空洞:“那你呢?你就不难过吗?”

      陶书没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妹妹。

      难过?何止是难过。那种感觉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把他整个心脏都掏空了,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每呼吸一次,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能像妹妹一样崩溃。他得撑着,得想办法,得找到余无忧。

      这四天,陶书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他查了余无忧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学校、常去的球场、喜欢的餐厅、甚至他们约会过的每个角落。结果全是一无所获。

      他也尝试过联系余无忧的朋友,旁敲侧击地问“最近见过无忧吗”。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注意啊?好像生病了?”“可能在忙吧”。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陶书忽然想起方好时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茶室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忽然闪回到脑海,联系到余无忧当时过于平静的步伐,真相破土而出。

      余无忧在方好时那儿。在那个最安全、也最不可能被他找到的地方。

      陶书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母亲在身后喊:“你去哪?!”

      “找人!”

      “你找到又能怎样?!”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书儿,收手吧!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陶书脚步顿住。他背对着母亲,手指紧紧攥着钥匙,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我知道是错误。”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拉开门,走进冬日的寒风里。

      ---

      别墅这边,方好时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时,余无忧已经洗漱好坐在餐桌边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点。至少眼睛不那么肿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方好时把早餐摆好,在他对面坐下。

      “哥,”余无忧咬着油条,忽然问,“你当初和宁明辰……是怎么正式在一起的?”

      方好时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余无忧低头喝豆浆,“你们看起来……挺配的。”

      “配?”方好时挑眉,“哪里配?”

      “说不上来。”余无忧想了想,“就是感觉,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很稳的感觉。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在一起的那种。”

      方好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也有过问题。”

      “比如?”

      “比如他瞒着我订婚,你知道。”方好时平静地说,“比如我差点跟他分手。”

      余无忧愣住了:“那……后来呢?”

      “后来他哭了,像个小孩一样求着我别走。”方好时扯了扯嘴角,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心软了。”

      余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哥,你其实很爱他吧?”

      方好时没回答。他只是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余无忧。

      “吃你的。”他说。

      余无忧接过油条,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

      方好时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很爱,根本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那么自己呢?如果陶书现在跪在他面前哭,他会心软吗?

      余无忧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伤口太深了,深到他一想到那个人,就疼得喘不过气。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在灰白的天空里旋转,被风吹着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落到地上。

      余无忧看着窗外,忽然说:“哥,我想回学校了。”

      方好时抬眼:“确定?”

      “嗯。”余无忧点头,“总不能躲一辈子。”

      “好。”方好时说,“我送你。”

      他没问“你准备好了吗”,也没说“要不要再休息几天”。他知道余无忧需要的是支持,不是怜悯。

      就像他需要宁明辰的怀抱,但不是同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要回。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对方上战场前,给一个不用解释的拥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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