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跟我回去 ...
-
贺笑晖那句“但我需要提前行使男朋友的权利”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姜夜明想抓起柜台上的关东煮汤泼他一脸。
“你——”姜夜明咬牙切齿，却发现贺笑晖的表情异常认真，那种近乎虔诚的偏执反而让他骂不出口。
“我不会让你吃亏，”贺笑晖又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也不会让你后悔。跟我试试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锁着姜夜明，那双总是晦暗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光。
姜夜明被这眼神看得心烦意乱——害怕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但偏偏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胸腔里乱窜。
“我他妈……”姜夜明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理智拽回来，“贺笑晖，我们刚说好从‘正常追求’开始，你现在就要求‘男朋友权利’？你这进度条是坐了火箭吗？”
贺笑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甚至有些脆弱。
姜夜明这才注意到，贺笑晖的脸色其实一直不太好，那种苍白不是天生的，更像是长期失眠和压力堆积的结果。
“我知道这很矛盾。”贺笑晖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但姜夜明，让我说得直白一点——我的自制力正在以你能想象的最快速度崩盘。每次靠近你，我需要用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他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不做会吓到你的举动。”
“那你离我远点啊！”姜夜明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试过了。”贺笑晖的回答平静得可怕，“然后我就来抓你了，而且你不知道，我收集了我们见面后你用过的所有筷子。”
姜夜明愣住了。
妈的变态！卧槽！
“所以你看，”贺笑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逼迫，“要么我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某天彻底失控。至少在我学会‘正常追求’的这段时间里，给我一条活路。”
这话说得太沉重，姜夜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跟我回去，”贺笑晖趁他沉默，继续抛出提议，“咱们可以慢慢培养。你还继续帮我剪视频——我照样付钱。”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便利店里挂钟指向十点半，姜夜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儿耗了大半个晚上。
“就今晚。”贺笑晖仿佛看穿了他的分心，“你先跟我回公寓。你可以锁门。”
“我可以回……我朋友家。”姜夜明叨念，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远处店员已经开始拖地，拖把撞击椅脚的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暗示着打烊的时间快到了。
贺笑晖忽然动了动，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已经空了的柠檬薄荷糖盒子。
他盯着空盒子看了两秒，眉头微皱，然后径直走向收银台。
姜夜明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的空盒子，心里那点该死的同情心又开始作祟。
贺笑晖从货架上又拿了一条同样的柠檬薄荷糖，放在柜台上。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刚才的争执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一边扫码，一边抬眼瞥了瞥还站在原地的姜夜明，又看了看贺笑晖，忽然嘴角扬起一个“我懂的”笑容。
“就这些？”女孩问，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带盒小雨伞么？你们吵架这不和好了。”
姜夜明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我们没有——”他几乎是扑到柜台前想要解释。
但贺笑晖的动作更快。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收银台旁陈列的小盒子，随手拿起一盒扔到台上：“一起。”
“贺笑晖！”姜夜明尖叫。
收银员笑得更欢了，迅速扫码装袋：“哎呀别不好意思嘛，帅哥你男朋友挺帅的，吵架多浪费。一共八十七块五，扫码还是现金？”
贺笑晖已经掏出手机付了款，拎起袋子转身就走，全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买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用品。
姜夜明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二次冲击。
等他回过神追出便利店时，贺笑晖已经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贺笑晖拉开车门，看向姜夜明。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姜夜明抱着胳膊，看着那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又看看贺笑晖手里那个装着薄荷糖和小雨伞的塑料袋，最后看了看自己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他应该转身就跑，应该立刻报警，应该做一切正常人会做的事。
但他听见自己说：“先说好，我睡客房，门我要反锁。”
贺笑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成交。”
姜夜明钻进出租车后座，刻意贴着左侧车门，和贺笑晖保持最大距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没多问，只是确认了地址就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流逝的灯火。
姜夜明盯着窗外，假装对夜景很感兴趣，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观察贺笑晖。
贺笑晖又拆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姜夜明看到他闭着眼睛，喉结滚动，眉头微皱，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忍耐练习。
“你真的……”姜夜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只能尝到……的味道？”
贺笑晖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嗯。”
这答案给的太快，姜夜明感觉脸颊发烫。他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嘟囔道：“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贺笑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快疯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姜夜明跟着贺笑晖下车，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心里又开始打鼓。
公寓在顶层。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紧绷得像随时要逃跑的小动物，一个挺拔却疲惫的猎人。
姜夜明走在前面，等待贺笑晖开门，贺笑晖却扬了扬下巴：“你的指纹还在。”
姜夜明觉得有点紧张，但还是把手指贴上去，试了两次才打开。
姜夜明抱着背包，像探地雷一样挪进客房。
公寓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姜夜明站在玄关处，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这个熟悉的空间。
“我走了你就没来过？”姜夜明忍不住问，话出口才意识到这问题有多暧昧。
贺笑晖正走向开放式厨房，闻言脚步顿了顿：“钟点工每周来两次。”
“哦。”姜夜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贺笑晖打开双开门冰箱，冷气弥漫出来。
他自然地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姜夜明狗狗祟祟地躲在客厅与厨房的隔断墙后观察他。
贺笑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冰箱的冷光下显得愈发分明。
“你真的尝不出味道么？”姜夜明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特别突兀。
贺笑晖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躲藏的位置。
姜夜明尴尬地从墙后挪出来，假装对厨房台面上的大理石纹路很感兴趣。
“尝不出。”贺笑晖简略回答，又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啪”一声拉开拉环。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姜夜明紧盯着他的表情——眉毛没皱，嘴角没抽，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仿佛喝下去的只是白开水。
“只有气泡的感觉。”贺笑晖补充道，把啤酒罐放在岛台上，“液体流过喉咙时的刺激，温度，气泡在舌尖炸开的触感——这些我都还能感知。但味道？没有。”
姜夜明眨眨眼，突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朝厨房走去，脚步带着某种可疑的雀跃：“我不信。”
贺笑晖挑眉：“什么？”
“你等着。”姜夜明绕过他，开始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厨房整洁得令人发指，所有调料瓶都按高矮顺序排列，标签统一朝外。
姜夜明找到了盐罐和糖罐，又翻出两个玻璃杯。他背对着贺笑晖，开始他的“科学实验”。
第一杯水，他倒了满满一勺盐——不，两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
第二杯水，他如法炮制，只是把盐换成了糖。致死量的糖。
“喏。”姜夜明把两杯水推到贺笑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看笑话的猫，“尝尝。”
贺笑晖看了看那两杯看起来毫无区别的清水，又看了看姜夜明脸上憋不住的狡黠笑容，居然真的伸手拿起了第一杯。
他喝了一口。
姜夜明屏住呼吸。
贺笑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还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咸的？还是甜的？我分不清。”
“再尝尝这杯！”姜夜明迫不及待地把第二杯推过去。
贺笑晖顺从地喝了一口第二杯，然后皱起了眉——姜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着贺笑晖说：“这杯的口感好像更顺一点，你还加了什么？”
“糖和盐……”姜夜明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你喝不出来？”
贺笑晖放下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我说过，我尝不出味道。”
“可是——”姜夜明咬了咬下唇，“闻，你嗅觉也没了？”
贺笑晖挑了挑眉，平静地放下杯子：“你这么问，还加了别的？”
姜夜明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那杯自己亲手调制的“魔鬼饮料”，又看看贺笑晖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料酒和米醋……”姜夜明轻声问，“闻也闻不到，嗅觉也失效了？”
“本来味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嗅觉来丰富的。”贺笑晖承认，他拿起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又灌了一口，“顺便一提，我闻到的你身上的味道，也不是汗液那种味道。很特殊，我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他的目光落在姜夜明身上，停顿了一下，“异常清晰。”
姜夜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岛台。
“所以你现在……”他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闻不到这杯……呃，混合液体的味道？”
贺笑晖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啤酒罐，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
“对我来说还算现实的味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
姜夜明本能地后退，但身后已是岛台，无处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