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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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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金的眼瞳,似是镀了夕阳暮色的湖水,漾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勾得人下意识沉溺,甘愿坠向其中,全然忘了潜藏在湖面下的暗流。
泽斐尔猛地回神,像被烫到般撇开视线,用手慌乱地扒拉着凌乱的黑发,又胡乱扯了扯衣襟,清嗓子的动静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掩饰。
他带着警惕与疏离的质问,语气冷硬:“你是谁?怎么会来这种荒星?”尾音未落,耳尖已漫上薄红,身体更是先于意识,往旁边警惕地挪了半步,视线还下意识往旁挪了挪,避开那蛊惑人心的目光。
莱因半撑着身子,琥珀金的眼瞳牢牢锁着泽斐尔。看着泽斐尔利落翻身站起,却故作淡定的神情时,莱因的唇角无虫察觉地勾了一下。
莱因低笑,卷起袖口露出腕间渗血的擦伤,又扯了扯领口,声线软得发糯,还裹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居然问我是谁?”
长睫垂落扫过眼睑时,琥珀金的眸子里盛着的温柔更浓,他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戏谑,抬眼时眼底就蒙上水雾:“我是莱因·桑兰诺德,在克拉肯星上身份暴露被反叛军追捕,慌乱之间逃到边境混乱行星带。”
泽斐尔嗤笑一声,眼神里添了审视:“少糊弄,圣殿把高级雄虫看得比机密还紧,怎会放你离开帝星?”话虽刻薄,视线却不自觉落在脖颈的红痕上,目光闪了闪,“更何况是克拉肯星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雄虫根本不可能去。”
莱因闻言,先微睁了眼,瞳孔微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再抬眸时,脆弱已经取代了那心虚,那温柔的底色里掺了几分脆弱,他用指尖轻碰了伤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嘶气:“我是去找提高精神力的材料的。”他垂眉,语气愈发委屈,“谁料躲了星盗又遇星兽,然后机甲被一阵爆炸波误伤,才迫降到这的。”
最后,他抬眼撞进泽斐尔眼底,尾音软得像撒娇,又带了点无辜控诉,“落地时见你晕倒,本想救你,谁成想你一醒就先把我扑倒。”
话音落,莱因清楚瞧见泽斐尔耳尖红透,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股警惕瞬间垮了大半,泽斐尔猛地别开脸,咬紧后槽牙,拔高声调:“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雄虫居然会救虫。”语气一转,变得冷淡生硬,“你是科研所的雄虫?不知道你们又要研究什么害虫的药剂。”
莱因眼底的笑意淡去,但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我可没有研究什么坏东西。”从身后拿出离子刃递给泽斐尔,轻轻叹了口气,“先前替你收起来了,你当时意识不清楚拿着乱挥,可吓虫了。”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动作间露出胸膛脖颈的齿痕,语气愈发无辜:“你看,这些都是你咬的。”指尖点了点后脖颈的咬痕,顿了顿,又软声道,“不过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我凭什么相信你?”泽斐尔抬眼,目光审视,“先不说你一个雄虫,怎么完好无损到这荒星,就圣殿不可能没有派护卫队跟着你,而你也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莱因闻言,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泽斐尔的耳廓,他眼尾的红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妖艳,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笃定:“我不会骗你。毕竟,我是现在是你的虫,你可是我的雌君呢。”
那语气太过亲昵,话语太过惊人。泽斐尔猛地偏头拉开距离,怒斥:“谁是你的雌君。”
“早晚的事。”莱因轻笑一声,没再逼他,只淡淡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的精神海都有我标记呢。”
泽斐尔顿时语塞,攥紧拳头,“标记迟早会消失,我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莱因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与他预料的不太一样,阿昭怎么没有奋力暴起?这让我怎么碰瓷耍赖?
两虫就这样对视着,戈壁的风卷着沙砾,刮着沉默的空气。
片刻后,泽斐尔展翅作势要弃他而去。
“你不能离我太远。”莱因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然,我的精神力标记会把你精神海搅碎。”
泽斐尔脸色一沉,停住脚步,收回骨翼。精神海深处,那枚标记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印证莱因的话。
“雄虫果然卑鄙!”泽斐尔咬牙,这时才发觉精神海中的标记不是普通的安抚印记,而是生根在他精神海中。他难以置信,重新打量眼前的雄虫试图判断对方的等级。
莱因一脸坦然,看着泽斐尔几经变幻的神色,无辜道:“我马上就要二次觉醒了,精神力会对引导雌虫强行标记占有,防止他们离开,以防觉醒时雌虫不在造成狂暴症状。”
“你多少岁……”泽斐尔身体一僵,强作镇定,实则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没二次觉醒的雄虫?不会还是未成年雄虫?他仿佛已经看见雄保会的管教虫,拿着抑制环和光鞭来找上门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逃离了帝星,心思又归于平静。
“十九。”莱因没有顾及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老老实实回答,内心还在悱恻,要不是年纪不够不能进入匹配中心,不然你早就是我的雌君。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莱因缓缓开口,“要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要么我们分开而行,你死于精神海碎裂,我精神力陷入狂暴然后变成傻子虫。”
“我可是看在你被诱导发情,精神海动荡不安,见你难受才想安抚你的。”莱因语气变得无辜又委屈,开始翻旧账,“而且最后是你扑上来的,我才是吃亏的那个,你要对我负责。”
说完,就拉着泽斐尔的手附上自己的胸口。掌下,是雄虫平稳有力的心跳和他留下的咬痕。
“……”泽斐尔头皮发麻,精神海的标记在时刻的彰显它的存在,耳边是莱因软绵无害的声音,可他总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盯上了。
“雄虫阁下,你想要我做什么?”泽斐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我要提醒,我现在还是别人名义上的雌君,一只叛出帝星的雌虫。”
“叫我莱因。”莱因眼神笃定,握紧他的手,完全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和我一起回帝星,我不会让别人强迫你做任何事情,相信我。”
他不再多言,拉着还有些抗拒的泽斐尔,指尖传来些许阻力,但这轻微的抵触让莱因顿时恼怒自己之前的思虑不周,早知道就不应该把机甲停那么远了。
风卷着砂砾刮过猩红的戈壁,狰狞地裸露出嶙峋的岩石。远处的天际线被风沙揉成模糊的昏黄,连飞兽的踪迹都寻不到半分。
唯有两道虫影在这片死寂里跋涉,脚印刚落下,便被呼啸的风瞬间抹平,仿佛从未有虫踏足过这片荒芜。
这段不得不并肩走过的路,这段只属于他们的宁静闲适的独处时光,竟让他生出些许不合时宜的贪恋。
脚步不自觉放缓了些,方才的恼意褪去几分,竟生出点荒唐的念头。
或许……这样走下去也好。
“我们为什么不飞过去?”泽斐尔疑惑问,周围太安静了,一阵阴森诡异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头,他反手拔出离子刃,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啊?”莱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破空声骤然在身后炸响。
一道粒子光束撕裂天幕,直冲而来。本能先于思考,泽斐尔骨翼破背而出,一对展开近三米的泛着珍珠冷白光泽、翅脉湛蓝的宽大骨翼以环抱姿势交叠成盾挡在莱因面前。当粒子炮撞击在骨翼上的震感让泽斐尔闷哼一下,冲击力将他击退数米。
“阿昭!”莱因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震颤,精神力瞬间凝成一道屏障将两人笼罩了起来。
“没事,”泽斐尔被称呼弄得一愣,没有多想就稳住身形,骨翼上的伤口在莱因的精神力治愈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岩柱后面有虫。”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虫化的前肢如镰刀般撕裂空气的当空劈下。
铛——
“抱紧我!”泽斐尔不等莱因反应,已经用虫甲覆盖的手臂挡住一击,搂住莱因的腰,借力向后弹飞,拉开距离。
来虫的机械声响起,“把他交出来,你就可以离开。”
“做梦!”泽斐尔呵斥一声,混战应声爆发。
四周涌来更多的虫影,粒子枪的光束交织成密网,朝着两虫笼罩而来。泽斐尔骨翼振翅,带着莱因直冲云霄,破开光网。银色精神力如影随形,源源不断地包裹灼伤的骨翼,以便其迅速愈合。
莱因的精神力在身后铺开,化作数道银白丝线,趁机缠住一只冲在最前面的雌虫,猛地发力,将那虫拽到半空。泽斐尔趁机抢夺他手中的粒子枪,手腕翻转,粒子光束不断地射出,如密集的箭矢,射中了两只虫的脖颈。
一只虫借着同伴的掩护,踩着碎石疾冲,虫爪直击他的面门。泽斐尔骨翼猛收,侧身拉着莱因躲过的瞬间,莱因实体化精神力丝线卷住那只虫的脖颈,将虫狠狠掼在地面。不等那虫爬起,泽斐尔猛冲而下,虫爪刺穿其咽喉,骨翼边刃顺势横扫,逼退身后围上来的三只虫。
其他虫从他处涌出,他们的武器是特制的破甲锁,一旦缠上虫翼,便能释放高频震荡波,瓦解虫化形态。泽斐尔骨翼振动,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梭,莱因的精神力场骤然收紧,无数道银色光丝,缠上泽斐尔骨翼。
“左翼七点钟!”精神力带来的精准定位,让泽斐尔的动作快了半拍,他旋身避开钩锁的缠绕,骨翼划破那名虫的手腕,同时扣动粒子枪射出三发光束,皆打在虫的要害。
敌虫数量虽在减少,但剩下的显然都是精锐,配合默契,攻击愈发狠辣。
莱因抬手,掌心划过泽斐尔的骨翼边缘,鲜血瞬间汩汩涌出,精神力裹挟着浓郁的雄虫信息素,骤然激散到各处,银色丝线冲着下面的虫的精神海而去。下面的敌虫开始暴动,等级低的虫瞬间精神海碎裂倒地不起,等级高的也因精神暴乱敌我不分。
“你也太乱来,没有你这样的雄虫使用精神力的!”泽斐尔瞪他一眼,看着莱因苍白的脸色,再多谴责的话也咽了下去。
泽斐尔单手抱着莱因俯冲而下,骨翼裹着银色的精神力光丝,如一道流星撞入虫群中。虫爪劈砍、光束穿刺、骨翼横扫,猩红的血液溅满矿星的碎石地。
莱因的脸色渐渐苍白,精神力过度消耗让他的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精神力屏障始终稳稳笼罩着泽斐尔,帮他预判着每一道偷袭的轨迹,治愈着他每一道伤口。
直到最后一只虫被虫爪钉在岩壁上,喉咙里发出垂死声,战斗才终于结束。
莱因从泽斐尔怀里挣出,脸色苍白如纸,身影摇摇欲坠,显然精神力消耗过度。泽斐尔连忙伸手,轻轻护住他的后背。
莱因转身,伸手触摸泽斐尔的骨翼。他看着那对泛着珍珠白的冷光、翅脉呈深海湛蓝的翅膀,想起战斗时阳光洒在鳞片上折射出万千碎光,振翅时如洒落细碎星河,飞行时如蓝紫闪电,暗时翅色如黑夜中的珍珠,遇光则重燃星芒。可此时看着这翼尖上的血珠,便觉得刺眼的很,抬手想拂去这一污点。
“干什么,手不要了?”泽斐尔抓住雄虫想作乱的手,皱眉道。
可莱因顺势扑在他怀中,脑袋埋到颈窝,瓮声瓮气道:“我头有点晕,你快抱着我,我的机甲就在前面。”说完,干脆闭上眼作势晕过去,身体软软地挂在泽斐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无虫察觉的坏笑。
泽斐尔踉跄了一下,及时扶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两虫就这样脖颈交缠,呼吸交织,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泽斐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认命:“你的机甲在哪个方向?”泽斐尔无奈的望着怀里的小雄虫,作势把他捞了起来。
莱因没有做声,只是身后的尾勾悄悄伸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泽斐尔抱着他,骨翼振翅升空。他顺着尾勾指引的方向飞去,视线警觉地扫视下方,战斗痕迹已被风沙掩盖大半,但敏锐的感官仍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下方猩红戈壁渐渐缩小,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