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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养怨 “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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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元书花了三天,把兰镇灾的“身份”办下来了。
说“办下来”其实不准确,他动用了一些不算违规、但绝对不合规的手段——伪造出生证明、买通偏远乡镇的户籍管理员、用自己积攒的人情在系统里“微调”了数据。
整个过程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他这身警服就保不住。
当那张印着“兰镇灾”三个字的身份证递到他面前时,贺元书盯着照片上那张冷白的脸,第一次生出强烈的背德感。
他不是没干过违法的事,但那都是为了破案,为了正义。可这次,他是在为一个“不腐之尸”、一个游走在规则之外的存在,伪造身份。
警服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像在提醒他:你是个警察。
可他现在做的事,却像在亲手撕碎自己的原则。
“好好做人。”贺元书把身份证塞进兰镇灾手里,声音带着警告,“要不然,我会比你先进去。”
兰镇灾接过身份证,抬眼看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贺元书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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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说西郊工地案中一名死者的家属来认领遗体了,让他顺路去趟停尸房。
贺元书赶到时,停尸房外的走廊里,一个男人正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烟盒,却没点烟。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酒气。
“东方衡?”贺元书走过去,亮出证件。
男人猛地抬头,看清他的警服,眼神闪烁了一下,才低声道:“是我,警官,我来认我女儿。”
贺元书正要带他进去,身旁的兰镇灾却突然动了动,低声道:“他有怨气。”
贺元书一愣,下意识打量东方衡。这男人确实透着股阴郁,但失去独女的痛苦,有怨气也正常。
可兰镇灾又补了一句:“不是对凶手,是……抱怨。”
贺元书皱眉,刚想问什么意思,兰镇灾已经朝东方衡走了两步。几秒后,他转头看向贺元书,眼神凝重:“这人不是东方衡。”
“什么?”
“他是东方衡的弟弟,东方森。”兰镇灾的声音本轻,却炸在贺元书耳边。
“东方霙是他打死的,怕事情败露,他又杀了东方衡,抛尸在别处。现在来认领遗体,是想彻底销毁。”
贺元书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死死盯着东方森。
兰镇灾继续道:“他找了个犯罪团伙,专门替人‘处理罪后事’,但要花钱。这次来,是想把东方霙的尸体要回去,彻底烧掉,别留下证据。”
贺元书正要掏出手铐,兰镇灾却突然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请求:“糖。”
贺元书:“???”
他愣愣地看着兰镇灾,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兰青景赶紧凑过来,小声解释:“我们兰家每个人都会‘读怨’,但怨气不是什么好味道,苦死了,一般的长老不在意,可小孩能被苦到哭啼啼的。我表哥他……就是想压一压嘴里的苦味儿。”
贺元书:“……”
他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是早上兰青景塞给他的,说“提神醒脑,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他剥开糖纸,递到兰镇灾嘴边。
兰镇灾低头,就着他的手含住糖,舌尖不经意擦过贺元书的指尖,带来微凉触感。贺元书猛地缩回手。
“发什么呆?”兰镇灾含着糖,声音含糊,却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动手啊,警官。”
贺元书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东方森。
“东方衡是吧?”他亮出手铐,“跟我们走一趟。”
东方森脸色剧变,下意识想跑,却被兰镇灾从后面轻轻一推,踉跄着朝贺元书扑去。
手铐合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兰青景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算不算……助人为乐?”
兰镇灾没理他,只是含着糖,看着贺元书。
贺元书则看着被押走的东方森,又看看身边的“非人类”搭档,突然觉得,这案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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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东方森的心理防线像块薄冰,一捅就碎。不到半小时,他就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杀害侄女东方霙、谋害亲哥的全过程。酒精、愤怒、恐惧,冲垮了他的理智。
可当贺元书问起那个“处理罪后事”的犯罪团体时,他却突然闭了嘴。
“他们……他们手段狠着呢。我要是说出去,不出三天,就会死在他们手上。与其被他们折磨死,不如……不如被枪毙。”
贺元书盯着他,没说话。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为了保命,可以编出无数谎言,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又会把最致命的秘密死死攥在手里。
兰镇灾靠在审讯室门边,突然开口:“他没撒谎。对那个团体的恐惧不是装的。”
贺元书转头看他:“你能读出什么?”
兰镇灾走进来,在东方森对面坐下。几秒后,他皱了皱眉,转头对贺元书道:“那团体不是普通的□□,他们……在养怨。”
“养怨?”
“嗯。他们用特殊的方法,收集死人的怨气,养在某个地方。东方森找他们处理尸体,他们没要钱,而是要了东方霙的……怨气。”
怨气是活的,能影响人的心智,如果被大规模“养殖”,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有多少人?基地在哪?”贺元书追问。
兰镇灾摇了摇头:“怨气太杂,读不出具体位置和人数。但……他们和兰家有关。”
“兰家?”贺元书皱眉,“你不是说兰家是镇怨的吗?”
“是镇怨,但……也有分支。有些兰家的人,觉得镇怨太被动,想利用怨气的力量。他们……叛出了兰家,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贺元书:“……”
他突然觉得,这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能查到他们的据点吗?”贺元书问。
兰镇灾:“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我一个人不行,得有人帮我。”
“谁?”
“我表弟。”兰镇灾指了指门外,“他虽然灵力低微,但‘读怨’比我敏锐,能分辨出怨气的细微差别。”
贺元书看向兰青景,兰青景正扒着门框,一脸无辜:“我?我行吗?我除了能跳能吃,啥也不会啊。”
兰镇灾:“闭嘴,你能行。”
贺元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都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不腐之尸”,一个“能吃的小信使”,还有一个他这个“背德的刑警”,要去端一个养怨的犯罪团体?
贺元书站起身:“先不管这些。东方森先押回去,严加看管。兰青景,你跟我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查。”
兰青景立刻跟上,兰镇灾也站起身,跟在后面。
走出审讯室,贺元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兰镇灾,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那团体在养怨……他们想干什么?”
兰镇灾的眼神很冷,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杀意:“想用怨气,打开‘门’。”
“门?”
“连接阴阳的门。如果让他们成功,怨气会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变成地狱。”
贺元书:“……”
他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