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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城未央 ...


  •   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六月的某个下午,五个人正在练习室里排练新舞,。周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复杂得让人猜不透。

      “有个消息。”她说。

      音乐停了。五个人站在原地,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重庆方面批了。一万两千人的场馆。你们是今年第一个在这个场馆开唱的偶像团体。”

      安静。

      林逍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没人注意。

      “你说什么?”顾寒舟的声音有点哑。

      “重庆演唱会。批了。九月十六号。”

      林逍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沈喻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陆烬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晏青函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林逍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子。

      沈喻走过去,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也哽住了。他只是蹲下来,把手放在林逍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顾寒舟转身面向墙壁,手撑着墙,后背起伏得厉害。他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陆烬野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眶红透了。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晏青函始终低着头。然后有一滴水掉在地上,又一滴。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练习室里只有林逍的哭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四年。

      四年了。

      从出道时台下只有几十个人,到第一场签售会来了三百人,到第一次音乐节目打歌台下有了应援声,到第一次粉丝见面会坐满了八百人的场馆,到第一次万人拼盘演唱会他们只有十五分钟的表演时间——

      到现在,一万两千人,只为他们。

      只为他们。

      “林逍。”顾寒舟终于转过身,声音哑得不像他,“起来。”

      林逍抬起头,满脸是泪。

      顾寒舟伸出手,把他拉起来。然后他看向其他人。

      “过来。”

      五个人站到一起。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眶都红着。

      “一万两千人。”顾寒舟说,“九月十六号,重庆。”

      他伸出手。

      其他人把手叠上去。

      五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让重庆记住NYX。”顾寒舟说。

      “让重庆记住NYX。”四个人重复。

      那一刻,没有人觉得这句话狂妄。

      ---

      接下来的三个月,像被按了快进键。

      排练、录制、采访、宣传、新歌、综艺——所有的工作都在为那一天铺路。但没有人喊累。每天凌晨离开练习室的时候,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疲惫的脸,会突然笑出来。

      “一万两千人。”林逍总是这样念叨,“一万两千人啊。”

      “你每天说八百遍。”沈喻说。

      “那我再说一遍:一万两千人!”

      沈喻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陆烬野和晏青函的日常还是那样——镜头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镜头后自然地靠近。

      但他们都记得,那一天,不只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所有等着他们的人。

      ---

      九月十五日,重庆。

      飞机降落时,林逍整个人贴在舷窗上。

      “重庆!重庆!我来啦!”

      “你安静点。”沈喻说,但自己也忍不住往窗外看。

      山城在暮色中层层叠叠,长江与嘉陵江交汇成流动的金色。桥、楼、山、水,都笼在薄雾里。

      “好美。”晏青函轻声说。

      陆烬野转头看他。夕阳余晖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晏青函的侧脸上。

      “嗯。”陆烬野说,“好美。”

      他看的不是窗外。

      晏青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酒店在江边,三十八楼。从窗户望出去,整个重庆都在脚下。五个人挤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远处,场馆静静伫立,等待明天的灯火。

      没有人说话。

      但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响。

      ---

      九月十六日,傍晚六点。

      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龙。银白色的应援棒汇成河,手幅、灯牌、头饰,到处都是他们的名字。有人穿着自己设计的应援服,有人举着巨大的灯牌,有人聚在一起唱歌——唱的是他们写了四年的歌。

      后台,林逍从窗户往外看,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好多人……”

      “你下来,玻璃要碎了。”沈喻在后面说。

      但林逍听不进去。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点汇成海,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因为他们而聚在这里。

      然后他又哭了。

      “你怎么又哭?”沈喻走过来。

      “我忍不住嘛!”林逍抹着眼泪,“四年了!四年了!一万两千人!”

      沈喻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化妆间里,五个人在做最后的准备。造型师在他们身边忙碌,但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陆烬野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化妆师在给他做发型,但他的目光一直往旁边飘——晏青函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画眼妆。

      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晏青函的场景。

      北京,小小的练习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个穿白T恤的少年在练声,声音清冷得像月光。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现在,那个少年坐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他们之间隔着一万两千人的期待,也隔着无数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夜晚。

      晏青函睁开眼,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隔着整个化妆间。

      然后晏青函嘴角微微扬起,很轻,很快。

      陆烬野也笑了。

      ---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场馆内的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尖叫声像海啸般涌起。

      不是形容,是真的像海啸。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着耳膜,震得人头皮发麻。银白色的应援棒同时亮起,瞬间汇成流动的银河。那光芒太亮,亮得晃眼,亮得让人想哭。

      后台通道里,五个人站在一起。

      顾寒舟伸出手。其他人叠上去。

      “四年了。”顾寒舟的声音很稳,但眼眶有点红,“今天,这一万两千人,是来看我们的。”

      他顿了顿。

      “是来看NYX的。”

      “让重庆记住我们。”沈喻说。

      “让重庆记住我们!”林逍用力重复。

      陆烬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晏青函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陆烬野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的暗号。

      ——我在。

      升降台缓缓上升。光亮从头顶涌进来,尖叫声涌进来,银白色的海涌进来。

      五个人从舞台下方升起,站在一万两千人面前。

      那一刻,世界只剩下光。

      ---

      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是《逆光之隙》。

      晏青函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一万两千人同时开始唱。

      “在夜的最深处豢养星辰——”

      那不是应援,那是合唱。一万两千个声音汇成一条河,撞向舞台,撞向他们,撞得人心口发颤。

      晏青函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停,继续唱下去,声音穿透那一片银白色的海。

      陆烬野站在他的位置上,看着台下。那些灯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写着他们说过的话,写着“永远”。有人举着“陆烬野”三个字,举得高高的,拼命摇晃。有人在哭,哭得满脸是泪还在跟着唱。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只有几十个人,稀稀拉拉的,喊他们名字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现在,一万两千人。

      现在。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每一首歌都是全场大合唱,每一首歌都有银白色的海在摇晃。唱到快歌的时候,全场跟着跳;唱到慢歌的时候,全场举起应援棒,轻轻摆动。

      林逍在台上跑着,跳着,笑着,眼泪一直没停过。但他不管了,就那么让它流。

      沈喻的舞步比任何时候都稳,稳得像山。但细看的话,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顾寒舟唱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台下。就那么看了三秒,然后继续唱。那三秒里,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回声》的前奏响起时,台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

      晏青函的声音出来,清冷中带着温度:

      “那些没说出的话,在夜里长出枝桠——”

      一万两千人跟着唱,声音大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陆烬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海。然后他回头,看向晏青函。

      晏青函也正看着他。

      隔着整个舞台,隔着万千人海,他们的视线交汇了一秒。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有四年。

      ---

      最后一首歌之前,舞台上安静了几秒。

      五个人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片海。银白色的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像永远没有尽头。

      晏青函拿起话筒。

      “最后一首歌,”他说,“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写的。从来没唱过。”

      台下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名字叫《山城》。写给今天的重庆,也写给……”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四个人,“写给所有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人。”

      “也写给你们。”

      他退后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灯光暗下,只剩五束追光打在他们身上。

      钢琴前奏响起,简单得像流水,又沉得像山。

      晏青函开口,声音穿透全场:

      “练习室的镜子记得,我们摔倒过多少次
      北京冬夜的雪记得,我们咬着牙发过的誓
      四年不过是四个字,写满一千四百个日子
      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所有坚持都不会消失”

      顾寒舟接上,声音沉稳如磐石:

      “汗水流成河的样子,只有凌晨四点知
      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长出此刻满场的炽
      如果青春终将流逝,我们选择逆光而立
      把每一道伤过的痕,都变成光来的证据”

      林逍的声音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十八岁做的那个梦,做到今天还没醒
      曾以为会碎在半路,结果越做越坚定
      谢谢你们亮起的灯,照亮我们走的每一步
      从北京到重庆的路,原来是银河铺成的路”

      沈喻的声音稳稳托起:

      “四年不是四个春秋,是一万次起落
      跌倒后再爬起来的瞬间,才叫真正的活着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忽然什么都值得
      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都变成此刻的歌”

      最后是陆烬野。

      他往前一步,聚光灯追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很长。他看着台下那片银白色的海,看着那些为他亮起的灯牌,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像江水缓缓流淌:

      “他们问我们为了什么,要把自己逼到极限
      我说因为台下有光,那光来自你们的眼
      四年换一万两千人,这交易怎么算都值
      就算明天必须散场,至少今夜我们真实”

      副歌响起,五人合唱,声音穿透整个场馆,穿透所有人的心脏:

      “让山城的夜记住,我们曾这样燃烧过
      让长江的水带走,我们唱过的每一首歌
      让一万两千颗星记住,你们曾这样爱过
      五个逆光而行的少年,用四年走到这一刻”

      晏青函的高音拔地而起,直穿云霄,陆烬野的rap在下面托着,稳得像江底的礁石,顾寒舟沈喻林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光和光互相照亮。

      全场一万两千人全部站了起来。

      银白色的应援棒疯狂挥舞,汇成流动的海啸。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举着灯牌拼命摇晃,有人跟着唱唱到声音嘶哑。

      那声音太大,太大,大到像是整个重庆都在震动。

      最后一句,五个人站成一排,对着台下那片银白色的海,唱出最后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们曾怎样活过——
      记得重庆这个夜,记得光,记得我!”

      音乐落下。

      安静。

      然后——

      尖叫,掌声,欢呼,像海啸,像山崩,像一万两千个人同时涌出的眼泪。

      那声音久久不息,久久不息。

      五个人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鞠躬。很久很久,直不起身。

      林逍的眼泪流了满脸。沈喻揽着他的肩,自己的眼眶也红透了。顾寒舟仰着头,拼命忍着什么。陆烬野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晏青函看着台下那片银白色的海。

      那些光在摇晃,在闪烁,像一万两千颗星星。

      他想起四年前,在北京那个小小的练习室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谁会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升降台开始缓缓下降。

      舞台在远去,灯光在远去,那些银白色的星星在远去。

      五个人站在下降的平台上,看着那片海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林逍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

      “结束了?”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有人回答。

      那片海,还在上面亮着。但他们,正在往下沉。

      沉进黑暗里,沉进通道里,沉进没有光的地方。

      升降台到底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通道很长,灯光很暗,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但他们知道,那上面,那片银白色的海,还在亮着。

      ---

      那天晚上,一万两千人散场后,有人在微博写了一段话:

      “今晚在重庆,看了NYX的演唱会。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全场都站起来了。我旁边一个男生,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哭得像个孩子。他举着晏青函的灯牌,一边哭一边跟着唱,唱到嗓子哑了还在唱。我问他,你喜欢他们多久了。他说,四年。从他们出道开始。我又问,值得吗。他看着正在下降的舞台,说:‘他们下降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我们。直到完全看不见,还在看。’”

      这条微博下面,有人回复:

      “我也在。最后一首歌的时候,我周围所有人都在哭。那种感觉,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像是看见自己的青春,正在发光。”

      还有人说:

      “他们用四年,走到我们面前。我们用一个晚上,记住他们一辈子。”

      ---

      后台通道很长,灯光很暗。

      五个人慢慢地走着,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林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其他人也停下来。

      林逍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通道的尽头,是通往舞台的那扇门。现在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门的那边,有一万两千人正在散去。

      她们会坐地铁回家,会打车回酒店,会在路上讨论今晚的每一首歌、每一个瞬间。然后明天,她们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上班、上学、继续过日子。

      而他们,也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排练、录制、采访、赶通告——和四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走吧。”顾寒舟的声音很轻。

      林逍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通道,拐过弯,前面是休息室的门。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陆烬野走在最后。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很暗,很长,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那条路的终点,是刚才那个舞台。是那一万两千颗星星。是那一首歌。

      是他终于能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看向晏青函的那一秒。

      “烬野?”晏青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烬野转回头。

      晏青函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他。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陆烬野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

      没有人说话。

      然后陆烬野伸出手,在晏青函脸上轻轻碰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泪痕,还没有干。

      “走吧。”晏青函轻声说。

      “嗯。”

      他们一起走进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

      ---

      第二天下午,飞机起飞。

      少年们趴在窗边,看着重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们没有问“还会再来吗”。

      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晏青函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昨晚的歌声——

      “让山城的夜记住,我们曾这样燃烧过——”

      眼角湿了一点。

      但那不是难过。

      只是舍不得。

      逆光生长,年少轻狂。
      那夜山城灯火烫,此后山高水长,余生都在回望。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山城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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