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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弟,我厉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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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后,两人在废墟中穿行。时渝还在因为刚才被打那一下碎碎念。
“气死我了,你配骂我吗?来来来单挑,我异能好久没用了,来。”时渝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瞪着氨鱼,异色瞳里闪着挑衅的光。
氨鱼刚想说“别闹了”,眼前景象骤变——
黑暗吞噬了一切,又瞬间恢复光明。
但不是废墟。
他站在一片静谧的雪原上。四周是茂密的、挂满冰晶的针叶林,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空气清冷干净,完全没有兽化废土的腐朽气息。远处,一座冰晶雕琢的小亭子立在那里,亭内有简单的桌椅,桌上甚至摆着一套茶具。
这是……时渝的精神领域。那个他描述过的、内部如飘雪冬日庭院般的绝对私人空间。
“时渝?时渝?”氨鱼环顾四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刚刚开玩笑的,这是哪啊,你还能带人瞬移吗?”
没有回应。
“时渝!”氨鱼提高了声音,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唔……求我我就出来。”
时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散漫和得意。
“这里是我的精神领域,”声音继续说,这次似乎近了些,“只有我才能带人进来哦。给你看看,我暂时不想打你哦~”
氨鱼转过身,看见时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座冰亭里。他坐在冰雕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具和茶水显然也是冰雪凝成的,但热气却是真实的。
“我的精神领域和外界流速不一样,”时渝喝了口茶,异色瞳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在这里没有时间这一观念,慢慢玩~不过嘛,弄太久我会很累的~”
他说得轻松,但氨鱼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苍白——维持这个领域显然消耗不小。
“……别玩了。”氨鱼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还要找信物呢,我们已经游荡快4天了,出来好不好?”
时渝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氨鱼看着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点子——或者说,一个作死的点子。
“时渝,”他提高声音,语气故意带上威胁,“你再不出来,我要拿你照片做不好的事情了哦~”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冰原、雪林、亭子——全部崩塌成碎片。氨鱼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扯,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废墟之中。
而时渝,就站在他面前。
非常近的距离。
近到氨鱼能看清时渝异色瞳里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从得意到错愕,再到羞恼,最后定格在“你死定了”的杀气上。
下一秒,头皮传来刺痛——
时渝抓住了他的辫子。
不是轻轻拉扯,而是实实在在地攥住了那束白色长发,连带着辫子中间的玛瑙发绳和末端的红色小球。
“气死我了,你要干什么!”时渝咬牙切齿,手上用力,“还拿我照片做不好的事情?嗯?”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辫子往前走,动作熟练得像是……像是在牵什么大型犬类。
这个念头让时渝自己都愣了一下,手劲不自觉地松了松。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但氨鱼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踉跄了几步——他确实不敢用力反抗,倒不是怕疼,而是怕时渝真的把他辫子拽散。
“停停停痛死我了……”氨鱼只能顺着时渝的脚步,语气半真半假地求饶,“时渝大人我错了,放手放手……”
“信物吗?我来了!”时渝没放手,反而高举起抓着辫子的那只手,像是举着什么战利品,“走,带你去中心区域——用我的方式。”
精神领域的捷径
时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氨鱼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再次下降——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柔和、更绵密的低温。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凝结、旋转,形成一个将两人包裹在内的淡蓝色光晕。
“抓紧了。”时渝说,依然闭着眼。
氨鱼还没反应过来“抓紧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开始飞速倒退。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周围的废墟、街道、残骸——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
这是时渝精神领域的另一种应用:在领域内重塑空间感知,实现类似“瞬移”的效果。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通常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几秒后,倒退停止。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周围是坍塌的高楼骨架,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远处还能看见一些锈蚀的金属雕塑——这里曾经是城市的中心广场。
时渝松开手,踉跄了一步。氨鱼下意识扶住他,感觉到时渝的手臂在轻微颤抖。
“……没事。”时渝站稳,推开他的手,脸色有些苍白,“用过度了,休息几分钟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内侧闪过细微的数据流。这是时空管理局配备的多功能扫描仪,能分析环境中的能量残留和物质成分。
“让我看看信物在哪儿……”时渝环顾四周,眼镜的扫描光束无声地扫过废墟。
氨鱼站在他旁边,目光却落在广场中央的一个小土堆上。
那里埋着他父母的照片。
半年前离开这个世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把那张仅存的家庭合照埋在了这里。用一个小铁盒装着,上面插了根小小的红色塑料旗——那是他从某个废墟玩具店里翻出来的。
他憎恨那对男女。憎恨他们的虚伪、势利、残忍。但他需要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怪物。那张照片,就是证明。
“呃啊啊啊,烂靴子,腐烂的香蕉皮,白骨?都是什么啊,我要考古吗?”时渝在一旁绝望地自言自语,眼镜反馈的信息显然不太理想。
氨鱼没说话,只是朝那个小土堆走去。
小红旗还在,虽然褪色得厉害,但在灰扑扑的废墟中依然显眼。
就是这里。
他蹲下身,准备徒手挖开松软的泥土。
就在这时——
“氨鱼小心!”
时渝的惊呼和破风声同时响起!
氨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重重撞在他的背上!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广场边缘的一堵断墙上!
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氨鱼眼前一黑,呛出一口血沫。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袭击者——
一条巨大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蛇形生物。它直立起上半身,至少有四米高,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氨鱼,分叉的舌头在空中颤动。
“什……么情况?”氨鱼艰难地撑起身体,脑子里飞速搜索记忆。
这条蛇……他认识。
半年前,他在这附近采集一种稀有草药时,和这条蛇打过交道。当时他用调制的致幻药剂迷惑了它,趁机采走了它守护的那株植物。之后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想到这蛇不仅记仇,还一直守在这里?
“氨鱼!”
时渝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已经朝这边冲来,但脚步猛地顿住——
更多的阴影从废墟中涌出。
疯狗、变异鼠、长着骨刺的野猪……至少十几只失去理智的兽化生物围了上来,把时渝和氨鱼隔开了。
那条巨蛇显然是个首领。它没有立刻攻击氨鱼,而是缓缓游弋过来,竖瞳里闪烁着近乎人类的、冰冷的仇恨。
领域内的困境
时渝被兽群围住,无法立刻脱身。他扫了一眼氨鱼那边的情况——巨蛇已经游到氨鱼面前,张开腥臭的大嘴。
来不及了。
时渝咬紧牙关,异色瞳中蓝光暴涨!
“领域——展开!”
以他为中心,极寒的冰蓝光晕瞬间扩散,将方圆二十米内的区域完全笼罩!包括氨鱼和那条巨蛇!
时间流速改变。外界一秒,领域内十秒。
时渝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氨鱼身边——在领域内,他可以随意移动。
巨蛇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时渝看都没看它,直接蹲下身,扶起咳血的氨鱼。
氨鱼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时渝苍白的脸和额头渗出的冷汗。
“肋骨应该裂了,”时渝快速判断,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我……我没法直接治疗你。‘冰愈’只能对我自己用。”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冰愈能力是通过凝结纯净冰晶暂时替代受损组织、冻结痛觉神经,以此实现快速止血和镇痛。但这需要冰晶与自身细胞高度协调,无法作用于他人。
氨鱼扯了扯嘴角,又咳出一口血沫:“没事……死不了。”
“领域内时间流速慢,但你受伤是现实。”时渝咬牙,“我只能帮你争取处理伤口的时间。”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堆废墟残骸上。领域内,他可以有限地操控环境。
“冰凝——”
几块尖锐的金属碎片被冰层包裹,飞到时渝手中。他快速撕开氨鱼后背的衣服——那里已经青紫了一大片,有明显变形,是肋骨骨折的迹象。
“忍着点。”时渝说,声音很轻。
他用冰层包裹金属碎片,做成简易的夹板,固定在氨鱼肋部。冰的低温能暂时镇痛,也能让夹板更贴合。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领域内的时间。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时渝松开手,脸色更白了。同时维持领域、操控环境、进行精细操作,精神力正飞速见底。
“够了……”氨鱼喘了口气,疼痛确实减轻了些,“谢了。”
时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撤掉领域!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巨蛇的攻击刚好落下——但氨鱼已经不在原地了!
分身的反击
氨鱼在领域撤掉的瞬间翻滚避开,动作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肋部的冰夹板起了作用,至少让他能勉强行动。
他抹掉嘴角的血,盯着那条再次扑来的巨蛇,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
“死蛇,竟然还要来找我吗?”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当初不就是坑蒙拐骗了你一下吗?”
话音未落,他闭上了眼睛。
能力发动。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白色短发,金色眼眸,眼下对称的两颗痣。分身的发色和本体略有不同:不是纯白,而是黑白挑染,发尾还带着一缕金色。
分身出现的瞬间,氨鱼本体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分身的代价确实存在——主要是精神力的持续消耗,以及分身受伤时本体会感受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反馈。但只要不是分身被瞬间摧毁或长时间高强度战斗,这个代价在可承受范围内。
分身出现的细节被时渝看在眼里。
时渝刚刚解决掉围住自己的几只疯狗——用冰锥精准刺穿要害,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身看向氨鱼那边,正好看见分身出现。
他的异色瞳微微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此刻,那条巨蛇正和分身激烈缠斗。
分身继承了氨鱼所有的战斗技巧和药剂知识。它灵活地躲避蛇尾的抽击,手中不断抛出各种颜色的药瓶——爆破药剂、腐蚀药剂、致幻烟雾……每一样都精准地砸在巨蛇的弱点上。
巨蛇发出愤怒的嘶吼,但动作明显开始迟缓。致幻药剂起了作用。
然而周围的兽群还在不断涌来。分身虽然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几只变异鼠缠住。
氨鱼本体靠在墙上,观察着战局。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稳定流失——就像长时间专注做一件事后的疲惫感。还能撑很久。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兽群太多。
“时渝……”他开口,“帮我清一下杂兵。”
时渝已经冲了过来。他看都没看那些围上来的兽群,双手在胸前合拢——
“极寒之触·冰刺散射!”
数十根细长的冰刺在他周身凝结,然后呈扇形向前方散射!刺入兽群,虽然不致命,但成功逼退了那些纠缠分身的变异生物。
分身抓住机会,猛地前冲,手中握着一瓶深紫色的药剂——高浓度神经毒素,他留着保命用的。
巨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张开大嘴,毒牙闪着寒光,朝分身咬来!
分身不躲不闪,直接将药剂瓶扔进蛇口!
“砰!”
瓶子在蛇喉深处炸裂。
巨蛇的动作猛地僵住。它疯狂扭动身体,发出凄厉的嘶鸣,但毒素已经顺着血液蔓延。几秒后,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首领死亡,周围的兽群明显骚动起来。一些开始后退,一些还在犹豫。
分身转身,看向那些剩余的兽群。它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翻滚的、色彩诡异的毒雾。
兽群退却了。
它们或许失去了理智,但本能的恐惧还在。
广场重新安静下来。
分身走到氨鱼身边,化作光点消散——任务完成,没必要继续消耗。
氨鱼收回分身,长长呼出一口气。精神力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有点疲惫,但远没到极限。
他看向时渝。
时渝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波冰刺散射消耗不小,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
但他还是转身,走到氨鱼面前。
“解决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氨鱼点头,“谢了。”
时渝没说话,只是看向那个插着小红旗的小土堆。
信物
两人慢慢走过去。氨鱼蹲下身,徒手挖开松软的泥土。几分钟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铁盒。
盒子锈蚀得厉害,但还没烂透。他小心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对穿着考究的年轻夫妇抱着一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夫妇脸上挂着标准而虚假的微笑,小男孩大约三四岁,金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镜头,眼下对称的两颗小痣清晰可见。
没有温情,没有爱。只有精致的服装、完美的构图,和掩盖在笑容下的冰冷。
氨鱼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信物。”他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嘲讽,“我‘亲爱的’父母,和我这个他们最完美的‘作品’。”
时渝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氨鱼。
他能感觉到氨鱼语气里的厌恶——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任务完成了。”时渝说,没问照片的事,也没问那些过去。他只是伸出手:“回去吧。”
氨鱼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依然苍白的脸。
最后,他合上铁盒,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嗯,回去。”
他握得很紧。不是需要支撑,而是……想握住。
时渝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刚才消耗过度。但氨鱼握着的瞬间,感觉到时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回应。
两人转身,离开这片废墟。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在坍塌的广场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而那个装着照片的铁盒,被氨鱼随意塞进了口袋。
那是他的过去。
一个他憎恨的、却不得不带着的过去。
但现在,他握着时渝的手。
这只手很凉,但很真实。
也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