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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我在一起你不能捣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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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氨鱼蹲在厨房角落,看着母亲把变质的肉扔进锅里。
“吃不死就行。”女人嘟囔着,眼角刻着常年酗酒的纹路。
父亲在客厅砸东西,酒瓶碎裂的声音像节拍器一样规律。氨鱼把头埋进膝盖,白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那时他还不会扎那个标志性的辫子。
夜里,他溜进父母的卧室。两人睡得死沉,呼噜声震天。氨鱼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瓶子。
这是他花三个月时间调配的。从后巷的毒草里提取汁液,从腐烂的老鼠尸体上培养霉菌,一点一点试验比例。
瓶盖打开,无色无味的液体滴进两人张着的嘴里。
一滴,两滴。
氨鱼的手很稳。金色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是他第一次完全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也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了两具尸体。死因被判定为“误食有毒野菇”,没人怀疑那个安静的白发男孩。
葬礼很简单。氨鱼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从母亲首饰盒里翻出来的红色玻璃珠。珠子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成功变出了分身。
分身站在他面前,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连眼下对称的两颗痣都分毫不差。只是分身的头发是短的,没有辫子,也没有那颗红色玻璃珠。
“你去东边找吃的。”
分身点点头,沉默地离开了。
从那天起,氨鱼学会了三件事:第一,毒药要调得无色无味;第二,分身很好用;第三,这个世界不会对任何人温柔,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别人狠。
几年后,大异化降临。
氨鱼看着邻居们一个个变成疯狂的野兽,看着城市在尖叫中坍塌。他躲在自家地下室,靠着囤积的食物和自制毒药活了下来。
第一次完全兽化成狐狸时,他对着破镜子看了很久。红色的狐狸,金色的眼睛,毛茸茸的大尾巴。
还挺好看。他想。
于是他活了下来。在废墟里卖药水,在兽群中周旋,用毒药和分身保护自己。偶尔强化自己的爪子或速度——虽然有时间限制,但足够逃命或反杀。
日子一天天过,直到那个有着异色瞳的“流浪者”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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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开启后的第十五天,时渝站在半坍塌的图书馆二楼,盯着任务界面发呆。
“天命之子”确认:氨鱼。
威胁评估:中低。该目标对本世界现状不满,有离开意愿,但无明显破坏倾向。
处理建议:A. 建立长期观察档案,定期回访;B. 在目标自愿前提下,可考虑临时性跨世界安置(需三级以上审批)。
时渝揉了揉眉心。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左眼猩红,右眼湛蓝,像两个不同的灵魂。
“看完了?”氨鱼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时渝回头。白发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身后那条狐尾懒洋洋地晃着。辫子上的红色小球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你早就知道我在观察你。”时渝说。
“差不多。”氨鱼走过来,金色的眼眸眯成月牙,“从你第一天出现就感觉到了——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雪掉进泥潭里,太显眼。”
时渝没否认。他沉默了几秒,问:“你为什么想离开?”
氨鱼的笑容淡了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废墟:“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了。”顿了顿,“我父母死了,朋友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这个世界……烂透了。”
“去了别的世界,也不一定更好。”
“但至少是新的。”氨鱼转身看他,眼神认真,“时渝,我在这儿活了二十多年,每天睁眼看见的都是废墟、疯兽、绝望。我想看看……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想看看太阳真正的颜色,想走在不用随时警惕的街上,想……”他停住了,没说完。
时渝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在完整家庭里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在父母相继消失后,一夜之间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我可以带你走。”时渝听见自己说,“但有几个条件。”
氨鱼眼睛亮了:“你说。”
“第一,到了我的世界,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乱跑,不能惹事。”
“没问题。”
“第二,前期你得保持狐狸形态。我得先跟上面解释清楚,等安顿好了你才能变回来。”
氨鱼想了想:“可以。多久?”
“最多一周。”
“成交。”
“第三……”时渝顿了顿,异色瞳直直看着氨鱼,“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不能用你的毒,除非自卫。”
氨鱼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放心,我只毒该毒的人。”
两人达成协议。
跨越时空
第十六天傍晚,时渝带着一只狐狸,踏进了时空裂缝。
氨鱼——现在是狐狸形态——紧紧抓着时渝的衣角。时空通道里光怪陆离,无数世界的碎片从身边飞掠而过。
“哇塞,这里的空间那么大,还那么多世界啊!”狐狸形态的氨鱼罕见地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转的流光。
“喂,你别乱碰。”时渝一把抓起狐狸的前爪,扯着他就往前跑。时空通道里乱碰东西是大忌,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卷入乱流。
他心情有些烦躁。带原住民回主世界是严重违规的,就算用“任务协助者”的名义糊弄,也得写一堆报告。更麻烦的是怎么安置氨鱼——总不能真让他当宠物养吧?
氨鱼感受着爪心里传来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了——虽然是爪子。很温暖,让人想蹭蹭。
时渝翻了个白眼,抱起狐狸就跑。手感确实不错——毛茸茸,暖乎乎的,还有淡淡的药草香。
不过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等等,你变成动物之后,衣服哪儿去了?”
狐狸歪了歪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算了,当我没问。”
回到主世界
时空管理局后勤通道,晚上九点。
时渝把狐狸裹在外套里,鬼鬼祟祟地贴着墙走。还好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时渝!”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拐角传来。时渝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宿迁站在那儿,绿色齐肩短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薄荷似的光泽。她穿着管理局标配的灰色制服,右眼下那颗小痣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左眼是浅灰色,右眼是深黑——那是她过度使用传送异能的后遗症。
“你怎么在这儿?”时渝干笑。
“这话该我问你吧?”宿迁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外套上,“这什么?你又捡东西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颗狐狸脑袋从外套领口钻了出来。
宿迁:“……”
时渝:“……”
狐狸形态的氨鱼眨了眨金色大眼睛,一脸无辜。
“解释。”宿迁抱起胳膊。
“那个,这是……”时渝大脑飞速运转,“任务协助者!对,我在那边认识的,他帮了我大忙,所以……”
“所以你就带回来了?”宿迁挑眉,“时渝,时空守则第几条写着‘不能私自携带异世界生物返回’?”
“第七十三条。”时渝熟练地背出来,“但补充条款说,如果该生物对任务有重大帮助,且在可控范围内,可以申请临时安置。”
宿迁盯着狐狸看了几秒。狐狸也盯着她,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它有用?”宿迁问。
“有!特别有用!”时渝赶紧说,“会找药材,会配药,战斗力还强”
宿迁半信半疑地伸手想摸摸狐狸脑袋。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时——
“唰!”
狐狸猛地往后一缩,整个脑袋缩回外套里,还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宿迁的手僵在半空。
“啊哈哈哈它怕生!”时渝赶紧打圆场,拍了拍怀里鼓起的包,“对吧?怕生!”
外套里传来闷闷的“嘤”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议。
宿迁收回手,眼神变得微妙:“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它?先说好,不能养在宿舍,管理员会骂。”
“住我家。”时渝脱口而出。
宿迁愣了一下:“你家?你那个除了床和冰箱啥都没有的样板间?”
“现在多了只狐狸。”时渝理直气壮。
两人对视几秒,宿迁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明天晚上的演出别忘了——A市音乐厅,七点半开场,服装已经送到你公寓了。这次是慈善义演,很重要,别迟到。”
“知道知道。”时渝点头如捣蒜。
“还有,”宿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狐狸……真的没问题?我感觉它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时渝低头看了眼怀里。外套缝隙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宿迁。
“……应该没问题。”时渝干笑,“对吧?”
狐狸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公寓里的新住户
时渝的公寓在市中心高级住宅区的二十三楼。两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灰白色调,线条干净,空荡得像没人住。
“我回来了。”时渝换上鞋子走进客厅。
狐狸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地板上。它左右看了看,金色眼眸里闪过惊讶。
“你家……挺大。”氨鱼变回人形——白发,金色眼睛,眼下对称的痣,还有那条标志性的辫子。红色小球在灯光下晃了晃。
“肯定啊。”时渝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卧室在左边,书房在右边,厨房……算了厨房你别进。”
氨鱼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把夜空染成彩色。
和他那个灰蒙蒙的废墟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就是……正常的世界?”他轻声问。
“算是吧。”时渝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也有不好的地方,但至少……不用随时担心被疯兽咬死。”
氨鱼沉默了很久。久到时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开口:“谢谢。”
时渝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氨鱼也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谢谢你带我出来。”
“……不客气。”时渝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那个,”时渝咳嗽一声,“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衣服……你先穿我的,之后我带你去买。”
氨鱼点点头,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住:“时渝。”
“嗯?”
“那个绿头发的女生……”氨鱼顿了顿,“是你女朋友?”
时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宿迁?!她是我助理,也是我……算是发小吧。我们一起长大的。”
氨鱼“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是很好啊。”时渝理所当然地说,“她是我在这儿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话音刚落,他看见氨鱼的尾巴——那条狐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轻轻甩了一下。
“你尾巴露出来了。”时渝提醒。
氨鱼低头看了一眼:“哦。”但他没收回去,反而晃得更明显了,“习惯了。在我们那儿,保持部分兽化特征比较安全——能随时战斗。”
“在这儿不用。”时渝说,“把尾巴收起来,耳朵也是。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氨鱼抿了抿唇,尾巴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头顶那对狐狸耳朵也消失了。
“……我去洗澡。”他转身进了浴室。
时渝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这人好像不太高兴?
深夜的厨房惨案
凌晨一点,时渝被饿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厨房亮着灯。走过去一看,氨鱼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手里拿着锅铲。
“你在干嘛?”时渝睡眼惺忪地问。
“做饭。”氨鱼头也不回,“我饿了。”
时渝这才看见料理台上堆满了东西:蔬菜,肉,鸡蛋,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
“你会做饭?”他惊讶。
“不会做饭我早饿死了。”氨鱼熟练地打蛋,切菜,动作行云流水。那条红色狐尾又从身后冒出来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时渝靠在门框上看着。氨鱼的背影很专注,白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红色小球随着动作晃啊晃。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这个画面看起来……莫名温馨。
“你那个辫子,”时渝突然问,“每天都扎吗?”
“嗯。”氨鱼应了一声,“习惯了。”
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桌。汤色清亮,面条筋道,上面铺着溏心蛋、叉烧肉、笋干和海苔。
时渝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氨鱼笑了,金色眼眸弯成月牙:“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时渝很少吃到真正意义上“有人用心做的食物”。不是外卖,不是预制菜,是热乎乎、有锅气的一餐。
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后打算干什么?总不能一直住我家吧。”
氨鱼顿了顿:“你们这儿……找工作容易吗?”
“看你找什么工作。”时渝咬着叉烧,“你有什么特长?”
“制药。用毒。战斗。”氨鱼认真列举。
“……除了这些呢?”
“做饭。”氨鱼指了指面前的拉面。
时渝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你可以去当厨师!”
“厨师?”氨鱼想了想,“也行。不过我得先学学你们这儿的菜系。”
“没问题,我帮你。”时渝拍胸脯,“我认识几家餐厅的老板,可以推荐你去学。”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吃完后,时渝主动去洗碗——虽然动作笨拙得让氨鱼看得直皱眉。
“放着我来吧。”氨鱼接过碗,“你这洗法,碗都得碎。”
时渝不服:“我洗得很干净好吧!”
“干净是干净,但手法不对。”氨鱼熟练地挤洗洁精,冲水,擦干,“在我们那儿,水资源很宝贵,得省着用。”
时渝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突然问:“氨鱼,你以前……过得很辛苦吧?”
氨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洗,声音平静:“都过去了。”
但时渝看见,他的尾巴又悄悄冒出来了,而且垂得很低。
这是……难过的意思?
时渝不太确定。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氨鱼的肩膀:“以后会好的。”
氨鱼没说话,只是尾巴轻轻晃了晃,蹭过时渝的手腕。
毛茸茸的,暖暖的。
第二天的误会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时渝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去开门。门外站着宿迁,手里提着早餐袋。
“给你带了豆浆油条——你昨天肯定又没吃晚饭吧?”宿迁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然后僵住了。
厨房里,氨鱼正在煎鸡蛋。他穿着时渝的T恤和运动裤——系着围裙,白色辫子垂在肩头,红色小球晃啊晃。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金色眼眸眯起:“早。”
宿迁:“……”
时渝:“……”
三秒后,宿迁把时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是谁?怎么在你家?还穿你衣服?”
“那个,就那个狐狸,他暂时没地方住……”时渝干笑。
“所以你就让他住你家?还给他穿你衣服?”宿迁眼神变得危险,“时渝,你知不知道他是异世界来的,身份不明,危险等级未知——”
“不会吧”时渝打断她。
宿迁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厨房里一脸无辜煎鸡蛋的氨鱼。
“行。”她叹了口气,“那你至少得跟上面报备一下。不然出了事,责任全是你的。”
“我知道,今天就去。”时渝保证。
宿迁把早餐袋递给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今晚演出别迟到。六点我来接你。”
“好。”
宿迁走后,时渝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氨鱼端着煎蛋走出来,表情有些微妙。
“她对你真好。”氨鱼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还专门送早餐。”
“宿迁一直这样。”时渝没心没肺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氨鱼“嗯”了一声,把煎蛋放在桌上:“吃吧。”
时渝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外焦里嫩,火候完美。
“氨鱼,你做饭真的很好吃。”他真诚地夸赞。
氨鱼在他对面坐下,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轻轻晃了晃。
“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他说。
时渝愣了一下:“那多麻烦……”
“不麻烦。”氨鱼看着他,金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反正我也没事做。”
时渝挠挠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先吃饭吧。
他埋头吃煎蛋,没看见对面那人眼里闪过的、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的情绪。
窗外,主世界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氨鱼来说,这是他崭新人生的第一天。
他低头咬了口煎蛋,尾巴不自觉地又晃了晃。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