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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apture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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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尾灯亮起,汇入城市车流,工作室的灯依旧亮着,暗房的药水味、胶片的干燥气息、未完成的相纸、摊开的新攻略,都在等待下一次旅程的开启。没有告白,没有煽情,没有刻意的亲密,只有一路同行的默契、按部就班的拍摄、彼此照应的细节,以及永远指向远方的、下一个目的地。
车子平稳驶入深夜的城市高架,窗外霓虹向后退去,暖黄与冷蓝的光交替掠过车窗,落在两人侧脸,明明暗暗,像极了他们一路拍过的光影。车内很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暴景行靠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包外侧的编织袋纹路,那是利马巷口老奶奶亲手编的,浅灰与浅棕,一对两只,他和温渡各一只。
他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温渡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墨西哥到利马,再到即将启程的玻利维亚,这个人永远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路线、机位、光线、器材、食宿、安全,甚至他随口提过的喜好、不经意间流露的习惯,都被悄悄记在心里,从不声张,却处处可见。
暴景行心里轻轻一软,像被利马清晨的雾裹住,软而不腻,淡而不散。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从不擅长说直白的情话,也不习惯把依赖挂在嘴边,可每一次按下快门、每一次翻看胶片、每一次在陌生街巷里回头看见温渡的身影,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离不开身边这个人。习惯了他精准的光线提醒,习惯了他妥帖的兜底安排,习惯了他安静却从不缺席的陪伴,更习惯了在构图时,下意识地把他的身影也框进镜头边缘,成为风景里最安心的注脚。
温渡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没有转头,声音低沉温和,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累了就靠会儿,到工作室还要二十分钟。”
“不累。”暴景行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就是在想,乌尤尼盐沼的星空,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海拔高,光污染少,银河会很低,几乎贴在湖面,镜面反射能把星空完整拓下来,黑白卷拍结构,彩色卷拍星轨渐变,层次会很干净。”温渡语气平稳,像在讲解一组早已熟稔的拍摄方案,“昼夜温差大,夜里零下,白天暴晒,器材要做好防寒和防晒,电池多备两组,低温耗电快。我已经查过当地天气,连续半个月晴好,无风,湖面平静,最适合拍天空之镜。”
暴景行听得认真,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只要是温渡说的拍摄规划,他从不会怀疑,也从不会担心遗漏。这个人总能把所有变数都算进计划里,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前面,只留给他最纯粹的光影与瞬间。
“这次还是拍专题吗?”他轻声问。
“嗯,《Capture》第六辑,高原镜面与星空,和利马的雾城、墨西哥的色彩,形成三部曲。”温渡顿了顿,补充道,“节奏还是慢一点,不赶行程,白天拍盐沼肌理、高原村落、火山远景,夜里拍星空与镜面,留足时间等光、等风、等最合适的瞬间。”
“好。”暴景行应得干脆,心里满是期待,不是对陌生风景的期待,而是对和温渡一起奔赴下一场光影的期待。
车子驶入工作室所在的文创园区,园区早已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照亮斑驳的砖墙与绿植。温渡把车停在专属车位,熄火,拔钥匙,动作一气呵成,随后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暴景行:“先把器材搬上去,胶片分类放好,今晚不冲片,你先休息,明天再开始整理。”
暴景行点头,推开车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裹了裹外套,温渡已经绕到后备箱,率先扛起最重的器材箱,肩背挺直,步伐稳健:“我来扛这个,你拿轻的。”
“我可以的。”暴景行伸手想去接,却被温渡轻轻避开。
“你这几天拍片蹲久了,腰容易酸,别逞强。”温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听话。”
简单两个字,落在耳里,却让暴景行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红。他看着温渡的背影,灯光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住他脚边的地面,像一种无声的守护。他没再坚持,默默拿起两个背包,跟在温渡身后,鼻尖不经意间萦绕着温渡身上淡淡的胶片药水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让他莫名安心。走进亮着暖灯的工作室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和温渡的影子在地面轻轻交叠。
工作室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暗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红灯早已熄灭,工作台收拾得干净整洁。那只暴景行在利马市集特意挑的太阳花陶铃,静静压着一叠胶片册,旁边放着两人在利马互相拍摄的照片——一张彩色,是温渡站在淡蓝墙前的温柔侧脸;一张黑白,是暴景行靠在白色拱门下的松弛模样。没有装裱,只是简单压在桌面,却成了整个工作室最温柔的角落,藏着两人心照不宣的惦记。
温渡把器材箱放在指定位置,打开防潮箱,仔细检查内部湿度,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把刚带回来的利马胶片逐一放进去,每一卷都标注好日期、场景、感光度,分类清晰,一目了然。暴景行则把背包里的杂物取出,镜头布、电池、充电器、编织袋、遮阳帽,一一归位,动作熟练,和温渡的节奏完美契合。
收拾完毕,已是凌晨一点。温渡倒了两杯温水,递一杯给暴景行,自己靠在工作台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雾城余温》定稿文档上,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安静而柔和。
“出版社那边说,下月初加印,还想约我们做一场全国巡展。”他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从上海、北京,到成都、广州,每站三天,展出墨西哥与利马的作品,现场可以做小型分享会。”
“你安排就好。”暴景行坐在椅子上,捧着温水,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我负责带作品,负责拍,其他的都听你的。”
温渡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利马雾中漏下的一缕光,转瞬即逝,却足够清晰:“好,那我来对接行程、场地、宣传,你只需要保持状态,准备下一次拍摄就好。”
“嗯。”暴景行低头看着杯中的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放得更轻,“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跟你一起拍片,比什么都安心。”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真诚,像一句随口的感慨,却藏着他最直白的依赖与信任。温渡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灯光落在他发顶,柔软而温顺,心里那片向来沉稳平静的地方,忽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轻轻漾开,不剧烈,却绵长。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差点就伸手去揉一揉暴景行的头发,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只是喉结轻轻滚了滚,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咽回了心里。
他认识暴景行三年,从第一次合作拍摄小众人文专题开始,就知道这个人对光影有着天生的敏感与执着,镜头干净,视角独特,不迎合,不浮躁,只拍自己真正看见、真正感受到的瞬间。而他自己,向来擅长规划、统筹、判断、兜底,两人一个向前,一个守后,一个捕捉,一个沉淀,像相机的机身与镜头,缺一不可,默契天成。
起初只是合作,是伙伴,是同频的创作者,可随着一次次远行、一次次在暗房里并肩等胶片显影、一次次在陌生街头共享一碗热食、一次次在深夜里整理素材到疲惫,有些情绪早已悄悄越过伙伴的界限,变成惦记、变成在意、变成下意识的照顾、变成看见对方就会安稳的心动。
他们都没说破,也不必说破。有些感情,本就不需要告白来定义,不需要仪式来证明,一路同行,一路并肩,一路把彼此放进未来的每一次光影里,就是最笃定的答案。
“早点回去休息吧。”温渡收回目光,轻轻放下水杯,“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开始初选胶片,下午冲第一批黑白卷。”
“好。”暴景行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渡,“温渡哥,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整理攻略。”
“知道。”温渡点头,眼底的温柔藏不住,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声音,才慢慢走回工作台。他拿起那只太阳花陶铃,轻轻摇了摇,清浅的铃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散开,像极了利马巷子里的风,温柔而绵长。他把陶铃贴在掌心,指尖感受到陶土的细腻触感,就像想起暴景行递给他时,眼里亮晶晶的模样。
他把陶铃放回原位,指尖轻轻拂过暴景行给他拍的那张照片,淡蓝色的墙面,铁艺阳台,雾气漫过肩头,光线柔和,照片里的自己,眉眼温和,没有平日的沉稳疏离,是只有在暴景行镜头里才会出现的模样。
温渡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电脑,关掉工作室的主灯,只留一盏工作台的小灯,暖黄的光裹着桌面的胶片、陶铃、照片,像守住一段安静而温柔的时光。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泡在工作室里,沉浸在胶片整理与后期制作中。暗房的红灯几乎每天都亮着,药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显影、定影、水洗、晾干、扫描、校色、排版,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容不得半点马虎。
暴景行负责初选,他坐在工作台前,一张张翻看晾干的胶片,指尖轻轻拂过相纸表面的颗粒感,把构图最佳、光影最绝、情绪最足的照片挑出来,分成封面、开篇、人文、建筑、海岸、市井六大板块,每一张都标注好备注,清晰明了。温渡则负责后期校色与排版,他盯着屏幕,一点点调整对比度、灰阶、饱和度,严格遵循利马专题“低对比、柔雾感、原生胶片质感”的定位,不刻意修饰,不强行美化,只还原当时的光线与氛围。
偶尔,暴景行会遇到拿不准的照片,拿着相纸走到温渡身边,轻轻放在屏幕旁:“温渡哥,你看这张,雾气的层次要不要再压一点?”
温渡会停下手里的工作,侧头凑近,两人肩膀相抵,呼吸轻轻交缠,他仔细对比相纸与屏幕效果,轻声给出建议:“保留最外层的雾感,只压暗建筑边缘,突出轮廓,不然会显得平。”
“好。”暴景行点头,记下他的话,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却还残留着肩膀相抵的温度,轻轻发烫。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仿佛还能感受到温渡衣物的柔软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指尖在相纸边缘轻轻划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些。
有时,温渡也会主动叫他,指着屏幕上的排版:“这张海岸慢门,放在开篇第二页,和主广场全景对开,一静一动,一宽一窄,节奏更好。”
暴景行会走过去,趴在工作台边,看着屏幕上的排版布局,目光却常常不自觉落在温渡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滑动鼠标,看着他眉头微蹙思考,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确认排版无误。每到这时,温渡总会察觉到,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我做什么?看排版。”
暴景行会瞬间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目光,假装认真看屏幕,声音轻轻的:“在看,你排得很好。”
温渡没拆穿他,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专注于屏幕,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短暂一瞬,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两人都心尖一颤。暴景行的指尖猛地绷紧,没敢动,也没敢抬头,只觉得那一点触碰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连带着脸颊都热了起来。温渡则指尖微蜷,目光在屏幕上停留,心里却清晰地记得刚才触碰时的柔软触感。
暗房里的时光总是安静而漫长,红灯笼罩,世界只剩下胶片显影的细微声响,与两人平稳的呼吸。有时暴景行蹲在显影罐前摇晃胶片,时间久了腿麻,站起来时脚步踉跄,温渡会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托住,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点,别摔了。”
“没事,就是蹲久了。”暴景行站稳身体,靠在墙边,看着温渡弯腰帮他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指尖力道适中,温柔而稳妥。他心跳加速,却不敢动,只能静静看着那人的发顶,鼻息间全是温渡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满是暖意,忍不住轻声说:“温渡哥,谢谢你。”温渡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放轻:“跟我客气什么。”
有时温渡在暗房里待太久,颈椎酸痛,忍不住抬手按揉后颈,暴景行会放下手里的活,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压肩颈,指尖力度刚好,精准地避开酸痛点。温渡会微微低头,任由他动作,呼吸平稳,却在指尖触碰到后颈的瞬间,耳根悄悄泛红,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按压结束时,他会轻声说一句“辛苦了”,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们从不说暧昧的话,不做越界的事,所有的亲近都藏在工作的间隙里,藏在下意识的照顾里,藏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里,克制、分寸、温柔、笃定,像他们拍过的所有胶片,不浓烈,不张扬,却质感绵长,经得起时间的打磨。
周五下午,《雾城余温》全部定稿,排版、校色、注释、封面、扉页,无一遗漏,最终文件打包发送给出版社,编辑秒回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完美,定稿。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不是疲惫,而是完成一件用心之作的踏实与满足。暴景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看向温渡,眼里带着笑意:“终于搞定了,可以安心准备玻利维亚了。”
“嗯,攻略已经细化完成,签证、机票、民宿、车辆、当地向导、拍摄许可,全部办妥。”温渡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缓解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疲惫,“下下周一出发,飞行时间较长,中途转机一次,当地海拔三千八,提前两天吃抗高反药,避免剧烈运动。”
“都听你的。”暴景行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微微心疼,起身倒了一杯温热水,递到他面前,“喝口水,歇会儿,别一直盯着工作。”
温渡睁开眼,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而柔软,他轻轻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暴景行脸上,认真而温和:“这次利马专题,你拍得很好,比墨西哥更稳,更有情绪。”
这是温渡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他的作品,没有技术分析,没有逻辑讲解,只是简单一句“你拍得很好”,却让暴景行心里瞬间填满暖意,比任何奖项都更让他开心。
“是你规划得好,光线、机位、时段,都卡得刚刚好。”暴景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耳尖泛红,“而且……有你在身边,我才能更专注地捕捉光影。没有你,我拍不到这么好的瞬间。”
“我们是搭档,不是吗?”温渡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温柔,主动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你负责看见光影,我负责守住你。而且,跟你一起拍片,我也能找到更精准的节奏。”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景行,有你做搭档,很好。”
搭档两个字,在别人听来只是合作,在他们心里,却早已包含了陪伴、信任、依赖、惦记,与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
暴景行抬头,看向温渡,四目相对,红灯的光落在两人眼底,温柔而朦胧。他从温渡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藏在眼底的温柔与笃定;温渡也从他眼里看到了依赖与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两人就那样静静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轻轻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彼此早已超越了普通搭档的界限,是彼此生命里最合拍的同行者。
周末两天,两人没有去工作室,各自在家休整,为长途飞行与高原拍摄做准备。暴景行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把常用的镜头、相机带、擦镜布、小本子一一装好,又特意把那只浅灰色编织袋放在最外侧,方便取用——这是他和温渡的同款,看着就觉得安心。他翻出之前买的抗高反药,按照温渡发来的说明,提前一天开始服用,又特意准备了温渡爱吃的坚果、电解质粉、薄荷糖,甚至记得温渡胃不太好,额外装了两盒温和的胃药,装进自己的背包,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把对方的喜好和需求都悄悄记在心里。
温渡则在家做最后的行程核对,当地天气、日出日落时间、银河升起方位、盐沼最佳拍摄点、高原村落路线、应急联系方式、器材备用方案,每一项都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买了两件加厚防风外套,一大一小,尺码刚好是他和暴景行的尺寸,又准备了暖宝宝、保温杯、高原专用口罩、防晒霜、唇膏,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备齐,装进登山包。
他看着桌面摊开的乌尤尼盐沼攻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每一个拍摄点、每一个时间段、每一组胶片搭配、每一个注意事项,都清晰详尽。而攻略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他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旁边画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勾勒出两个并肩的小人影。简单几笔,却藏着他对下一场旅程的期待——不是对风景,而是对身边同行的人,他想和暴景行一起,把这片星空与镜面,变成两人共同的记忆。
出发前一天傍晚,两人在工作室汇合,做最后的器材检查与打包。中画幅相机、两台35mm相机、广角、定焦、长焦、三脚架、快门线、滤镜、备用机身、备用镜头、充足的胶片、电池、充电器、防潮箱、干燥箱、防水收纳袋,一一清点,无一遗漏。
温渡把两件加厚外套分别放进两人的登山包外侧,又把暖宝宝、保温杯、抗高反药分好,递给暴景行一份:“每天按时吃药,夜里冷,外套随时穿,别逞强。盐沼地面软,走路慢一点,别踩空,相机拿稳,别掉进水里。”
“知道了,你都说了三遍了。”暴景行接过药,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却甜丝丝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我这里,你不用自己照顾自己。”温渡看着他,眼神认真而笃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会照顾好你。景行,不管是拍片,还是其他时候,有我在。”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暧昧的修饰,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暴景行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他看着温渡认真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滚烫的暖意,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我知道。温渡哥,我也会照顾好你。”他轻轻点头,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藏在即将启程的旅程里,藏在对未来无数次同行的期待里。
当晚,两人没有多留,各自回家休息,养足精神,迎接下一场跨越山海的光影之旅。
周一清晨,天还未亮,城市笼罩在薄雾之中,温渡已经开车到暴景行楼下等候。他没有打电话催促,只是静静坐在车里,看着暴景行所在的单元楼,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登山包、提着器材箱走出楼道,才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重物。
“早。”暴景行看到他,眼里瞬间亮起笑意,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早。”温渡接过器材箱,扛在肩上,语气平稳,“时间刚好,不赶,慢慢走。”
两人并肩走向车子,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安静而温柔。暴景行走在温渡身侧,看着他稳稳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无论去往多远的地方,无论面对多陌生的环境,他都不必害怕,不必慌张,只需安心向前,捕捉光影,而身后永远有最稳妥的守护。
机场依旧安静,值机、安检、候机,流程熟练,默契依旧。温渡全程走在暴景行身侧,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器材包,帮他拿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把所有繁琐的流程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让暴景行轻松跟在身边。暴景行则乖乖跟着他,偶尔拿出相机,悄悄拍下温渡低头核对登机牌的侧脸,拍下他抬手示意自己跟上的动作,拍下他在候机厅安静看书的模样——这些细碎的瞬间,都是他想珍藏的画面。拍照时,他不小心按到了快门声,温渡抬头看他,他慌忙收起相机,耳尖泛红,温渡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眼神里满是纵容。
登机后,温渡依旧帮暴景行占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方便照顾。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暴景行起初还兴奋地翻看乌尤尼盐沼的参考图,时不时跟温渡分享自己的拍摄想法,没过多久就抵不住疲惫,靠在窗边沉沉睡去,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温渡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把座椅靠背调低一点,又拿出小毯子,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盖住肩膀与脚踝,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盖好后,他轻轻抚平毯子的褶皱,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暴景行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顿,然后轻轻收回,继续安静地守在旁边。
他自己则靠在座椅上,没有睡觉,只是静静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心里一片柔软。从墨西哥的热烈色彩,到利马的沉静雾景,再到即将抵达的玻利维亚高原镜面,他们一起走过山海,一起捕捉光影,一起在暗房里等待胶片显影,一起在陌生街头共享烟火,一起把无数个平凡的瞬间,变成值得珍藏的画面。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却在遇见暴景行之后,渐渐明白,有些搭档、有些陪伴、有些心动,本就是时光最好的馈赠,不必强求,不必刻意,只需一路同行,一路并肩,一路把彼此放进未来的每一次光影里。
飞机平稳飞行,穿越云层,跨越海洋,向着南美大陆,向着高原星空,向着下一场属于他们的光影之旅,缓缓前行。
中途转机,机场人流拥挤,温渡自然地牵住暴景行的手腕,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内侧,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跟紧我。”他轻声说。暴景行乖乖跟着他,任由他牵着,指尖轻轻勾住温渡的手指,没有用力,却足够贴近,像一种无声的依赖,心照不宣。穿梭在人流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渡掌心的温度,所有的慌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踏实。
再次登机,飞行最后一段航程,窗外渐渐出现连绵的高原山脉,褐红色的山体,覆着薄薄的积雪,辽阔而苍茫,空气也渐渐变得稀薄。温渡提前拿出抗高反药,倒好温水,递给暴景行:“再吃一颗,马上落地,适应一下海拔。”
暴景行接过药,乖乖吃下,看向窗外的高原景色,眼里满是期待:“快到了。”
“嗯,快到了。”温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乌尤尼的星空,在等我们。”
飞机缓缓下降,最终平稳落地在玻利维亚拉巴斯机场,海拔三千六百米,空气清冽,阳光明亮,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远处群山连绵,苍茫而壮阔,和墨西哥的热烈、利马的沉静截然不同,自带一种辽阔、干净、极致的质感。
走出机场,高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干燥与微凉,阳光刺眼却不燥热,远处的火山轮廓清晰,白云低低地浮在山腰,像一幅干净利落的胶片作品。暴景行立刻拿出相机,对着远处的山脉与蓝天按下快门,机械快门声在风里散开,清脆而熟悉。
温渡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已经在机场外等候,车辆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型,适合高原与盐沼松软地面,后备箱宽敞,足以容纳所有器材与行李。温渡和向导简单沟通,确认后续行程与拍摄路线,语言流利,态度沉稳,暴景行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容交涉的模样,心里满是崇拜与安心。
车子驶离机场,向着乌尤尼方向前行,沿途是辽阔的高原草原,成群的羊驼慢悠悠地走动,彩色的高原村落散落在山间,土黄色的墙面,彩色的门窗,简单而质朴,和自然融为一体。路况不算平坦,车子偶尔颠簸,温渡总会下意识伸手,轻轻扶在暴景行的座椅靠背上,避免他撞到车窗,动作自然,无需言说。
暴景行靠在窗边,一路不停按下快门,拍高原、拍羊群、拍村落、拍远山、拍蓝天、拍流云,每一个瞬间都干净而纯粹。温渡偶尔侧头看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安静而温柔。
车程漫长,接近六个小时,抵达乌尤尼小镇时,已是傍晚。夕阳低悬在天边,把高原染成暖金色,盐沼的边缘在远处泛着白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静静铺在大地上。民宿是当地特色的土坯建筑,保暖性好,室内温暖干燥,有独立的小房间,还有一间遮光良好的储物间,可以临时存放胶片与器材,避免高温与潮湿。
放下行李,温渡第一时间检查器材,做好防晒与防潮处理,又给暴景行倒了热水,拿出高原专用的糖果:“先适应一晚,明天一早进入盐沼核心区,拍日出与镜面,夜里拍星空。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高反容易加重。”
“好。”暴景行捧着热水,看着窗外的夕阳与盐沼,眼里满是期待,“温渡哥,你看外面,好美。”
温渡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的落日盐沼,暖金色的光铺在白色的盐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辽阔而安静,像世界尽头。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夕阳落在暴景行脸上,柔和而温暖,比眼前的风景更让他心动。
“嗯,很美。”他轻声说,目光却没有看风景,只落在暴景行的侧脸,夕阳的光晕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温渡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但不如你。”说完,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暴景行,眼里的心意清晰却不灼人。
暴景行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与错愕,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加速得像要跳出胸腔。他从未想过,温渡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简单一句,却像一束温柔的光,照亮了他所有藏在心底的心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傻傻地看着温渡,眼里的慌乱渐渐被甜蜜取代。
温渡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与慌乱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轻轻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夕阳,语气恢复平稳,却带着温柔的笃定:“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拍世界上最干净的光影。”他知道暴景行需要时间消化,不急于逼他回应,这种温柔的等待,也是他心意的一部分。
暴景行点点头,心脏依旧砰砰直跳,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落日沉入盐沼,看着天空从暖金变成淡粉,再变成深蓝,看着第一颗星星,慢慢爬上高原的夜空。
夜里,乌尤尼小镇安静无声,只有风轻轻掠过盐壳的声响。暴景行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温渡那句“不如你”,心里满是甜蜜与安稳,像被最温柔的光影包裹。他知道,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搭档,而是彼此生命里,最笃定的陪伴,最合拍的创作者,最安心的归宿。
而隔壁房间的温渡,也同样没有入睡,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渐亮的星河,银河清晰可见,低低地悬在盐沼上空,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全是这一路悄悄拍下的暴景行——墨西哥市集里低头选胶片的他、利马小巷里专注拍摄的他、飞机上熟睡的他、机场里偷偷拍风景被发现后耳尖泛红的他、此刻隔着一堵墙,在隔壁房间安稳的他。每一张照片,都被他精心保存着,备注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温渡轻轻滑动屏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一片柔软。
他从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也从不会把心意挂在嘴边,可他愿意为这个人,规划每一场旅程,守住每一次风险,照顾每一个细节,捕捉每一个他的瞬间。他想要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和暴景行一起,奔赴所有山海,拍遍所有光影,一路同行,一路并肩,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带着光影温度的模样,直到世界尽头。
高原的星空越来越亮,银河垂落,盐沼如镜,天地相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明天清晨,日出会从盐沼尽头升起,镜面会拓下完整的天光;明天深夜,银河会贴在湖面,星空与镜面连成一片,成为世界上最极致的光影。
而他和暴景行,会并肩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镜面之上,一起按下快门,一起捕捉光,一起留住瞬间。他们会把彼此的身影,写进《Capture》的每一页,写进未来所有的山海与光影里,成为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煽情的承诺,只有一路同行的默契,只有彼此守护的安稳,只有光影为证,只有山海为伴,这份心意,无需言说,却早已扎根心底。
车尾灯早已消失在城市尽头,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暗房的灯会一直亮,胶片会一直显影,镜头会一直对准光,而他们,会一直并肩,一直同行,一直走向下一场山海,下一片星空,下一段属于他们的,带着彼此温度的光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