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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璩章玉的第二年 你一定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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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章玉还是知道了承箴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不是田守告的密,而是那事闹得挺大。学校里有跟承箴住在一个小区的同学,自然是瞒不住的。最开始只是别的班在传,到后来,大家基本都知道了。
有人莽莽撞撞来问承箴,被田守给骂回去,承箴拉着田守,淡淡地说了句:“打架没打过,丢人,别说了。”
没否认,也没完全承认。不过当事人表了态,老师们也帮了忙,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也是到那时,璩章玉才知道,承箴已经没有父母了。他开始斟酌着自己对待承箴的态度,可承箴从不表露,好像无事发生。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中午,有人来学校找承箴。
那天承箴请了假离开,璩章玉终于找到了理由,他给承箴发去短信,告诉他老师留了什么作业,然后状若闲聊地询问起。
承箴很快回复:【我姑要离婚了,妇联来找我确认些东西。没事儿,明天照常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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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再提起这事,承箴脸上也没有再挂过彩,不过他的生活明显变得忙碌起来。
一月中期末考试,全年级排名,璩章玉第19名,承箴第17名,田守第10,赵从辉卡在了中位第20名。这四个人玩在一起,学习也都没落下。
分析完卷子就放了寒假。没过几天就到了承箴生日。
赵从辉提起这件事,田守就提前打了预防针,说承箴不喜欢闹太大的形式。赵从辉知道承箴的脾气,从一起打球的时候就能窥探一二,所以他很听田守的话,最终就决定买个礼物,然后一起吃个饭。
普通的那些没有实用价值的礼物并不适合承箴。璩章玉左思右想,买了一套文具礼盒给他。
说着过生日,但承箴到的最晚,不过大家都没在意,一起吃了顿饭,当然,是三个人凑钱,没让寿星花钱。
放假没几天就过年了,璩章玉几乎没出门,那次晕厥之后,他做了全面的检查。之前手术未能完全封堵住的分流持续对心脏造成压力,现在有心房扩大的倾向,已经引发了轻微的房性心律失常。如果不是这次感冒晕倒,可能还发现不了,因为璩章玉平时基本都是静止状态,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但发现了就要注意。父母拿着他的诊断和各种影像资料托人去问专家,得到的结论都是一致的。
以目前的技术,缺口仍旧不能完全封堵住,分流会持续存在。又因为璩章玉现在处于青春期,身体还在发育,专家们的意见比较统一,暂时不用手术,但要保持严格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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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对于璩章玉来说很难熬,普通的感冒都会加重他的心肺负担,所以每年寒假他都很少出门。
过了初五,白天街上没什么人放炮了,璩章玉才跟着父母出门透透气。逛街逛得累了,就找了家必胜客。
其实父母不愿意让璩章玉吃这些“垃圾食品”,但秉持着“大过年的”和“来都来了”的传统,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三个人进店落座,领客入位交接之后,管桌服务员就拿着菜单本走到他们桌前。
“妈,我想吃……”璩章玉抬起头来,话却停在了嘴边。
“元元想吃哪个披萨?”母亲问道。
璩章玉立刻低头,翻着菜单,说:“吃至尊吧。”
“好。那就超级至尊,还有沙拉。一会儿让你爸带你去盛。”母亲继续点着餐。
服务员尽职尽责地复述着菜品,然后指了下远处,说:“叔叔阿姨,我们的沙拉台在那边,自助沙拉只能盛一次,但单次不限量。”
“嗯,知道这个。”母亲把菜单合起来交给服务员,没再多话。
“元元?怎么不说话?累了吗?”父亲问。
璩章玉摇了摇头。他没说,刚才那个为他们点菜的服务员,就是承箴。
承箴当然也看见他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后面璩章玉和父亲去码沙拉碗,承箴又给他们上菜,两个人来来回回擦肩而过好几次,可璩章玉都没敢再正眼看承箴。
一顿饭食不知味,如坐针毡,直到回到家,在父母的追问下,他才说了出来。
母亲有些嗔怪,说道:“元元,你当时应该告诉我们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他会难受。”璩章玉确实不知道,他被看顾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该面对这样的场景。
父亲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孩子家里情况不太好,他现在在勤工俭学,这不丢人。阿元,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没有的话,开学之后记得要跟人家说清楚。你是照顾他的自尊心,不是瞧不起他。”
璩章玉连连点头,立刻就拿出手机,编辑好之后还让父母过了目,确认不冒犯之后才发过去。
那晚直到快十一点,璩章玉才收到回复:【没事儿,以后店里打折的时候我告诉你。】
在收到消息之后,璩章玉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落了地。他把手机放到枕头下,松了一口气,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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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前,璩章玉单独去找了班主任。
好学生受偏爱,这是常态,即便没有璩章玉父母的提前打点,他也依然会得到特殊照顾。所以,当璩章玉提出想继续跟承箴做同桌时,班主任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之前每周横向轮换座位,璩章玉和承箴也分开过,但即便是隔着过道,俩人也还是自成结界。在因为换座位而分在教室两边的那周,承箴每个课间都会跑到璩章玉座位旁,甚至有两次,璩章玉身体不舒服,承箴比璩章玉当时的同桌都更早发现。
老师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在璩章玉父母去找老师,说孩子身体有反复,可能需要额外照看时,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承箴。毕竟,老师再上心,也没有时时坐在一起的同桌能更快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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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璩章玉发现,承箴变得更忙了,也更累了。有时在课上都会止不住地打瞌睡。
承箴瘦了不少,也不太去打篮球了,课间和午休时间都被他用来补觉。有几次上课时候犯困被点名,璩章玉都会默默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或者小声提醒答案。
璩章玉单独找过田守,田守却说:“那个倔人,我真管不了他!这要是亲生的,我爸妈肯定直接上手打,可关键就在于,他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没法管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璩章玉很想知道。
五一放假之前,璩章玉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告诉父母有一个课外辅导班有连续试听,需要三个晚上,他和同学一起去,晚上同学父母送他回家。试听课是存在的,宣传单就是这么写的,班里也有同学去,璩章玉让赵从辉和田守替他打掩护,成功让父母答应下来。
第一天放学之后,璩章玉就偷偷跟上了承箴。
放学后承箴直接去了必胜客,一直工作到十点闭店。
第二天,承箴去了商业街,扮成人偶发了两个小时传单。之后又去了一家便利店。璩章玉在九点半时不得不回家,他走的时候,承箴还在工作。
第三天,璩章玉跟着承箴去了一家水站,他跟不住,但他和水站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听了。承箴不止晚上放学会过来,周末和周中的几个早晨也会来打工。晚上送桶装水,早上送牛奶,有时还顺带送报纸。
这只是璩章玉能看到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是璩章玉无从知晓的。璩章玉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要怎么样给承箴提供帮助。他知道承箴不会接受任何金钱上的帮助,但他也想不出,除了给钱,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切实帮助到承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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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结束时,璩章玉考了第9名,承箴则掉到了班级第31名,年级排名跌出了前五十。
暑假对璩章玉来说是相对自由的,他摸索出了排班,在临近承箴下班的时候,去了他打工的必胜客。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璩章玉点了餐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等到承箴下班就叫住他,邀请他一起吃,而且在这之前,璩章玉就已经让承箴帮忙结了账。
承箴换好衣服出来,坐到璩章玉面前。
终于,璩章玉知道了原因。
承超美虽然离了婚,但为了要女儿的抚养权几乎是净身出户。法院判了抚养费,高松明根本不给。以前他们住的房子是高松明的,离婚之后承超美甚至都没有地方住,一直住在妇联提供的临时居所里。
后来经过调查,当年被瓜分的那套房实际上并没有完成遗产手续,而房产是承超美和承箴父亲承超英共有的。这意味着,承箴继承了父亲那一部分遗产后,与承超美共有那套房。
可是那套房已经被强占了,理论上他们能拿回来,但现实生活不是理论,要想拿回来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又因为他们理论上有房产,不再符合扶助要求了,所以只能自己租房住。
承超美带着两个孩子,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她一个人的工资,却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学杂费、辅导班、房租,还有三个人的日常生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璩章玉心揪得心脏病都快犯了,他用力平复着心情,说:“可是马上就高三了,如果你成绩继续往下掉,以后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不了就直接出去打工了。”承箴故作轻松,可实际上,他的苦涩根本无法隐藏。
“不可以。”璩章玉立刻说,“你一定要上大学,而且要上好的大学,这是你能选择的,最简单最不费力的改变你家庭情况的方式了。大学有助学贷款,你不用担心学费,到时候你再打工挣生活费,学校里也有勤工助学岗,你只要考上大学,就一定能读完,所以你不能现在就放弃自己。”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璩章玉:“我爸妈是大学老师,他们说每年都有因为家境放弃入学的,但其实只要入了学的,学校都会管到底。箴箴,你一定要读书,不可以放弃。”
“我啊……我尽力吧。”承箴垂眸,用吸管吸了下饮料。
那是璩章玉第一次见到承箴脸上出现那种无助和悲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箴箴,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
“我借你钱,你上了大学之后再还我。”
“别逗了。”承箴苦笑。
璩章玉:“你把那些工作都辞了,你能挣多少,我给你。当然,我也不白给你,你得给我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