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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绝不能丢! 深井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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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井的黑暗与腐臭瞬间吞没了沈清辞。她下坠了不过丈许,脚便触到了硬物——不是水,而是井壁一侧人工开凿出的、仅容一人站立的狭窄平台。一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沉稳。
“小姐,这边。”是云岫刻意压低的、带着紧绷的声音。
沈清辞稳住身形,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看清云岫模糊的轮廓。平台内侧,井壁上有一个仅容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快走,追兵马上到。”云岫急促道,率先钻入洞口。沈清辞紧随其后。洞口狭小,湿滑的苔藓蹭了她一身,腐臭味更浓,像是多年积淤的烂泥和死水。她们在完全黑暗的狭窄通道中摸索前行,耳边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被井壁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呼喝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也稍微流通了些。云岫停下,示意沈清辞噤声。光亮来自上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云岫小心地顶开石板,先探头观察了片刻,然后迅速钻出,再将沈清辞拉了上来。
外面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宫人值房,蛛网密布,积尘寸厚。窗户用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天光。这里已是西苑的边缘,靠近宫墙。
“暂时安全。”云岫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但宫门必然已加强戒备,各处路口恐怕也有盘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西苑范围。”
沈清辞点头,顾不得满身污秽,立刻将怀中的油纸包和那块画着梅花的脏布取出。油纸包不大,入手沉甸甸。她快速打开,里面是一个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小盒,盒子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竟与黑水城那邪异小鼎上的部分纹路有几分相似!盒子没有锁扣,浑然一体。
她尝试用力,纹丝不动。梅嬷嬷说这是外祖留下的证据,与害死母亲和楚家的“邪门东西”有关,那“哑婆”又是谁?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究。沈清辞将盒子和布片贴身藏好,对云岫道:“梅嬷嬷引开了追兵,恐怕已遭不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按照原计划,去与王爷汇合。”
云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用力点头。两人迅速脱下沾满泥污的外袍,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里衣(沈清辞里面仍是太监服饰,云岫则是宫女装扮),又从这废弃值房的角落破柜里翻出两件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霉味冲天的旧宫人外套套上,勉强遮掩。
她们顺着早已规划好的、相对僻静且守卫薄弱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宫墙方向潜行。雨势渐小,天色却愈发阴沉,如同提前入夜。宫中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远处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呵斥,显然梅嬷嬷的“有鬼”叫喊和她们的逃脱,已经惊动了守卫。
有惊无险地避过几队巡查,她们终于接近了事先选定的一段宫墙。墙外,便是萧绝安排接应的地点。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翻越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墙砖松动的矮墙时,身后不远处的巷道拐角,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在那边!别让她们跑了!”
被发现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小姐先走!”云岫毫不犹豫,反身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匕,就要迎上去断后。
“一起走!”沈清辞一把拉住她,目光扫过旁边一座半塌的、似乎是旧时库房的建筑,“进那里!”
两人闪身钻进破败的门洞。库房内堆满杂物,灰尘呛人,屋顶破了大洞,天光晦暗。后面追兵已至,脚步声和呼喝声就在门外。
“分头找!她们跑不远!”一个粗嘎的声音吼道。
沈清辞与云岫屏息凝神,藏在倾倒的货架之后。沈清辞指尖扣住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云岫则握紧了短匕。
脚步声在门口徘徊,有人举着火把探进来照了照。火光晃动,映出破碎的窗棂和满地狼藉。
“头儿,这里好像没人……”一个年轻点的声音说。
“进去搜!仔细点!太后有令,格杀勿论!”那粗嘎声音厉声道。
格杀勿论!太后果然已经撕破脸了!
几名侍卫骂骂咧咧地踏入库房,火把的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就在一名侍卫靠近她们藏身的货架时,沈清辞指尖微动,一枚银针无声射出,正中那人脖颈。侍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有埋伏!”其他侍卫惊呼,立刻挺刀戒备,火把乱晃。
趁着对方视线被倒下的同伴和晃动的火光干扰的刹那,云岫如同猎豹般扑出,短匕寒光一闪,抹过最近一名侍卫的喉咙!鲜血喷溅!
“在这边!”粗嘎声音怒吼,带着剩下三人围了上来。
空间狭小,无处可避!沈清辞又射出两枚银针,被对方挥刀格开一枚,另一枚擦着皮肉而过,未能致命。云岫与两名侍卫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沈清辞不会武功,只能凭借灵活和暗器周旋,险之又险地避开劈来的刀锋,袖中最后几枚银针尽数射出,逼退一人。但另一名侍卫已狞笑着扑到她面前,刀刃直劈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库房那破败的屋顶突然“哗啦”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如同大鹏般凌空扑下,一脚踢飞了劈向沈清辞的钢刀,同时反手一掌,印在另一名围攻云岫的侍卫胸口。那侍卫如同被巨石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来人落地,身形挺拔,玄衣染尘,正是萧绝!
“走!”他低喝一声,不容分说,一手揽住沈清辞的腰,另一手持剑,如同旋风般卷向门口。云岫紧随其后。
那粗嘎声音的侍卫头领显然认出了萧绝,脸色大变:“萧王?!你……你敢擅闯宫禁,劫持人犯?!”
“人犯?”萧绝冷笑,剑光如电,直刺对方咽喉,“尔等奉谁之命,在此截杀本王王妃?滚开!”
侍卫头领武功不弱,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萧绝不欲恋战,虚晃一剑,逼开对方,带着沈清辞和云岫冲出库房,朝着宫墙方向疾奔。
“放箭!快放箭!”侍卫头领气急败坏地大喊。
箭矢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萧绝将沈清辞护在身前,长剑舞动,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格飞。云岫也挥动短匕,护住侧翼。
眼看宫墙在望,墙头上却忽然冒出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他们!更有一队铠甲鲜明的禁军从侧方巷道涌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已成绝境!
萧绝停下脚步,将沈清辞牢牢护在身后,横剑当胸,目光扫过围上来的禁军,最后落在为首一名将领身上——竟是羽林卫副统领周焕,曾在王府外试图截杀他们的那位!
“周统领,别来无恙。”萧绝声音冷冽如冰,“太后这是要公然诛杀亲王与王妃,连表面文章都不做了吗?”
周焕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萧王!你与王妃擅闯宫禁,行踪诡秘,形同叛逆!末将奉太后懿旨,擒拿尔等!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叛逆?”萧绝怒极反笑,“本王倒要问问,太后命尔等在这冷宫荒苑之地埋伏,意欲何为?本王王妃入宫赴宴,归途遇袭,反倒成了叛逆?周焕,你助纣为虐,构陷亲王,可知该当何罪?!”
周焕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末将只知奉旨行事!萧王,束手就擒吧!或许太后开恩,还能留你们全尸!”
“全尸?”沈清辞从萧绝身后走出,虽衣衫狼狈,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声音清晰,“周统领,你看看这是什么?!”她猛地举起手中那枚非金非木的诡异盒子,以及那块画着梅花的脏布,“此乃先太医正楚怀仁遗物!内藏宫闱秽乱、构陷忠良、乃至戕害皇嗣的惊天秘密!太后如此急切要杀我们灭口,可是做贼心虚,怕这盒中之物公之于众?!”
她的声音在雨后的空旷宫苑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凄厉与决绝。周围禁军闻言,不少人面露惊疑,窃窃私语。楚家旧案,宫中老人多少有些耳闻,只是讳莫如深。如今被沈清辞当众喊破,还涉及“戕害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焕脸色变幻不定,厉声道:“妖妇胡言!给我拿下!”
但禁军的脚步却有些迟疑。萧绝的威望,沈清辞手中那诡异的盒子,以及她口中骇人听闻的指控,都让他们心生忌惮。
就在这僵持时刻,宫墙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紧接着,墙头上一名弓箭手惨叫着栽落下来!
“王爷!韩征来也!”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只见宫墙外,韩征一身浴血,带领着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死士,竟不知用什么方法,强行撞开了这段宫墙的一处薄弱点,杀了进来!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悍勇无比,瞬间与墙头的弓箭手和堵路的禁军战作一团!
“王爷!王妃!快走!”韩征一边拼杀,一边大喊。
萧绝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韩征不惜暴露最后底牌,拼死制造的突围机会!他再不犹豫,一手紧握沈清辞,长剑开路,向着韩征杀出的缺口猛冲!
周焕又惊又怒,没想到萧绝在宫中竟还埋有如此伏兵,怒吼着带人拦截。双方在这狭窄的宫墙缺口处爆发激烈混战。萧绝剑法凌厉,所向披靡,但禁军人多势众,又有弓箭手居高临下放冷箭,韩征带来的死士不断倒下,缺口在缩小。
沈清辞被萧绝护在身后,险象环生。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血丝。她咬紧牙关,将那个诡异的盒子死死抱在怀里。这是外祖用命换来的,是母亲和楚家满门冤屈的证据,绝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