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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虚实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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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生又回到了急救病房。
窗外的天是拌着点金黄的浅蓝色，像一曲童年的催眠曲，略显陈旧失真。她刚刚在做梦，即便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在会客厅的疑问逐渐不可忽视。又是一样的春日和喜鹊，这个荒诞的情景死死缠住了她，几乎要把她拖向疯癫的深渊。
……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相信【牲】，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刚刚的“梦境”无疑是显而易见的，但毋生应当能自己分辨现实了，她并不想否定掉自己的判断。
如果相信【牲】，那么从那天到现在，很久的经历都会变成虚幻，自己从未真正醒来。
如果相信自己，那么刚刚的一切景象都会是真的，而且还会被迫面临一个重要的事实——【牲】在现实也可能存在。那天前的一切记忆都失去了可信度。
毋生机械地呼吸着酒精味的空气，听着远处空虚的滴滴声响。她有些恍惚，就连“毋生”这个名字都像是另一个人的陌生称呼。
门口传来脚步声，意味着她连沉思的机会都失去了。
……总之先观察来者的言行，按照目前不管是什么情况的进度去行动吧。即便她甚至无法相信自己此刻对现实的判断。
是孟佳，扶着门框朝里望了一眼，接着走了进来。
毋生有些吃惊，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旧友在此刻出现。孟佳并没有穿制服，身上是一件平平淡淡的灰色羽绒外套，双目无神，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急救病房。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孟佳站在床边，并没有看毋生。
“抱歉，真的没有。”
“……没事。”孟佳摇了摇头，缓慢呼出一口气。“你没什么好道歉的，到是我……需要替小姨向你道个歉，她平日开玩笑威胁别人也是那样的，比如怀疑我偷吃了零食，也会说要割下我的舌头。”
这并不是个充分的证据，如同这段对话不是个合理的探望理由。孟佳扶着眼镜框，仍旧显得心事重重。
“那个，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你听到了，对吧……”
“关于院长是你的——”
“另一个小姨。对。”孟佳提前打断了毋生，眼神略微躲闪。“所以我要解释……我不是靠关系进的红屋，我和她并不认识。”
毋生有些疑惑。难道孟佳就是为了说这个来的？就算是靠关系进的又怎样，在红屋工作难道是个很好的差事吗？不过她还是尊重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至少从刚刚的对话里得知了一个信息——如果现在是现实的话，那么此前的会客厅审问也是现实。这就意味着，【牲】并不只是梦中的造物。但也有可能，她在离开会客厅后一段时间后才开始做梦。
又或许，她直到现在也还在梦中。
不，她现在醒着。毋生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此刻的病房、孟佳和自己都是真实的，那么她就要继续自己此前的计划。那个用谎言暂时撕开的口子，一定要从中挖出一点点红屋深处的根系。她有种预感，到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样对话倒是显得很生疏。曾经毋生也管孟佳叫姐姐的，但对方从某时开始就要求她停止这种亲切的称呼方式，她便听从了。
“哦……我差点都忘了。”孟佳摇了摇头，眼镜略微在鼻梁上滑落了些许。“于队长让我喊你，他要请你吃火锅。”
“火锅？为什么，不是还有问题没解决……”
“都说了这些和你没关系。小孩子别多问了，请你吃你就跟着。”孟佳又显出一副成熟专业的模样，把眼睛的黑框推了回去，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毋生。
“简单来说，那家伙现在被封锁在六楼里，相对安全。之前于队长就说了要请你吃火锅吧，他大概觉得最近对不住你，就申请了一个半日假要兑现承诺。还有……小燕和你那个朋友也会来。”
那个朋友指的应该是暮死。毋生有些纠结，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谁知道耽搁的这半日会不会让高层有时间识破她的谎言。虽然于队长理应是非常好的信息突破口，但毋生确信他面对几个孩子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但如果不去——有什么理由？强行说自己身体不适的话，本身就会增加“什么都没看到”这个说法被怀疑的几率。
等等，如果什么都没看到的话……她为什么会被送进急救病房，还没人询问原因？有可能他们认为只是她被迫吃下齐二两的肉所导致的副作用，但也有可能是一个故意设下的陷阱。
毋生的心猛地开始发毛。但观察着孟佳的神情，她似乎并没有钓鱼执法的不自然感。
“……好的。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吧。你去换件普通衣服，穿制服出去的话会有麻烦的。”孟佳点点头，转过身，干脆地离去了。“我们在大门口等你。”
天气很冷。毋生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穿非制服衣物的时间了，或许是在很小的时候。红屋从不允许她随意外出，哪怕是曾经那个家教老师申请带着几个孩子外出实践考察，也会经过层层审批后，由处置员监视着一同出行。
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会让红屋这般小心谨慎。或许是茶楼，又或许是社会舆论，但毋生总觉得不仅如此。应该更小心谨慎一些，争取从这次宝贵的外出机会中尽量获取更多有效信息，希望这样能补回一些耽误的时间。
要是她此刻依旧是那个没有顾虑、只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毋生……或许今日会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探索经历。
可惜，她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