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107章 不要死
...
-
天是血色昏沉而压抑的，风是刺骨又冰寒的。
众生的喜乐和暖意彼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的所有气息里皆填充满了阴暗的恶念，就算毫不相识的两个人在街头匆匆擦肩而过之时，也能被无尽的释放出来。
曾经和谐的人间变成了炼狱：欺骗，行凶，打斗，残杀……哪怕之前只在心底想想的邪恶，都被放大到百倍千倍的激发了出来。而随着这些恶的无穷循环，释放的阴暗能量越来越多，天空就变的越昏沉和残破。
这漫长的煎熬也只是发生在一日之间，很难想象，如若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全是如此，这个六界会变成多么惨不忍睹。
玉耀手持凤鸣神剑沉郁又肃然而立，在狂风呼啸的空中与九婴遥遥相对，在他身后，是还没被魔神释放的气息所影响的众将士。经过一日一夜与魔族的厮杀，他的头发稍显凌乱，额头和脸上皆挂上了几道浅浅的伤痕，翩飞的红袍上满是黑色血迹。在双方阵营的头顶之上，黑灰色的漩涡越聚越大，正疯狂的吞噬着六界中产生的所有负能量，与此同时，漩涡还长出了数不尽的细细殷红触角，这些触角极长，摇摇荡荡着释放出了越来越多的魔气。这些被加强过的魔气给魔族输送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还间接影响着对面神族的心智。
玉耀面色如霜的抿起唇，压下心底那些让人恐惧和不安的躁动，抑制心绪波动竟比和对面的魔族大战几万回合还疲累，而看情况，魔神马上就要出世，等到那时候，怕就已完全没了退路。他紧紧握住手中长剑，修长有致的手指都开始泛白。与这边深沉无比的压力相比，另一边的九婴一众虽也稍显狼狈，却越来越显得疯狂和兴奋。
而此刻，灵渊冰湖里的熊熊大火还在燃烧。
无息静静坐在湖边，眺望着异状百出的天空，灌下一大口酒。冰湖周边，因为大火的熏烤，原来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早已化成了焦炭。整个灵渊全都散发出灼热气息。这些蒸腾的热气驱散着空间里降下的阴暗和寒冷，倒成了世间唯一温暖的地方。
等到天空急剧变色之时，他把目光抽回，重新投入到了冰湖里。也许是因为阿阴临走之时的那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他对归一的了解，他总觉得，归一一定会在魔神出世之时重生。
这一路磕磕绊绊，她确实没让别人失望过。所以，他相信，她能熬过那种不停撕裂又重组的痛。
这样想来，他还真是残忍。
和落雪在异界初识之时，他不明白她要守护的东西，只觉得她很傻。之后他为她违背天道，屠杀掉数以千计的恶龙，也只是因为他喜欢她。最后漫长的轮回里，为寻她也是为了解救她，一直孤傲的他就算修为一降再降也无怨无悔。只是，他还是不懂她的坚持……直到和归一这丫头相处中才有些明白。在她和玉尘那小子那里，有些名为责任的东西。虽然，这两个字似乎不会带给他们任何好处，甚至有时还是负担。
“真傻啊，连我都似乎受了影响。”无息眼光迷离的轻笑一声，又喝下一口酒。却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白泽飘然而来，静静的站在了他身旁不远的地方，凝望着冰湖之内，火光照耀着对方沉静又略显肃穆的脸庞，耀眼又飘忽。
等几声惊雷般的法术冲击波从越来越阴暗的天空中传出，白泽才幽幽抬头，眺望那苍穹最暗处，良久后，方又垂下脑袋，转向无息，说：“看来，决战的时刻要到了，我也该去了，你呢？”
“我？”无息眼神扫过天空，轻笑一声，带着微微嘲讽的语气道：“六界的死活，本早就已与我无关，我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真好。”白泽扯出一抹淡笑，“只可惜，我本也想和你一样恣意潇洒，终抵挡不了玉尘生前的那些‘谆谆教诲’之言。”
无息微笑着轻摇头，没有接话。
白泽也不以为意，身体踏风升到半空中后，没有回头的抛下一句，“如若这次神族败了，记得把玉尘的身体带走，我知道你能做到。”话的尾音还没消散，白泽化成的光已快速向天际最黑暗的地方划去。
“还真是一个又一个的重担都抛给我，难道我就不怕麻烦的吗？”无息看着白泽消失的方向，蹙眉轻轻自言自语。等风把他的话语吹散，一声轻微的噼啪声从冰湖之内传了出来，惊的他迷醉的眼神瞬间清明。
这是玉耀第一次亲眼看到魔神本来的样子。
等黑灰色的漩涡吸够了天地间所有的妄念和黑暗能量，整个天地都跟着扭曲了起来，修为偏低神族的身躯竟也在震荡里被扭曲，继而全数被吸进了漩涡之内。天，变成了血红一片。这一刻，没有嘈杂，只有安静，安静到所有生灵都感觉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玉耀挥剑扫退九婴以及仙姬和诸怀三魔后，快速转头，凝神盯着那漩涡的最中间。红色的触角就像是断了的丝带一般悉数飘向了那里，汇聚成了一个血红色两耳尖长的小东西。
当有些神看见体态小小的魔神露出疑惑之色之时，玉耀细眯锐瞳，脸庞却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蕴含着的无穷无尽的魔力。就当他还没做出反应之时，魔神动了，从它身体里迸发出无数的红色射线密密麻麻的溢满天地间，凡是接触到那些射线的生灵，身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异—魔族的模样变的更可怖，也更加凶猛残暴;神族接触到，先是眼睛泛红，接着模样和躯体也变的趋向魔族的样子，最后，无论是心性和外形都和魔族无异。
在如此可怕场景的催动下，一些法力高强的神露出惊慌的神色，还有一些离着魔神近的抵挡住异化的，手执法器就向着魔神攻去，却没想，只稍微向着魔神靠近半分，就已被魔神身上释放的能量给远远的震飞了出去。
白守宸挥舞着长枪解决掉一个魔族大军的头领后，转头看着这一幕，纵使他心性坚强，也露出惊愕之色。他的头盔已在战争中丢失，身边乱蹿的罡风刮得他脸有些微微发疼，沉思片刻，他的眸子中露出决绝和坚定。呼吸间，他的周身就升腾起了灼灼白光，手紧握长枪，向着魔神冲了过去。却不曾想，在冲到一半之时，被眨眼而到的红光拦住，使得他微微一愣。
“交给我！”玉耀背对着他，头微微偏着说。
面对这位龙族强者，白守宸默默点了点头，身上的白光稍稍收回，转而向着旁边闪身前来阻拦的九婴一众魔族攻去。
在玉耀执剑凝眸注视着魔神的时候，魔神也向着他看了过来。深不可测又铺天盖地的黑暗之力从魔神身上发出，向着玉耀而来，所经之处，碰到所有生灵皆被腐蚀化成一黑水，从半空里洒落。
一条红色的火龙从玉耀身上飞出，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半边天空，浩大的气势让众人见之心惊。
火龙带着浩瀚的火焰之力，迎向黑暗之力，灼灼火焰从龙嘴里喷出，把靠近的黑暗驱散了些许，就连之前能使神明变异的射线也碰之皆散。接着，火龙又伸出龙爪向着魔神抓了过来。
一声低沉非常又惑人心智的低吼从四面八方骤然生出，一圈又一圈的红光从魔神身上荡出，把火龙给挡了回去，接着，它那如地狱般的双眼蓦地轻轻一眨，火龙本盯着它的眼睛突然变了颜色，身体不禁有些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两下。玉耀只觉识海里突然一痛，各种杂念浩浩荡荡而起，扰的他心悸不已。
一丝金红的血液从玉耀的嘴角渗出，还没来得及压下脑中的混乱就看到魔神已冲到眼前。持剑把魔神隔挡住，却又看到魔神身后黑色的漩涡里冲出一道黑红色的光柱，源源不断的给魔神输送起了黑暗能量。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像轻柔触手般的精神攻击一下涌向玉耀，一阵心神不安下，他被狠狠的撞飞了出去。
终于，火龙散，那闷在胸口的刺痛被无限的激发了出来。凤鸣神剑脱手，止住倒飞的身形，玉耀单腿跪在了半空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六殿下似乎也是败了！
本已损失甚大的神族将士看到，统统面如死灰，心智稍微有些不坚定的，直接异化成魔。
正在此时，几声嘹亮又清扬的凤鸣自天际响起。
七彩的火焰从天际腾空而起，转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把萦绕在天地之间的所有黑暗力量顷刻间涤荡干净，所有神族混乱的神智皆有了片刻的清明。接着，七彩琉璃的莲花火焰花瓣在天地间的各个角落里骤然生出，漫天漫地，如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般，给本昏暗又寒冷非常的天地带来了暖意和绚烂色彩。
一只七彩的凤凰挥动着翅膀从天边飞来，在它的身后，是拉长了的绚丽彩虹。
以无可抵挡之势冲破魔神所布下的结界，凤凰在魔神面前盈盈而落。
魔神注视着那只凤凰，眼里有一瞬间的怔然。就在它还不知道怎么去反应的时候，一身白衣的归一从凤凰身体里幻化而出，还是那样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再次重生归来，又多了些许的艳丽和清冷。她身上的白衣在光泽里，也散发着七彩的光晕，衬着脸庞诡艳到虚缈不真。
魔神看着那抹身影，身形仿是被定住一样。一声幽幽长叹似乎漫过了荒芜岁月从四周传出。长叹落，魔神身前化出了无声那身穿玄衣的修长身影。
无声怔怔盯着归一，良久后，眸光里闪出落寞，失神良久，他方凝视着对方叹息着开口道：“归一，在这无尽的岁月里我真的很寂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做过的一场梦，也是唯一一场美梦。我多想，永远不醒来……”
归一静静回视着他的眼眸，清澈的眸光幽幽波动，半晌后，显出一丝寒冷和决绝又夹着不知来自何处的柔情，她轻启唇瓣，声音轻轻道：“我陪你可好？”
闻言，无声睁大眼睛，神色激动的有些癫狂，没想到令人惧怕非常的魔神在此刻竟然红了眼眶，他失神直视她，嘶哑开口说了一声好。
归一勾起唇角微微笑起，手腕微转一下，五色石脱腕而出，在归一的身周褪去了外皮，露出它们本来的样子。顷刻间，天地之间的五行之力被重新唤醒。五颗灵珠发出光亮，却在呼吸间崩裂，化成星星点点，一部分被归一身后的凤凰吸入体内，一部分扩散到天地间，没了踪迹。
等她带着魔神消失，这天地也会永远的发出勃勃生机吧……归一暗想。眉心的印记显出，没有犹豫的，她燃起了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一步一步朝着无声走了过去。
璃火九重的第九重竟然是芸芸众生。对吧，他要守护的芸芸众生，最不起眼，却又最有力量。天地广阔，苦乐悲喜皆是意，如若没这些众生，那该是多寂寞……
凤凰随着归一的每走一步身上发出的七彩之光就越神圣越炫目，这一切被远处的玉耀看在眼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刚刚还惊喜非常的眼眸蓦然露出极痛的神色。
“你别……”快速调整好呼吸，玉耀调动起所剩的所有灵力向着归一狂飞了过去。
她竟想牺牲自己和魔神同归于尽呀！
你刚刚活，不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