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丈夫的安抚 清 ...
-
清晨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冲淡了昨夜巷子里残留的阴冷。
仁子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侧身望着身旁熟睡的男人,心绪纷乱复杂。
虎杖香志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意的眉眼在此刻稍稍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压迫感,竟依稀能看出当初相亲时那份温润的轮廓。
可仁子再也无法被这层表象迷惑。
昨夜亲眼目睹的画面,时时刻刻盘旋在脑海之中,那团诡异的黑影,还有他轻而易举便将其抹杀的模样,都在提醒着她,自己的丈夫绝非寻常之人。
她下意识放缓呼吸,目光缓缓落在他额间缠绕的白色纱布上。
这些天她一直刻意回避去细看这处伤口,害怕窥见更深的秘密。但此刻四下寂静,好奇心与心底的不安交织在一起,驱使着她慢慢凑近。
仁子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掀开边角柔软的纱布。
一道整齐细密的缝合线赫然映入眼帘。
那绝非普通意外撞击造成的伤口。
寻常外伤的缝合凌乱参差,血肉交错,可他额间的这道纹路工整诡异,线条流畅规整,像是刻意人为雕刻缝合而出,带着一种不属于医学范畴的诡谲感。
指尖下意识轻轻触碰上去,触感坚硬冰凉,缝合的纹路仿佛在微微搏动。
就在这一刻,原本闭目熟睡的虎杖香志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幽深冰冷,毫无睡意,直直锁定在她的身上。
仁子心头骤然一紧,吓得猛地缩回手,身体下意识向后躲闪,脸颊瞬间褪去血色。
“在看什么?”
他缓缓坐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淡淡的审视,仿佛早已察觉到她所有的小动作。
仁子慌乱地垂下眼眸,指尖攥紧被褥,声音细微发虚:“没、没有什么,只是看你的伤口有没有好转。”
虎杖香志抬手,指尖抚上自己额间的缝线,动作漫不经心,像是早已习惯这道印记的存在。
“无关紧要的伤。”
他淡淡一语带过,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也不追问她方才的窥探。
...
起床之后,仁子照常准备早餐。
餐桌上气氛沉默压抑,两人相对无言。
仁子犹豫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试探:“你夜里经常会出门吗?”
握着餐具的动作微微一顿,虎杖香志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难辨。
“偶尔。”他简略回答,不愿多做赘述。
“外面那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仁子咬着下唇,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
虎杖香志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些是咒灵,游荡在世间,以人为食的污秽之物。”
他没有刻意遮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不过是恰巧昨夜心绪烦闷,顺手处理掉一只低阶咒灵,却不料全程都被仁子尽收眼底。
仁子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常人无从知晓的诡异事物。
而她朝夕相处的丈夫,便是游走在黑暗之中,猎杀这些异物的存在。
“你不需要了解太多。”
虎杖香志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语气冷淡疏离。
“你会伤害我吗?”
“好好待在家里,待在我身边,便不会受到伤害。”
...
清晨的对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得微妙又僵硬。
即便虎杖香志轻描淡写地告知了咒灵的存在,用简单的话语抚平表面的波澜,可昨夜那惊悚刺骨的画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仁子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她终于清楚,从前所有难以理解的反常都有了缘由。
他莫名的彻夜外出、身上时而萦绕的阴冷腥气、异于常人的强悍力量,还有那份不近人情的清冷漠然,全部都源于他隐藏在普通人皮囊之下的秘密。
往日里藏在心底的羞涩、暧昧、想要慢慢拉近彼此距离的心思,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
仁子打心底生出了难以遏制的畏惧。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初相亲相遇时温润斯文的模样,婚后沉默体贴的照顾,全部都是他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戴着温和的面具走入她平凡的生活,刻意贴近她,唯独真实的本性,永远藏匿在幽深的黑暗之中。
从这天开始,仁子下意识开始刻意疏远虎杖香志。
平日里共处一室,她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尽量减少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做饭时会刻意拉开距离,夜晚睡觉也会蜷缩在床铺最边缘,背对着他,杜绝一切无意之间的肢体触碰。
曾经想要慢慢引导他、教会他儿女情长的念头,早已被汹涌的恐惧取而代之。
她清楚他拥有常人无法抗衡的力量,昨夜轻易撕碎咒灵的冷酷模样时时刻刻在脑海里回放,让她根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待他。
仁子的刻意疏离,被心思敏锐的虎杖香志第一时间察觉。
他感受到来自妻子明显的躲避与戒备,胸腔里那股陌生又晦涩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他依旧无法分辨这种心绪究竟是什么。
不是暴怒,不是憎恨,只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落空与焦躁。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仁子分毫。
他不懂自己坦诚真相之后,换来的却是她愈发明显的躲避。
虎杖香志不会动用强硬粗暴的手段逼迫她,也从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举动,只是骨子里偏执的本能不容许她这样无休止的疏远逃离。
...
午后,仁子独自站在厨房准备午餐,心神涣散,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她低头清洗食材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走到她的身后。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臂缓缓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圈拢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仁子浑身骤然绷紧,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肩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心底的恐惧瞬间涌上四肢百骸,她屏住呼吸,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放开我……”
身前的动作绵软无力,根本算不上反抗。
虎杖香志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清淡微凉,贴着她的耳畔,语调低沉平缓,没有半分胁迫的戾气。
“不要躲开我。”
他没有松开环抱的手臂,只是安稳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动作克制而轻柔,仅仅只是不愿接受她刻意的疏远。
“我不会伤害你。”
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惶恐不安的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心底莫名躁动的情绪。
仁子的挣扎渐渐停下,指尖无力地垂落下来。她僵硬地靠在虎杖香志怀里,全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沉。
身后的男人抱得很轻,小心翼翼迁就着她的情绪,低低重复那句不会伤害她。
可昨夜巷子里冰冷杀伐的画面始终盘踞在仁子脑海,让她怕得不敢放松,只能沉默僵持着。
就在厨房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温和的敲门声。
是仁子的父亲,倭助。
仁子心头一松,立刻轻轻挣开香志的怀抱,飞快理了理衣角,压下满脸的慌乱,快步跑去开门。
门一开,倭助温和的眉眼映入眼帘。
他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本该是日常探望,可一眼瞥见女儿苍白的小脸、躲闪的眼神,再看向屋内凝滞死寂的氛围,便瞬间看出不对劲。
“怎么了?两个人脸色都这么难看。”
倭助语气平和,没有严厉质问,只是像寻常家长那样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进屋里。
客厅安静得过分,没有新婚夫妻该有的暖意,只剩满满的别扭与生疏。
虎杖香志站在原地,垂着眼,周身冷气压沉沉的,明明什么都没说,却透着十足的低落与委屈。
倭助扫了两人一眼,心里立刻了然——就是小夫妻闹了别扭,闹得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放下水果,从容落座,看向还在拘谨站着的仁子:“跟香志闹小脾气了?”
仁子咬着唇,说不出话。
总不能跟爸爸说,她看见了丈夫非人一般的杀伐,看见了他藏在夜里的黑暗,心底生出了恐惧与疏离。
这些太离谱、太荒唐,根本无从开口。
见她沉默,倭助又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寡言的虎杖香志,语气轻轻劝道:
“香志,你也是。仁子最近赶稿熬夜,本来就累,你多让着她点,别惹她不开心。”
虎杖香志抬眸,沉沉点头:“嗯。”
他听话得过分。
倭助看着两人别扭僵持的模样,只当是年轻人新婚磨合、小事拌嘴、越闹越生分,便温声慢慢劝和: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一闹就算了,别冷着脸、别互相躲着。”
“香志性子闷,不会哄人,但对你怎么样,仁子你心里最清楚。”
“他黏你、疼你、事事顺着你,已经够真心了。你也别总揪着一点不痛快不放,好好相处。”
他又看向一脸低落的虎杖香志,柔和叮嘱:
“你也别闷着不说话,别冷着她。女孩子心思细,你冷淡,她就多想。有误会就解开,别僵着。”
一番简简单单、温温和和的劝解,没有戳破任何人的秘密,没有深究昨夜的异样,只把这一切都归为新婚小夫妻最寻常的别扭争执。
屋内沉默片刻。
最先松动的是仁子。
是啊。
说到底,从相遇至今,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恶意。
是她一朝窥见他的真面目,心生畏惧,下意识逃避,把小事闹成了心结。
仁子鼻尖微酸,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爸。”
虎杖香志抬眸看向她晦暗的侧脸,眼底沉郁的落寞一点点散开。
倭助见两人神色软化,终于放心笑了笑:“这就对了。好好说话,别冷战。”
他没多留,怕继续待着让两个孩子拘谨,简单嘱咐两句,便起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才紧绷僵硬的空气,瞬间柔和下来。
客厅静悄悄的,天光温柔洒落。
虎杖香志缓步走到她身前,动作极轻,像是怕吓到她,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不躲我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不安与温顺。
仁子抬眼看他,眼底的惶恐慢慢褪去,只剩下浅浅的愧疚与柔软。
她怕他的黑暗,可也清楚,他的黑暗从来不是用来伤她,而是用来护她。
“我没有故意躲你。”
仁子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道歉:“是我昨天吓到了,所以胡思乱想……不该一直疏远你的。”
听见她这句话,虎杖香志沉沉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
所有的落空、焦躁、不安,尽数消散。
他伸手,再度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这次没有禁锢,只有温顺轻柔的相拥。
“没关系。”
他贴着她的发顶低喃,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害怕,我可以等。”
“慢慢适应我,不要离开我就好。”
仁子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彻底放下了心底的隔阂,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