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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蛋多士 你整畀我 ...

  •   文嘉晴小声哦了一下,往床边贴了贴,避免自己夜间睡觉不老实踢到梁卓霖。他扯扯住薄毯拉到头顶,脸埋进枕头里不吭声了。

      梁卓霖睡觉很安静,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文嘉晴等了一会,在被子里悉悉窣窣把睡裤脱了,叠起来放到床角。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梁卓霖好像翻了个身。文嘉晴全身瞬间绷紧,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一骨碌爬起来把睡裤重新拿了回来。

      他无措地把睡裤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穿上的话夜里会被热醒,双腿被裤管裹着会很难受,但放在床角大概率会挤到梁卓霖。

      等他自己醒来发现,自己的下场可能就会跟那袋菠萝油相差无几。

      夜里两个钟,文嘉晴还是被热醒了,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透不过来气。白净的脸蛋被毯子捂得泛着一层薄红。他把头从毯子里剥出来,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大脑缺氧的感觉才渐渐淡了下去。

      文嘉晴扭头看了一眼梁卓霖,把踢到他边上的毯子扯回来。嘴里有些干,文嘉晴拿过床边柜上的水抿了一口,赤着脚下了床。

      后半夜凉得很,文嘉晴屏息凝神推开露台门,脚踩在墨绿色的回纹小方砖上。砖面像是凝着冷湿的夜露,涩涩的有些磨脚心。他上身只穿一件薄睡衫,衣摆虚虚地盖住白皙的大腿根部,露出来的部分被夜光映得莹润。

      鱼缸里的小琉金还醒着,金红的身子慢悠悠地摆,细密鳞片泛着软光。腮一鼓一收,静寂得像在吮吸夜色。

      水透清,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水面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缸底的水藻还在悄声摇曳,如似梦境。文嘉晴把手放在缸壁上贴了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他换的那缸水。

      他站在缸前看了半天,忽地有点发怔。

      水温很适中,不刺骨,比他加进去的那盆水温度要高一些,没有什么气泡,像是接过之后被搁置了一会。

      文嘉晴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应该是个水盆。就着窗外微弱的街灯,他蹲下身伸手摸索了一把,是一个小脸盆,盆底还残留着一层水,应该是没倒干净剩下的。

      文嘉晴捻了捻潮湿的指尖,水痕在其间化开,于暗处无声流淌,濡湿了泛红的眼睑。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文嘉晴没有被惊扰到,也没有立即过头,仍是安静地蹲着,手搭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卓霖停在他身后,弯腰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带,声音低低的,却透着清醒:

      “站这么久,脚不冷?”

      文嘉晴这才偏过脸,才发现对方连外套都披好了,好明显早就起来过。

      “水……是你换的?”

      “嗯。”梁卓霖嗤笑一声,倒是应得坦然“要不是你蠢,我才懒得管你。”梁卓霖抬着下巴,文嘉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水温差太大,你没缓温。我看的时候它们已经应激了,不换水到不了明天就死。”

      文嘉晴已经能自动屏蔽梁卓霖对他的一切人身攻击,他揉了揉眼睛,视线被眼泪浸得有些模糊。

      “唔该……”他哑着嗓子谢他,鼻尖酸得不像话。

      那几尾小琉金摆着尾,在水里吐出一小串泡泡。有一只躲进水藻里,凸起的小眼睛偷偷地窥着文嘉晴。

      文嘉晴盯着梁卓霖的眼睛,却发现梁卓霖并没有看他。心脏突然间被狠狠攥紧,软成一滩。

      他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刻意去准备。

      过去的十几年光景,独自生活的时间里,没有人教过文嘉晴怎样照料自己。在偌大的港岛,举目无亲,文嘉晴艰难的挨过这些时光,凌晨起床去冰厅打工,支撑自己走完漫长的高中和大学。

      他不会抱怨,唯一能做的只是感恩。不是对自己,但许晞雯、蔡信轩和陈明允,这些给予他眷顾的人,文嘉晴不曾忘却。

      这是独属于他的花样年华。

      从前鲜少有人光顾他孤寂的人生,那一隅天地就像港岛新界终年繁茂的风水林,树蔓缠绕,浓荫蔽日。

      可是如今,好像有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在这罅隙间勃发、扎根,深入泥土,让文嘉晴不明就理。

      梁卓霖同他讲话语气总是很差,烦他,觉得他蠢。而他站在湿冷的露台上,却忽然惊觉

      ——他不会的小事,桩桩件件,却有人替他接住所有慌乱。

      无论将来,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哭什么?丑死了。”梁卓霖抱着胳膊看他,把地上的盆踢到一边。

      文嘉晴被他怼得有点不好意思,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还好没有开灯...”文嘉晴暗暗地想着,捏了捏滚烫的耳垂。

      “以后你养的破鱼死了,别说是我干的。”梁卓霖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推开门走了。

      文嘉晴默默跟上去,脸几乎要贴在梁卓霖背上。梁卓霖没理他,文嘉晴贴得更紧,斟酌半响,才小声问他:“你怎么醒了……是我到挤你了吗?”

      这会儿功夫梁卓霖已经走到床边,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颇为服气:“这个破床你换不换掉我不管,你睡觉要是再翻来翻去…”他顿了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文嘉晴被他恶狠狠的表情吓了一跳,抿住下唇答应了。他抬起眼睫盯着梁卓霖,语气紧巴巴的:“床是不是总响……”

      梁卓霖无语凝噎,周身气压降得很低,他下颌绷紧成一条冷硬的线,不咸不淡的嗤了一声。

      “闭嘴。”

      文嘉晴垂下头,额前的发丝被枕头蹭的乱糟糟的。他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滑进去安分的躺好,又把毯子扯到头顶。梁卓霖没上床,站在床边没说话。

      文嘉晴等了一会,身边的位置一直空荡荡的。他把毯子拉下来一点露出眼睛,轻声问他:“怎么不睡?”

      梁卓霖眉眼压得很低,透着些不容置喙的强势:“脚都踩过地了,也敢直接上床?”
      文嘉晴没理解他又在发什么神经,整个人好像被钉在床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细瘦的脚踝被猛地攥住,骨节突出部分被指腹压得很疼。文嘉晴吃痛地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把脚往回抽。

      “滚下来。”

      梁卓霖没给他机会辩解,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文嘉晴咬住下唇,脚踝被攥得生疼,他慌张地去拽梁卓霖的手腕,指节有些泛白:“不要…停下!”

      梁卓霖稍稍松了点劲,文嘉晴趁机把脚抽回来,语气有些哀怨:“地我天天都有擦,
      不脏的。”

      他僵了一下,摸着被掐出指印的脚踝,把被子拉过来一点:“而且…我也没有挨着你睡。”

      梁卓霖没理他,自顾自的躺下了。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文嘉晴慢慢翻了个面,像只熟了一点的煎蛋。

      可怜的木板床发出吱扭一声惨叫,文嘉晴霎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假装躺尸。

      “Kane,你好吵。”

      文嘉晴抿紧唇,屈起腿往梁卓霖身边挪了挪地,有些抱歉:“唔好意思…整醒你。”

      他讨好似地把薄毯给梁卓霖掖了掖,轻轻拍了拍他:“快啲睡啦,听日会困架。”

      文嘉晴被梁卓霖折腾了半天,困的要死。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稀里糊涂咕哝了几句话,迷迷糊糊地睡了。

      这一觉醒睡得很沉,定的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他揉了揉眼睛,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文嘉晴伸手一摸,发现毯子被自己踢到了地上,两条腿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他猛地翻过身,梁卓霖睡的那片地方已经空了,床单也被熨得平整,显然是起了很久了。文嘉晴跪在床沿把毯子拾起来,捂在怀里呆愣半晌,耳尖腾地飞起一抹薄红。

      据文嘉睛个人观察,梁卓霖的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如果自己后半夜一直翻来覆去,岂不是要吵醒他好多次,梁卓霖醒来看到自己大喇喇的光着腿,难免不会把自己当成个变态。

      文嘉晴想到这,浑身软趴趴地栽进床里,像颗蔫了的小白菜。内心无能狂怒地呐喊了半分钟,他抬起头瞄了眼床边柜上的闹钟,当场石化。

      “九钟两个字。”

      文嘉晴飞快跳下床,床板不堪重负地叫了一声。他先冲到客厅转了一圈,梁卓霖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他没再多想,踩着拖鞋往冲凉房跑。门开着一条小缝,吊灯也没灭,估计是梁卓霖走得急忘记关了。

      文嘉晴慌失失地冲进去,啪地一声把灯摁灭,下一瞬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紧实的怀里。

      鼻尖猛地蹭在对方肩颈处,火辣辣的痛。文嘉晴脚底一滑,往后跟跄了两步。那人伸出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把文嘉晴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房内空间逼仄,两个人挤在一起略显拥挤。梁卓霖身上还带着洗漱过后的薄荷香气,极淡的一丝,有些凉。凑近颈间还有股好闻的须后水味。

      文嘉晴睫毛动了动,极其不自然地把手抽回来,小声道了谢。

      梁卓森挑起一边眉看他,没有把水池让出来的意思。文嘉晴等了一会儿,极轻地皱了下眉,艰难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洗脸。他从旁边的小架上拿了罐洁面乳,挖了一小点在手心里搓了搓,梁卓霖叼着牙刷等文嘉晴洗完。

      文嘉晴捧了把凉水把脸上的乳膏冲掉,水流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流进盆里,他盯着那团没化开的乳膏发了会儿呆,扯了条毛巾把脸擦干,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梁卓霖等他收拾干净,走过来把嘴里的牙膏沫吐了。文嘉晴张了张嘴,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喂……你今日唔使返工架?”

      他没等梁卓霖回答,又自顾自地讲:“我要去冰厅返工啦,雪柜入面有炒米,你可以食。”

      “不想去,你不吃饭?”梁卓霖停下来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问。

      “没有时间了……再讲,我不是很饿的。”文嘉晴把毛巾搭起来,小跑着去睡房换衣服。

      他站在玄关换鞋,头发没来得及梳,后脑的发旋被蹭起来一个小圈,可爱地翘着。鞋跟还没完全踩实,文嘉晴回头朝客廳里的人挥了下手,声音带着点喘:“我走先啦!”

      梁卓霖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今日冰厅食客不算多,文嘉晴先去后楼转了一圈,发现陈明允还没来。他暗暗松了口气,抽了根笔去柜面站着。

      容凯迪绕到文嘉晴身后,悄悄拿写菜单戳了下他的屁股。文嘉晴偏过头瞪了她一眼,伸手拽了拽她的小辫,笑着小声问:“今日咁靓架,去边度威啊?”

      容凯迪把胳膊支在吧台上,冲文嘉。晴吐了吐舌头:“你眼瞓啊!我边日唔靓?!

      文嘉晴落完单递给水吧!转过身没好气地应她:“你日日都咁正,冇得弹啦!”

      容凯迪满意地点点头,用给他一条围裙去后楼了。文嘉晴拿过围裙系在腰上,尺寸对他来讲有些大,松松垮垮的搭着,衬得腰身更加细瘦。

      文嘉晴抱着点菜单,耳朵上夹了根笔。指尖在单据上点着核对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会儿已经过了食饭时间,没来什么客人。他把台面上的东西理了理,蹲在台面下边歇着。

      不锈钢壶嘶嘶地吐着白气,文嘉晴安静的蹲着,手里捏了只厚玻璃杯,小口小口把里面的水咽下去。他早已习惯了不吃早餐,这一会儿肚子空着也没有感觉不舒服。

      收银机偶尔“叮”一声,食客说话声嗡嗡的绕在耳边,不算吵,却也不静。文嘉晴刚吞下杯里最后一口水,台面突然被敲了两下,很清脆,不轻不重,却很有存在感。

      文嘉晴下意识猛地站直,“咚”一声闷响,额头狠狠撞到了铁制的台面底沿。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缓缓蹲下来,手捂着头,眼尾瞬间染上一抹薄红。

      他怯生生地咬着唇,低着头僵在原地。
      额角那一下撞得又重又脆,连旁边客人都下意识看过来。

      “不会吧……为什么每次每次偷鸡都能被陈明允抓个正着?”文嘉晴拧着脸往台面底下挪了挪,希望陈明允看不到他。

      “喂,落单。”

      文嘉晴下意识抬眼,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陈明允。他有些窘迫的把手里的杯子搁在台上,尽力挤出一丝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些。

      “欢迎光临,食……”

      视线对上的瞬间,文嘉晴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递出去的菜牌也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梁卓霖一身利落打扮,Miuccia Prada墨镜推到头顶,MA-1飞行夹克里套着件紧身黑T,领口敞着,料子垂顺,衬得肩背锋利又冷感。

      “……你怎么来了?”文嘉晴攥紧手里的笔,指尖微微发抖,贴着台沿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能来?”

      梁卓霖胳膊撑在台面上看他,眼神带着点戏谑,还有更多他讲不清的东西。文嘉晴噎了一声,把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架起点菜板问他:“想食咩?”

      “炒蛋多士,走青。”

      文嘉晴记下,把单子翻到他面前晃了晃。梁卓霖没看,淡淡的盯着他,嗤了一声:“你往下钻做什么?”

      文嘉晴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耳根红得滴血,没眼看他,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呛:“关你咩事……”

      厨房很快出了菜,文嘉晴左等右等不见容彩迪过来,梁卓霖这尊大佛坐在那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先去厨房找了一圈,出菜口堆着一沓单,容彩迪和几个楼面都溜地没影。文嘉晴也顾不上那么多,取了碟托去前厅出菜。

      文嘉晴端着碟托大步流星,取下枚炒蛋多士,烘得微脆的多士滋滋的冒着油泡,里面夹着金黄滑嫩的炒蛋,还飘着一点热气。

      他把碟子轻轻推到梁卓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你嘅炒蛋多士。”

      梁卓霖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从他泛红的额角滑到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文嘉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转身走开,就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不咸不淡:“蛋太熟。”

      文嘉晴一僵,端着托盘回头看他。

      “……啊?”

      梁卓霖用叉子戳了戳炒蛋,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玩味:“唔够滑。”文嘉晴感觉他在找茬,有些无语,小声辩解道:“冰厅都系咁架……”

      梁卓霖把叉子放下,磕在碟子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淡淡地瞥了文嘉晴一眼:“你会做吗?”

      文嘉晴心跳变快了些,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低低的,好像没打算让梁卓霖听清:“识得少……”

      梁卓霖唇角勾了一下,似乎觉得文嘉晴的反应很有趣。他头顶的墨镜滑下来一点,堪堪遮住额头。眉峰蹙起一点,漆黑的瞳孔锁在文嘉晴涨红的脸上,没有偏移半分。

      “下次,你亲手整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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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围脖有小剧场 本书时间线是1993~200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