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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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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河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苏晓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发凉，心口却烫得厉害。那行刻在金属底部的“SX & LY”像烙铁，在她视网膜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河对岸的霓虹在水波里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映在陆远沉静的眼底，也映出她此刻无处遁形的慌乱。
陆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专注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被晚风吹散：“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出租车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晓紧挨着车窗，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她不敢转头，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陆远靠在另一侧车窗的身影。他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电台里模糊的音乐声填充着狭小的空间。打火机在口袋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她该说什么？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最终都败给了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苏晓租住的老小区门口，陆远才睁开眼，付了车费，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我上去了。”苏晓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嗯。”陆远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苏晓转身往单元门走，脚步有些虚浮。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如芒在背。就在她掏出钥匙，准备插入锁孔的那一刻——
“苏晓。”陆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她猛地顿住，心跳如擂鼓，缓缓转过身。
陆远站在几步开外，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明天……APP上线一周年庆功宴，别迟到。”
“……知道了。”苏晓应道，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单元门，快步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人。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摊开手心，那枚小小的银色打火机安静地躺着，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那行字母依旧清晰得刺眼。
第二天傍晚，公司包下的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巨大的“食光APP一周年”背景板前，技术部的同事们难得脱下格子衫，换上正装或小礼服，气氛热烈。苏晓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尽量让自己融入角落的阴影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人群中心。
陆远今天难得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正被几个市场部和运营部的同事围着敬酒。他嘴角噙着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笑意，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眼神偶尔扫过全场，却似乎没有在某个角落停留。
“晓晓，躲这儿干嘛呢？”林峰端着两杯香槟挤过来，递给她一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啧，看陆总监呢？今天挺帅哈？”
苏晓接过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少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林峰笑得促狭，压低声音，“昨晚……汾河边，听说挺浪漫？”
苏晓差点被酒呛到，瞪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必须的，我可是你们俩的‘月老’。”林峰得意地晃了晃酒杯，“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昨晚陆远送你回去，没发生点什么？”
苏晓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心绪更乱：“能发生什么？就……送到楼下。”
“就送到楼下？”林峰一脸不信，“陆远那家伙，看着闷骚，行动力可不差。生日那会儿你‘打包’成礼物，他表面嫌弃，背地里可把那视频当宝贝存着呢。昨晚那么好的机会……”
“林峰！”苏晓有些恼了，“你再胡说八道，我走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林峰举手投降，随即又换上八卦兮兮的表情，“不过，你看那边——”
他朝人群中心努了努嘴。几个平时就爱闹腾的年轻同事，正围着陆远起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
“陆总监，别光顾着喝酒啊！给我们讲讲呗，你和苏晓姐的‘酸奶烧烤CP’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是就是！从柳巷夜市斗到办公室，现在又一起扛过前女友风波，这剧情比咱们APP还精彩！”
“对啊陆总监，透露一下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酸奶烧烤CP”这个由林峰当初在项目组内部开玩笑起的绰号，不知何时竟在公司里传开了。此刻被当众叫出来，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浓浓的好奇。
陆远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面对众人的起哄，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晓所在的角落，然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你们猜？”
“切——”众人一阵嘘声，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很不满意。
“陆总监太狡猾了！”
“苏晓姐呢？苏晓姐来说说！”
有人开始搜寻苏晓的身影。
苏晓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瞪了旁边幸灾乐祸的林峰一眼，转身就想溜去洗手间避难。
“苏晓在这儿呢！”眼尖的同事已经发现了她。
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苏晓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陆远隔着人群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反应。
苏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学着陆远的样子，端起酒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庆功宴呢，主角是我们APP，别跑题啊。至于CP什么的……你们开心就好。”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又带着点模棱两可的意味。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见两人都守口如瓶，也只好暂时作罢，转而聊起了项目数据和未来规划。
庆功宴接近尾声时，苏晓感觉有些疲惫，跟林峰打了声招呼，准备提前离开。她刚走到酒店门口，准备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和一丝酒气。陆远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昨晚更加微妙。庆功宴上的起哄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酸奶烧烤CP”的调侃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心尖。苏晓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手指又不自觉地摸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他们……就是爱闹。”苏晓试图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嗯。”陆远应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
又是一阵沉默。苏晓觉得这沉默快要把她逼疯了。她鼓起勇气，侧过头看向他：“那个打火机……”
“到了。”陆远的声音打断了她。
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苏晓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小区门口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苏晓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整个人就愣住了。
眼前，是她住了几年的、再熟悉不过的单元楼门口。然而此刻，原本空荡荡的水泥地上，铺满了层层叠叠、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不是一束，不是几捧，而是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楼前空地，在路灯下形成一片热烈而震撼的红色海洋！浓郁的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999朵？或许更多。这铺天盖地的红，像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宣告。
她猛地回头看向车里的陆远。
陆远已经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绕过车头，走到那片玫瑰海洋的边缘，停在她面前。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专注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苏晓的心跳骤然停止，呼吸都屏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并不是她以为的戒指。
而是两枚并排放置的、小巧精致的银戒指。戒指的造型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戒圈内侧，清晰地刻着两个字母：一枚是“LY”，一枚是“SX”。
陆远的目光从戒指上抬起，深深地望进苏晓震惊的眼底。他忽然单膝微曲，并非完全跪下，而是一个介于郑重与随性之间的姿势，将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稳稳地托到她面前。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玫瑰馥郁的香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晓的心上：
“苏晓。”
“五年前在柳巷，我送的是酸奶和拥抱。”
“五年后的今天，”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想送的，是一辈子。”
他没有问“你愿意吗”，这句“一辈子”，是陈述，是宣告，是等待了五年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决心。那对刻着彼此名字缩写的银戒指，在丝绒盒子里静静闪耀，与苏晓口袋里那个同样刻着“SX & LY”的打火机，无声地呼应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指向一个清晰而确定的未来。
苏晓站在那片由他亲手铺就的红色花海前，看着眼前这个单膝微屈、托着戒指的男人，耳边是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晚风卷着玫瑰的香气和打火机残留的金属凉意，在她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五年前柳巷夜市的灯火，会议室里的争执，凌晨三点的烤串和酸奶，病床边的守候，汾河岸边的沉默……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他此刻专注而沉静的眼底。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擂鼓一般，震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那对小小的银戒指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那上面刻着的字母，此刻拥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