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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满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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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得太近，那一小片皮肤被照得清楚。刚才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词条和形容忽然退远了，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一点真实的光。
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动。
过了片刻，她才转过身，正对着他。动作不快，像是在确认距离。她抬起手，停在半空，又往前送了一点。
指尖先碰到的是温度。
不是想象里的冰冷，手指贴上去的瞬间，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下的热度透出来，贴着她的指腹。她下意识停住，指尖在原地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触感。
她轻轻点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却让那片皮肤下的线条绷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的起伏，不是僵硬的，也不是松散的，而是带着一点弹性。
她低声吸了一口气，手掌慢慢贴实。
这一次，触感完整地落进掌心。线条在灯下分明，她的手顺着那道起伏往旁边挪了一点，指腹滑过那一块隆起的轮廓，能感觉到肌理在皮肤下清晰分明。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研究。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变了。
不明显，却在近处能听见。原本靠着沙发的身体往前挪了一点，肩线跟着收紧。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试着用力了一点。
不是刻意，只是顺着动作落下去。掌下的线条随即收紧，反应比她想象得要直接，触感变得更清晰。她的手被顶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却让她的指尖发麻。
她怔了一下。
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停在那里。指腹贴着那道线条，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随着呼吸一起动。
她顺着左边那条凹陷慢慢往下移了一点，灯光在她指尖边缘晃了一下。指腹贴着那一道凹陷缓缓滑过去。线条向下延伸，在更低的位置变得利落，指尖落进去的瞬间，触感忽然收紧。
她的动作停住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什么位置，又在做什么。那点迟来的意识让她的指尖一热，手背的温度一下子蹿了上来。
她猛地把手收回来。
掌心落到自己腿上，指尖蜷起，又慢慢展开。刚才的触感还留着，没有散。
屋子里静了一瞬。
邵景川把衣摆放下，清了清嗓子，没有立刻看她。再抬眼时，她已经别开了视线，耳侧的热意没来得及退下去。
他们之间隔着半步距离，没有再靠近。
“要不要……”他停了一下，语气刻意轻快起来，“再试试肱二头肌？”他说着，抬起手臂，弯了弯，线条立刻显出来。
林知微终于找回了呼吸。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笑意压着没散开：“你还真是富有且慷慨。”
她站起身，往餐桌那边走：“留着下次吧。我灵感回来了。”话说得镇定，可她走得很快。
背对着他坐下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热得不像话。餐桌这边的灯亮着，屏幕被她重新掀开，光标还在原来的位置一闪一闪。
那一行字，忽然顺了。
客厅那头，邵景川慢慢放下手臂，靠回沙发，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又很快移开。他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起伏了一下，杯子在掌心里停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空气，明显不一样了。
她也说不清，是刚才那点触感留下的余温，还是突然卡住又被找回的情绪，总之指尖一落到键盘上，句子几乎自己往外跑。光标一路往下跳。
她偶尔停一下，皱着眉盯着屏幕，下一秒又很快接上。段落被拉长，又删掉重来，人物的对话在脑子里一来一回，她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坐姿都不自觉往前倾了些。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阳台那边只剩下零星的灯。
直到一声清晰的“咕……”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知微手一顿，整个人僵了半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她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肚子，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
她抬头。邵景川正看着她，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
“饿了？”他问。
她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刚才没注意。”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才发现已经这么晚。心里盘算了一下，差不多完成百分之七十了，后面的剧情已经很清楚了。
她刚要说什么，邵景川已经站起身：“这会儿叫外卖得等挺久。我煮碗面吧。”
他说得很自然，已经拄着拐往厨房走。
她跟着站起来：“光吃面不太行吧。”
话说完，人已经站在冰箱前了。她拉开冷藏层，灯亮起，冷气扑出来。她扫了一眼，很快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又弯腰拉开冷冻层，把之前剩下的青菜、肥牛卷和一小袋大虾一股脑拿出来。
“这些还能用。”她回头说。
邵景川看了一眼，笑了下：“那就做个升级版。”
厨房一下子热闹起来。水龙头开着，她把虾放在水下冲洗，壳碰撞的声音清脆。邵景川在一旁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把调料先放到一边，锅里水慢慢冒出细小的气泡。
她把青菜掰开，肥牛卷摊在盘子里，动作很熟。邵景川把面下锅，用筷子轻轻拨开，免得黏住。蒸汽升起来，窗户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不显得尴尬。
她把鸡蛋磕在碗沿，蛋壳“咔哒”一声裂开，蛋液滑进锅里。邵景川顺手递过筷子，她接了，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把大虾和肥牛依次放进去。红色一点点漫出来，汤的颜色变深了。
“好了。”他说。
两只碗并排放在灶台上，热气往上冒。她端起一碗，小心地吹了吹，先喝了一口汤。
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汤好喝。”她抬头看他，“比我想象中好。”
两个人把碗端到餐桌上。
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她是真的饿了。面、菜、虾一个不落，吃到一半又忍不住喝汤，最后连碗底都没剩下多少。
“我本来以为就是凑合一口。”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结果都舍不得喝完。”
邵景川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汤喝掉，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下。
“下次还能再煮。”他说。
她应了一声，把碗往前推了推，人已经重新转回餐桌那边。电脑还亮着，她坐下去，手指刚放回键盘，刚才那股顺畅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再写一会儿。”她说。
“嗯。”他应得很轻。
她很快又沉进屏幕里，敲击声重新在屋子里响起。
邵景川把碗筷收进厨房，洗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水声压得很低。擦干、归位，一样一样来。出来时，她还在写，眉心微微蹙着，又很快松开。
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灯光落在她肩上，整个人安静又专注。他收回视线，把书重新翻开，却没看进去几页。
屋子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立刻松开。
屏幕上的页面很满，章节已经全部排完。她往上滚了一点，又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困意在这一刻才追上来，疲惫从后颈开始，顺着肩膀往下漫。她眨了下眼，才发现眼眶有点发涩。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01:17。
数字跳进视线里的一瞬间，她愣住了。这么晚了。
她坐直了些，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往客厅那边扫了一眼。沙发是空的，书放在原来的位置，落地灯还亮着，却没有人。
她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走到客厅中央，又停住，才意识到屋子里已经很安静了。
邵景川大概回房间睡了。
她转身准备收拾东西，视线却在餐桌边停住了。桌角压着一张便签，她走过去，把纸拿起来。
字写得很整齐，不算特别工整，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太晚了，再回家不安全，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次卧已经铺了干净的四件套。
睡衣是新买的，只洗过一次，没穿过，尺码可能偏大。
牙刷、杯子、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
卸妆和护肤我不太懂，刚才让外卖送了一些，可能不太合你的习惯，先将就一下。”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捏着便签的一角，没有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传来一点低低的运行声。灯光落在纸上，她突然觉得刚才一路写到深夜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真正散开。
她把便签放回桌上，走向次卧。门虚掩着。她推开的时候，动作很轻。
床已经铺好了，床单是浅色的，褶皱拉得很平，枕头靠在床头，角度摆得端正。床尾放着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去，把衣服拿起来。T恤和长裤，都偏大。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声音很小。
去洗手间的时候，她看到洗漱台上多出来的一套东西。她的杯子放在左边，透明的，干干净净；旁边是他的杯子，颜色更深一些。牙刷并排立着，方向却不完全一致。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杯壁，指尖沾了一点凉意。
换衣服的时候，她把裤腿一层层往上挽，折到了脚踝的位置。镜子里的人显得有点陌生，却又松弛。她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关了灯。
走廊很暗，她经过主卧门口时，脚步下意识放慢。门缝里没有光，她站了一秒，又退开，没再往前。
回到次卧，她把灯调到最暗，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很软，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被子拉到肩上，鼻端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干净、温和，和他身上那种很接近。她侧过身，把手缩进被子里。
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写的情节，人物的对话在远处慢慢散开。困意终于彻底落下来，眼皮越来越沉。她没有再去想时间，也没有再去想别的。呼吸渐渐放缓，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眼皮上。
林知微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儿，意识才慢慢浮上来。身下的床垫比自己家里的软，枕头也不高不低，整个人被托得很舒服。她伸了个懒腰，手臂在被子里展开，又慢慢收回去。
她坐起身，踩着拖鞋出了房门。
邵景川正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额前翘着一小撮。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醒了？”他说。
“嗯。”她点点头，嗓音还有点刚起床的软，“睡得挺好。”
他笑了一下，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昨晚写得怎么样？”
她跟着走过去，靠在餐桌边：“托你的福，效率很高。都写完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一会儿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能发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揉了下后颈：“这么快。”
“环境好。”她随口说。
他走进厨房，接了两杯温水。杯子放到她手边时，水面还微微晃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早餐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早餐？”她接过水杯，挑了下眉。
“不会。”他答得很快，“叫外卖。”
她笑了：“那我想喝热馄饨。”
他已经拿起手机，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行。”
外卖来得不算慢。袋子放到桌上时，汤还在冒热气。
林知微把装着馄饨的一次性碗拿出来，又拉开柜门，找出两个瓷碗放在桌上。她低头拆袋子，把馄饨往碗里盛，汤水溢到碗沿，她用纸巾按了一下。
她刚盛好一碗，另一只碗已经被他拉到面前。邵景川拿过剩下的馄饨，照着她的样子倒进去，勺子在碗壁轻轻碰了一下。她抬眼看他，他已经把碗放好，顺手把勺子递过来。
坐下吃的时候，她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了下眼：“是这家。”
他低头吃，嘴角却扬着。
吃完，她把空碗摞在一起，站起来：“我来洗吧。”
他指了指洗碗机：“扔进去就行。”
她看了看那两个碗，又看他：“就这点，不值当。”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她才发现头发全散着。低头洗碗，发丝一缕一缕往前滑，贴在脸侧，沾了点水，痒得不行。她皱了下眉，肩膀一抖，没抖开。
“邵景川。”她侧过头，头发顺着肩膀滑下来，“我皮筋在次卧床头，能帮我拿一下吗？”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次卧去。
回来时，他站在她身后，把皮筋在指尖绕了一下，又停住：“我不太会。”
“随便绑一下就行。”她把头稍微往后仰了点，方便他动作。
他的手指偏凉，靠近时，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指腹碰到后颈的一瞬间，她肩膀轻轻绷住，又很快松开。头发被他一点点拢到掌心，力道不太准，几缕发丝从他指缝里滑出来，蹭过她的侧脸，带着点细微的痒。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不急。”
最后皮筋绕上去，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洗完碗，关水，抽了纸巾擦手，转身去洗手间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发尾乱七八糟地垂下来，后脑勺被他刚才绕皮筋的地方拢得一紧一松，皮筋歪在靠左的位置，有一撮头发被卷得太用力，翘得很不讲理。
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这绑的……”她侧过头给他看，“有点艺术。”
他走近几步，站在她身后，视线从镜子里落到那团头发上，也笑了：“歪了？”
“不止。”她抬手晃了晃那撮不太听话的头发，“丑得很认真。”
他抬手想帮她拆，又怕扯到她，动作放得很慢。皮筋被他一点点松开，头发重新散下来，贴在她颈侧。
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她低头把头发重新拢到一边，回头看他：“你刚刚是不是随便一绕？”
“没有。”他否认得很认真，“我研究过的。”
“研究成果在这儿。”她指了指镜子，语气轻快。
他被她看得有点无奈，又重新把皮筋绕上去，这次动作明显谨慎了不少。最后一圈绕完，他退开半步，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次好点。”他说。
林知微看向镜子，又左右晃了下头，终于点头：“嗯，比刚才好。”
她转过身时，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都停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先移开视线，笑着补了一句：“但还是有进步空间。”
他低声应了一声：“下次再练。”
屋子里阳光慢慢铺开，桌上的碗已经干了，空气里还有馄饨汤的热气。
一切都很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