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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家秘制汉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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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桌角那袋零食还没收走,红色包装在灯下显得有些扎眼。她抬手把文件往中间推了推,又把手机翻回来,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整。
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她重新点开对话框,空白一片。她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天花板的灯带上。灯光亮得很均匀,没有闪。办公区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键盘声零零散散,间隔被拉得很开。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又放回去。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是不是有点突然。她低头,重新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屏幕暗下去前,她按了锁屏。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把屏幕点亮,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My pleasure.”
“刚才被经纪人叫走了,说后面可能要帮我谈个综艺。”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松开。对话框还在亮。
“林小姐。”
“晚上打算带我去哪里吃香喝辣?”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办公区的灯在这个角度有点刺眼,她眨了下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那点刚才悬着的东西,顺着呼吸落回去。她点开定位,选了一个。
“邵先生。”
“这家。”
她发完定位,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随即切到电话界面,拨通那家汉堡店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她报了人数,又说了大概的到店时间。
“我们可能七点半左右到,现在还有位置吗?”
对方在那头翻了下记录,键盘声隔着听筒传过来。
“有的,给您留一个位置。”
她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不能靠里一点?不要靠走道。”
“可以。”对方答得干脆。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又很快拿起来,切回微信。
“位置已经留好了,七点半左右到。要是你先到,就说林女士订的,尾号8096。”
消息发出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包。拉链拉到一半,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字。
“好。”
下班时间到得很快。办公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旋转门一圈一圈地转,人被推着往外走,脚步声在地面上叠在一起。林知微随着人流往地铁站走,肩侧被擦到几次。她把包带往里收了收,贴近身体。
站台灯亮得偏白,轨道里有风涌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列车进站前的轰鸣声在空间里铺开,她站在安全线后,看着车头逼近。
上车时,人不算少。她站在车厢中段,抬手勾住扶手。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被灯光切得不太清晰,随着车厢前行微微晃动。
还有三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把它拿出来。
“我到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餐厅里的灯光偏暖,桌面只拍进一角,卡座的位置靠里,对面空着。画面边缘虚化,能看见一点深色木纹。
她指尖刚落到输入框,消息又跳了一条。
“你还特意留了这么偏的位置哈哈,我这十八线演员,不至于。”
车厢轻晃了一下,她脚下换了个受力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那不行。”
消息发出去,她看了一眼,又敲了一行字。
“邵老师是我朋友圈里唯一的大明星。”
发送成功。她抬头看向车门上方的线路图,红色的站点亮着,还剩两站。手机被她重新放回包里,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扶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贴过来,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被车厢灯光拉得有点长。
列车进站,门打开,人流向两侧散开。她顺着人群往前挪了一步。下一站下车。
地铁口出来,夜色已经完全落下。餐厅的招牌亮着,被周围的暗色衬得很清楚。暖色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一层一层铺在地面上,街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只剩下室内隐约的音乐。她脚步放慢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向前。推门进去,冷气迎面而来。她报了预订的名字和手机尾号,前台低头核对了一下,抬眼笑道:“您朋友已经到了。”服务员侧身,引她往里走。
卡座靠里,灯光被木质隔断挡住了一半。她刚走进那一小片光影里,就先看见了他的背影。
邵景川背对着通道坐着,肩线落在灯下,线条清晰。外套是偏浅的颜色,衣料挺括,袖口挽到小臂,手腕自然垂在桌边。桌面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珠,灯光映上去,有一点亮。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动。
服务员停下脚步,她再往前一步。
“邵老师。”
声音落下,他抬头,目光对上时,他先笑了一下。
“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身侧。座位靠背贴着,皮质触感有点凉。
菜单被递过来,“你先点。”他说。
她接过,低头翻开。纸页有点厚,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薯条桶要一份。”她看着菜单开口,“炸鸡华夫饼,还有酸黄瓜。”
她翻到汉堡那一页,指尖停住。招牌汉堡的图片占了大半页,下面是芝士汉堡,配图里的芝士拉得很长。她的视线在两张图之间来回了一次,眉心收紧了一点。
邵景川看了一眼。“这两个都点。”
她抬头。
“你一个,我一个。”他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分着吃。”
她应了一声,把菜单往服务员那边递。
“对了,”他又说,“不要洋葱。”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落回菜单边缘,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以前你就不吃。”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吧。”
她没立刻接话,只把酒水单翻开。灯光落在纸面上,色块排得很满。她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住,又移开。
“你能喝酒吗?”她问。
“能。”他说,“今天没行程。”
她点了下头,视线还在酒水单上打转。邵景川扫了一眼,直接对服务员说:“试饮,每个口味都来一杯。”
服务员应声离开。
他这才看向她,“慢慢喝。”他说,“喜欢哪个再点。”
她把酒水单合上,放回桌边。桌面空下来了一块,她的手放在那片空白里,指节微微弯着。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影子收得很近。她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桌面的反光。两个人都没有马上移开。
服务员把水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那点声音过去后,周围又慢慢安静下来。邵景川先开了口。
“我记得你说过,”他说,“有的店能一边吃汉堡,一边喝啤酒。”
她愣了一下。那句话从记忆里被拽出来,带着点久远的质感。
“你当时还说,”他接着说,“等以后有机会,请我来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指尖沿着杯壁转了一圈。
“那会儿只是随口说的。”她说。
“我当真了。”他说。
她抬眼看他,他靠在椅背上,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别处。
“所以今天坐在这儿,”他说,“有点像把那顿饭补上。”
“那年你先送了我一袋零食。”她笑着说,“我请你吃汉堡,其实是占便宜。”
“不是。”他说。
她看向他。
“那天是你生日。”他说,“我记得。”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背景音乐换了一段,节奏慢下来。隔壁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低下去。
“那天你说不想过。”他说,“但还是请我吃了汉堡。”
她顿了顿,才开口:“那大概是我懂事以后,唯一一次过生日。”
话说出口,她停了一下,又很快露出微笑。杯里的冰已经化了不少,水位慢慢上升,她看着杯壁的水痕,视线没有再移开。
“今年快到了吧。”他说。
她抬头,应了一声。
“还不打算过?”他问。
她摇头。“习惯了。”她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时间撞在过节,去哪儿都挤。”
他说了一声“也是”,没有再追着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他说,“外教课上那次自我介绍。”
她一怔。
“你说你每年生日,”他说,“像是全世界都在替你庆祝。”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是我临时编的。”她说,“前面的人说得太认真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居然记到现在?”
“嗯。”他说,“记得很清楚。”
他说完那句话,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服务员已经端着餐走近。盘子一只只落下,瓷器碰到木桌,发出短促的声响。汉堡占了桌面正中,两只并排摆在木盘里,面包烤得微微鼓起,表面泛着油亮的光。炸物堆在一旁,颜色偏深,热气贴着桌面往上冒。试饮杯排成一线,杯壁映着暖光,红的、琥珀色的、深褐色的,层次分明。
邵景川看了一眼,伸手把两只汉堡都挪到自己面前。他拆开一次性手套,套好,指腹压住汉堡上层,刀锋落下,从正中切开,动作干脆。面包分开的瞬间,肉汁顺着断面溢出来。两只汉堡很快被分成四半,他把不同口味的各取一半,重新拼在一起。芝士和烤菠萝贴在同一个盘里,断面齐整。其中一盘被他推过来,停在她手边。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
邵景川正把刀放回托盘,语气顺手得很:“本店独家秘制——邵氏双拼汉堡。”
她盯着那盘看了两秒,忽然笑出来。
“这么随意就挂名了?”
“限量款。”他说,“只在今天。”
她笑意没收,伸手把盘子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点。
“行。”她点头,“这个我认。”
邵景川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是把另一盘拉回自己面前。
啤酒的泡沫在杯口慢慢消下去,灯光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背景音乐从远处铺过来。桌上没人再说话,却也不显得尴尬。
邵景川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压下去,又弹回来。他咀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点。
“好吃。”他说。
林知微抬眼:“不错吧?”
“嗯。”他点头,“我很久没这么吃过了。”
“控制饮食?”她顺着问。
“算是。”他说得很自然,“最近一年基本都是水煮青菜、鸡胸肉。”
林知微看着他:“那你今天还敢出来。”
“你约的。”他说。
她一怔。他已经低头又咬了一口,语气随意:“偶尔一次没关系,后面加练就行。”
“听起来很专业。”她笑,“不愧是靠这个吃饭的。”
“还行。”他说,“习惯了。”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我一直都挺看好你的。”
邵景川的动作慢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住,没立刻移开。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笑意一点点浮出来。
“这话,”他说,“你以前就讲过。”
她没有躲开视线,也没笑得太过,只是点了下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抬眼看他,语气松了点,“我算你的原始粉丝了吧。”
邵景川没有马上接话。他举起杯子,玻璃在灯下晃了一下。
“敬我的第一位粉丝。”他说,“林小姐。”
林知微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敬我的第一位偶像。”她笑,“邵先生。”
杯子相触,声音不重,却留得很久。
不知不觉,桌上的试饮杯被一只只推到一旁。每杯都不多,颜色却各不相同,啤酒花的苦味混着果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林知微起初还记着喝到哪一款,后来就放弃了。酒意不重,只是让人松了些。她靠在椅背上,说话时停顿变少,话却多了起来。
谁现在在哪个城市,谁又突然转了行;
方案改了几轮,最后被一句“方向不对”退回来;
说到某个场景时,她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下,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邵景川坐在对面,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她停下来喝水,他就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一点;她说到一半卡住,他也不催,只等她自己接下去。
时间在这种节奏里慢慢走掉。等他们结账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街灯一盏盏亮着,招牌映在地面上,被夜色拉长。五月初的风贴着路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林知微把帽衫往里收了收,还是没忍住吸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五分钟到达。正想着要不要回店里等,肩上一沉。邵景川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又顺手把衣襟往前带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晚上凉。”他说。
外套贴在肩背上,带着尚未散开的温度。那一下很近,她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抬头,他已经退开半步,站在路灯下。白色T恤被夜风贴过,又松开,肩背线条在光影里显了一瞬,很快被暗处收走。
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邵景川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过来,眉梢抬了一下,像是询问。
林知微回过神,心口忽然空了一拍,临时找了个话题:“你那边……车多久到?”
“不急。”他说。
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补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她没马上回答,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一点点往下走。夜风从地铁口涌出来,掀动衣角。
“……好。”声音落下,被风带走了一截。
车到了,司机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来,报了尾号。夜里的灯光从车顶扫过来,映在挡风玻璃上,又很快移开。
邵景川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上车,外套的衣摆从膝上滑下来,落在座椅边缘。车门合上,街面的声音被隔在外头,只剩下引擎低低的运转声。
车厢里灯光不亮。仪表盘的光映在前挡风玻璃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玻璃上来回掠过。林知微靠着椅背,没有把外套脱下来。衣料贴着肩背,带着一点还没散开的温度。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碰到袖口,动作停了一下,又放了下来。车窗上映出模糊的倒影,她的侧脸和另一道轮廓在玻璃里叠到一起,又随着路口的灯影分开。她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反光里,邵景川也在看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慢下来。灯光亮起,车厢里清晰了一瞬。她能看见他下颌线的轮廓,喉结随着呼吸动了一下,很快又被暗影盖住。绿灯亮起,车重新加速。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解开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多停了一拍。
“到了。”她说。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夜里的风比刚才更凉,她下意识把外套拢了拢,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外套……”
她刚开口,他已经接了话。“你先穿着,”他说,“晚上风凉。”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哪天方便,我再拿。”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的时候,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身影,外套的下摆随着步子晃了一下。她走出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邵景川还站在原地。路灯落在他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地面上,没有动。她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他也抬了抬手。车门合上,引擎声重新响起。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慢慢融进夜色里,才转身往里走。
外套贴在肩背上,温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