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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走了我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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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商时序回家的时候,还在笑。
晚风很软,他站在楼下望着我,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片碎星,我只当那是欢喜,是终于有人记得他生日的温柔。
我回头挥了挥手,说明天一起去看画展。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就散了:“好。”
我那时竟半点都没察觉,那是他最后一次,好好地、完整地看着我。
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我翻出手机,想敲一句“生日快乐,要好好睡觉”,字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去一行:
“小夜灯要记得开,夜里就不黑了。”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音。
我以为他睡了,他向来睡得早,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风一吹就会折的小植物。
直到后半夜,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一路朝着他住的那栋楼呼啸而去。
我的心骤然一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从脚底直窜头顶,冷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疯了一样冲出门,跑过街道,跑过路灯,跑过每一条我们并肩走过的小路。
楼道里挤满了人,议论、啜泣、叹息搅成一团乱麻,我什么也听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快要撞碎肋骨。
有人拉我,有人拦我,我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冲到底层。
地上一片刺目的白。
那是他常穿的衣服,是他瘦得硌人的肩膀,是他安安静静闭着眼的模样——
像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而他怀里,死死抱着的,是我今天送他的那盏小夜灯。
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微弱又温柔,却照得我双眼剧痛,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我蹲下身,手指抖得连碰都不敢碰他。
我不敢信,那个下午还眼角带笑的人,那个安安静静站在我面前的人,就这样,从十八楼,纵身跃下。
他的生日,我精心准备的生日,成了他的祭日。
我疯了一般冲进他的家。
空荡荡的屋子,冷得像一座冰窖。
书桌上,摆着没吃完的蛋糕,我送他的礼物盒,还有一本被压在最底下、来不及藏好的日记本。
我颤抖着手翻开。
一页一页,全是我。
全是他不敢言说的喜欢,全是他藏在眼底的温柔,全是他觉得自己肮脏、不堪、配不上任何人的绝望。
全是他写,沈嘉礼是他灰色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要带着一身罪孽离开,要我忘了他,要我把他从人生里彻底擦去,当作从未出现过。
我的名字,在他的日记本上反复出现,一笔一画,触目惊心。
我终于懂了。
他最后那抹笑,不是释然,不是轻松,是告别。
他送我离开时的目光,不是温柔,是不舍,是最后一眼。
他抱着那盏小夜灯跃下时,想的不是解脱,是我。
是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察觉,自以为照亮了他,却眼睁睁看着他坠入黑暗的蠢货。
风从天台灌下来,冷得刺骨。
我抱着那本日记,蹲在他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哭得几乎窒息。
商时序。
你这个骗子。
你说让我忘了你,说把你当作污点擦去。
可你知不知道——
你从来都不是污点。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捧在手心、想护一辈子的人。
你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你跌进了亡灵世界,
而我,跌进了没有你的人间,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你送我离开的那个背影,
成了我一生,都走不出去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