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会议室里的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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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玻璃，透明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周启文的律师，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所谓的“证据”。文件在长桌上摊开，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经过篡改的邮件记录。每一条指控都被精心包装，听起来确凿得近乎真实。
乔时坐在长桌尽头，背脊挺直如剑。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柒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角度能同时观察到房间里的所有人，也能用身体挡住来自门窗方向的潜在威胁。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时集团在过去六个月内，通过三家离岸公司进行非法资金转移，涉及金额超过——”
“陈律师，”乔时平静地打断他，“你提到的三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分别是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塞舌尔，对吗？”
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时如此精确地知晓细节：“是……是的。”
乔时微微抬手，站在会议室角落的陈明立刻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到她面前。她划动屏幕，调出几份文件投影到墙壁上的大屏幕。
“这三家公司确实存在，”乔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它们的实际控制人并非时集团，而是周氏控股的子公司‘启辰资本’。”
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展开，红色的箭头明确显示了三家公司与周氏集团的关联。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几名原本中立的董事交换了眼神。
周启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乔总果然准备充分。但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不是吗？”
“可以。”乔时点头，“所以我还准备了这些。”
她再次划动屏幕，这次出现的是银行转账记录、会议录音的文字稿、甚至有几段模糊但能辨认出周启文身影的监控录像。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时间和来源，形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证据链。
“过去三个月，你先后七次试图收买我的财务总监，”乔时的目光直视周启文，“四次在集团内部安插眼线，两次策划针对供应链的破坏行动。而昨晚……”
她停顿，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低鸣。
“昨晚的袭击，车辆已经找到。虽然车牌被遮挡，但行车记录仪的云端数据恢复后，显示那辆车来自周氏集团旗下运输公司的车队。”
周启文终于收敛了笑容。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乔总，指控需要证据。行车记录仪的数据可以篡改，就像你刚刚展示的那些‘证据’一样。”
“当然。”乔时微微一笑，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容，“所以我已经将完整证据链提交给警方经济犯罪调查科，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令。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周氏集团的七个主要账户应该已经被冻结了。”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周启文身后的两名助理急忙拿出手机，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其中一人凑到周启文耳边低语，周启文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
“你不敢。”他咬着牙说。
“我敢了。”乔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场游戏你玩得太久，以为我会一直忍让。但你忘了，我父亲当年是怎么赢的，不是靠躲避，是靠反击。”
就在这时，柒栎的耳朵捕捉到异常声响。
不是会议室里的声音，而是来自天花板通风管道，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或物体在管道内移动。她的目光迅速扫向角落的通风口，百叶窗有极其细微的震动。
她移动半步，用身体完全挡住乔时和通风口之间的直线。同时，她的右手自然垂落，手指在裤缝上敲击出组织内部的紧急信号——三短一长，重复两次。如果老三或老四在附近，应该能接收到。
周启文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神飘向通风口方向，然后重新聚焦在乔时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看来乔总今天是做了万全准备。”他说，声音突然变得轻松，“但你知道吗？有时候赢了一局，可能输掉整个棋局。”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名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工具箱。
“抱歉打扰，”其中一人说，“楼下报告这层空调系统有异常，我们需要检查通风管道。”
太明显了。柒栎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制服合身但崭新，工具箱过于沉重，走路的姿势有训练痕迹。这不是维修工，是“暗河”的人。
乔时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的手悄悄移到桌下，那里有一个紧急报警按钮。但柒栎轻轻摇头如果现在触发警报，对方可能会立即采取暴力行动。
“会议还没结束，”乔时冷声说，“请你们出去。”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维修工已经走向通风口，开始拆卸百叶窗。
柒栎计算着距离、角度、可能的武器位置。她有六发子弹，对方至少两人，可能还有同伙在管道内。会议室里还有十三个人，大部分是无辜者。她需要在保护乔时的同时，尽量减少伤亡。
就在维修工的手伸进工具箱的瞬间，会议室突然陷入黑暗。
灯全部熄灭，应急照明需要三秒才能启动。这三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短暂的黑暗，对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足够完成很多事情。
柒栎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动了。
她先是将乔时按到桌下，同时踢倒旁边的椅子制造声响掩护自己的移动。然后她像影子一样滑向通风口方向——不是直线，而是弧线，避开可能预判的路径。
黑暗中响起两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应急照明亮起时，两名维修工已经躺在地上，颈部有精准的击打痕迹。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维修工具，而是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和绳索。
周启文脸色大变，他显然没料到会这样。
“这是什么？”乔时从桌后站起，指着地上的手枪，“周公子，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董事们惊慌失措，警方代表已经拔枪戒备。但柒栎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表象上，她在听，听通风管道里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在里面，而且正在快速移动。
她抓起地上的手枪，检查弹匣——满的，十五发。然后她冲向会议室侧门，那扇门通向设备间和管道井。
“柒栎！”乔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待在这里，锁门！”柒栎头也不回地喊道，这是她第一次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乔时说话。
设备间狭窄而杂乱，各种管道纵横交错。柒栎背靠墙壁，闭上眼睛，用听力代替视觉。通风管道里的移动声停止了，对方也停了下来，在听她的动静。
这是一场黑暗中的猫鼠游戏。
柒栎缓慢呼吸，让心跳降到最低频率。她想起组织的训练：在密闭空间作战，优势不在于力量，而在于耐心和预判。对方会选择什么位置？可能的出口有几个？会使用什么武器？
轻微的金属声从头顶传来，非常轻微，像是螺丝松动的声音。柒栎立刻举枪瞄准，但手指没有扣下扳机，这是诱饵，对方故意制造的声响。
真正的威胁来自侧面。
通风管道的栅栏突然爆开，一个人影裹挟着灰尘扑出，手中的匕首直刺柒栎咽喉。柒栎侧身避开，同时用手枪格挡，金属碰撞出火花。
对方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的攻击连绵不绝，每一招都瞄准要害——这是职业杀手的打法，不留余地，只求速杀。
柒栎在狭窄空间里腾挪闪避，几次匕首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她没有开枪，距离太近，流弹可能穿透墙壁伤及会议室的人。
三招过后，柒栎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右利手，擅长反手握刀，惯用左腿佯攻。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对方果然中计，匕首直刺她故意暴露的左肩。
就是现在。
柒栎不退反进，用左肩硬接这一刀，匕首刺入肌肉，疼痛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但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扣住对方手腕，一个反关节技，匕首脱手落地。
她没给对方反应时间，膝盖猛击对方腹部，然后用手枪枪托狠狠砸向对方后颈。面具男软软倒下。
柒栎拔出左肩的匕首，血立刻涌出。她从对方衣服上撕下布条简单包扎，然后检查了对方身上的物品，除了武器，只有一个加密通讯器和一枚特殊的硬币，硬币上刻着一条暗河的图案。
“暗河”的标记。
通讯器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行字：「目标改变。活捉乔时，带至B点。雇主加价三倍。」
柒栎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雇主是周启文，但他为什么要活捉而不是杀死？除非……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集团，还有乔时掌握的其他东西。
比如那些证据。或者，乔时本人就是某种筹码。
她站起身，正要返回会议室，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尖叫声和枪声。
糟了。
柒栎冲回会议室，眼前的场景让她心脏骤停：会议室大门敞开，三名持枪蒙面人控制了场面，乔时被其中一人用枪指着太阳穴。周启文站在一旁，脸上是胜利者的笑容。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名警察和一名董事，身下蔓延开暗红色的血迹。
“放开她。”柒栎举枪瞄准，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冰。
“放下枪，否则我打穿她的头。”挟持乔时的蒙面人声音嘶哑，枪口狠狠顶在乔时太阳穴上，皮肤已经凹陷。
乔时没有挣扎，她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对柒栎微微摇头，别管我。
柒栎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三名枪手，呈三角站位，互相掩护。周启文躲在两人身后，位置相对安全。人质除了乔时，还有五名董事和一名警方代表，都蹲在墙角。
她的子弹还有十三发，但开枪的瞬间，乔时必死无疑。
“我数到三，”蒙面人说，“一”
柒栎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但没有扣下。她在计算角度，计算时间，计算每一个微小的可能性。
“二”
就在这一瞬，乔时突然动了。
她不是反抗，而是主动向前倒去，同时用高跟鞋狠狠踩在挟持者的脚背上。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枪口偏离了半秒。
半秒，对柒栎来说足够了。
第一枪，击中挟持者持枪的手腕。第二枪，击中右侧枪手的眉心。第三枪，击中左侧枪手的心脏。三枪，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精准得像外科手术。
但第四个人出现了——从会议桌下钻出，他一直藏在那里，此刻枪口对准了乔时的后背。
柒栎没有时间瞄准了。她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枪口。
枪响了。
子弹穿透了她的右胸，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撞在乔时身上，两人一起倒地。柒栎能感觉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衣服，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每一次呼吸流逝。
但她还是举起了枪，对准那个从桌下钻出的枪手——第四个人，也是最后一个。
枪手也瞄准了她，两人的手指同时扣向扳机。
就在这一瞬。
会议室对面的高楼，一扇漆黑的窗户后，老三的眼睛紧贴着狙击镜的目镜。十字准心稳稳压在杀手的太阳穴上。他的呼吸平稳，心率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二下——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扣下扳机。
亚音速子弹穿透双层玻璃，在空气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时间仿佛被拉长，柒栎看到杀手的手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第一道火，看到枪口即将喷出火光——
然后杀手的头猛地向右一偏。
不是自主的动作。是某种外力强加的结果。他的右太阳穴绽开一朵细小的血花，后脑勺对应位置喷出红白混合物。那颗本该射向柒栎的子弹失了准头，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嵌入身后的墙壁。
杀手直挺挺倒下，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涣散。
柒栎的子弹几乎同时射出，却只击中了已经倒下的尸体。她愣了一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狙击手，对面大楼，专业级射术。
是老三。只能是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室。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四名枪手，一名警察，一名董事。最后那个杀手额头上的弹孔格外显眼，边缘整齐，一枪毙命。
周启文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到了全过程，看到了杀手在扣扳机的瞬间被神秘狙击手爆头。他还活着，因为柒栎故意没杀他,活着的敌人比死去的更有价值。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招惹的不只是乔时，还有乔时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影子。
柒栎艰难地转头，望向会议室对面那栋高楼。某扇窗户后，她仿佛能看到老三收起狙击枪，朝她微微点头，然后消失在阴影中。
组织的触角，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而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危险阶段。
“柒栎。”乔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颤抖，但每个字都绷得像拉紧的弦。她没有抱着柒栎，而是迅速撕开自己衬衫下摆，折叠成厚垫用力按在柒栎胸前的伤口上。动作专业，力道精准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处理枪伤。
血仍然从指缝渗出，温热黏稠。乔时的双手很稳，眼睛却迅速扫过会议室对面那栋高楼。刚才的狙击来自那里，一枪毙命，专业到令人心悸。是敌是友？是保护柒栎，还是监控这场刺杀？她的大脑在急救的同时高速运转，分析每一个可能性。
柒栎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咳出血沫。子弹伤到了肺，呼吸开始出现湿啰音。
“别说话。”乔时命令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检查柒栎的脉搏——快而弱，但还在跳动。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柒栎脸上，眼神复杂，“保存体力。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柒栎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看到乔时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然而，柒栎捕捉到了乔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不是慌乱，是一种更沉重的、深不见底的情绪。
“证据……”柒栎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保险箱……”
“我知道。”乔时打断她，手指轻轻擦去柒栎嘴角的血沫，动作意外地温柔，与她眼神里的锐利形成鲜明对比，“密码是我的生日。你说过了。”
柒栎的意识在疼痛和失血中飘散。她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听到有人冲进会议室，听到乔时用冰冷镇定的声音指挥现场：“封锁所有出口，调取对面大楼所有监控，我要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
然后乔时的声音压低，只对着她说，近得像耳语：“撑住。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比如刚才那个救了你一命的狙击手。”
柒栎想解释，但黑暗已经涌上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乔时按着她伤口的手没有松开，但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地上某个杀手掉落的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冲进来的人,包括警察。
而一滴泪水，真的从乔时眼角滑落。
但只一滴。在它滴落之前，乔时已经别过脸，仿佛那只是汗水，或者雨水。
柒栎在沉入黑暗前想：原来她也会流泪么。
然后世界沉入深海。而握住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会议室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