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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血色钟摆 ...


  •   市局物证保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气味。陆沉站在编号“1307”的铁柜前,左手腕的旧伤像一颗埋藏在皮肉下的定时炸弹,随着心跳隐隐作痛。

      “1307”——三年前的7月13日,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陆队,这是赵志刚遗物的清单。”小陈递过一份文件,“车祸后,他的个人物品由家属认领了一部分,剩下的作为警方内部调查的物证封存至今。”

      陆沉接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寻常物品:警徽、手铐、配枪、警官证、笔记本、一支用旧的钢笔、一个银质打火机...还有一个“私人存储设备(已加密)”,备注栏写着:“家属未认领,技术科尝试破解未果。”

      “加密设备在哪里?”

      小陈打开铁柜最下层,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子,比烟盒稍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八个微型接口。“就是这个。技术科试过所有常规破解方法,包括暴力破解,但都失败了。它的加密算法很特殊,不是警用标准。”

      陆沉接过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他转动盒子,在某个角度下,看到侧面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刻字:“镜中见真”。

      又是镜子。这个符号像一条暗线,串联起过去与现在,死者与生者。

      “把盒子带回技术科,告诉他们我需要最快速度破解。”陆沉说,“还有,调取赵志刚车祸的全部调查报告,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车辆鉴定,所有细节都不要漏。”

      “是。”

      陆沉没有离开物证室。他让管理员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是三年前挟持事件的所有物证:张峻使用的仿制手枪,现场收集的弹壳,被子弹击碎的玻璃碎片,甚至还有当时陆沉穿的那件染血的外套。

      他拿起那件外套,左袖口处有一个清晰的弹孔,边缘焦黑。法医报告显示,子弹从十五度角射入,如果不是陆沉在最后一刻移动手臂,子弹会直接命中他的心脏。

      “狙击手失误”是当时的官方结论。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根本不是失误,而是赵志刚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或者故意打偏。

      陆沉放下外套,目光落在弹壳收集袋上。标准的7.62毫米狙击步枪弹壳,来自赵志刚的配枪。但奇怪的是,现场只找到了一个弹壳,而根据行动记录,赵志刚应该开了两枪——一枪击中张峻肩膀,一枪擦过陆沉手腕。

      “另一个弹壳呢?”陆沉问管理员。

      管理员翻看记录:“档案上写的是‘可能滚落到隐蔽处未找到’。现场勘查报告注明,因为暴雨冲刷,部分物证可能遗失。”

      又是暴雨,又是遗失。三年前的案件有太多这样的巧合,现在想来,每一个巧合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陆沉的手机震动,是技术科打来的。

      “陆队,关于赵志刚的加密设备,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兴奋,“虽然还没破解内容,但我们分析了设备的硬件和加密方式。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产品,而是定制设备,使用的加密算法和某个国际艺术品交易平台的安保系统非常相似。”

      “艺术品交易平台?具体是哪个?”

      “叫‘维米尔之眼’,总部在阿姆斯特丹,专门为高端艺术品交易提供匿名和加密服务。五年前因为涉嫌为洗钱提供便利被多国调查,但最终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又是艺术品交易,又是洗钱。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继续破解,我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陆沉挂断电话,转向小陈,“联系国际刑警,请求调取‘维米尔之眼’的相关资料,特别是五年前调查期间的涉案人员名单。”

      “明白。”小陈犹豫了一下,“陆队,您真的准备一个人去镜园吗?林文渊明显在设陷阱。”

      陆沉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物证室的窗户前,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距离午夜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沙漏中的沙子,无声流逝。

      “我不会一个人去。”他最终说,“但也不会带大队人马。林文渊要的是表演,是观众。如果我们破坏了他的舞台,他可能会直接杀死沈郁。”

      “那您的计划是?”

      陆沉转身,眼神锐利:“我们要给他一场表演,但不是他想要的版本。小陈,我需要你做几件事...”

      ---

      下午两点,镜园地下观察室。

      沈郁已经在这个镜子牢笼里待了六个小时。每隔一小时,林文渊的声音就会从扬声器中传来,问他一些问题,或者谈论一些关于艺术、哲学、人性的抽象话题。沈郁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只在必要时简短回答。

      这种审讯技巧他很熟悉——通过孤立、控制时间和信息,逐渐瓦解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但林文渊显然低估了沈郁的专业训练。

      沈郁一直在观察这个空间。它大约三米见方,六面都是镜子,连地板和天花板也是镜面。唯一的门是一面可以滑动的镜子,但被从外部锁死。通风来自天花板角落的一个小孔,大约直径十厘米,勉强能让空气流通。

      六个小时里,沈郁做了几件事:第一,确定所有镜子的位置和角度;第二,通过声音反射判断空间大小和材质;第三,寻找镜面可能存在的瑕疵或薄弱点;第四,保持体能和心理稳定。

      现在,他有了一个发现。

      在左侧墙壁的某面镜子底部,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大约五厘米长。沈郁趴在地上,用指甲试探裂缝边缘。镜子背面不是实墙,而是空的——这里可能是一个检修口,或者早期安装时留下的空隙。

      他需要工具。任何尖锐坚硬的东西都可以。

      沈郁站起身,脱下自己的鞋子。这是一双普通的皮鞋,但鞋跟有金属加固。他用力将鞋跟砸向裂缝旁边的镜面。

      第一次,镜子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次,裂缝扩大了一点点。

      第三次,第四次...沈郁的手臂开始酸痛,但他没有停止。每一次撞击都控制在相同的力度和角度,既不引起太大噪音,又能逐步破坏镜面结构。

      第七次撞击时,镜子终于裂开了一小片。沈郁小心地取下碎片,边缘锋利如刀。这正是他需要的工具。

      他用碎片继续扩大裂缝,同时耳朵贴着镜面,倾听外面的动静。林文渊似乎没有监控这个房间的声音,或者他对自己的牢笼太过自信。

      半小时后,沈郁在镜面上挖出了一个足够伸手的洞。镜子后面果然是空的,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爬行。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有电线和水管沿着顶部铺设。

      沈郁没有立即行动。他先是观察通道内部,用手表表盘的反光探路。通道向左延伸大约三米,然后转向下方,有微弱的灯光从拐角处透出。

      他需要做出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或者冒险进入未知的通道。前者相对安全,但被动;后者危险,但可能找到出路或重要信息。

      沈郁想起了陆沉。如果他是陆沉,会怎么做?答案是明确的:主动出击,掌控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鞋带解下,系在镜片碎片上做成简易工具包,然后钻进通道。空间极其狭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墙壁,只能匍匐前进。

      通道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沈郁需要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一点点向下挪动。水泥墙壁粗糙,很快磨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没有停下。

      转过拐角后,通道变得平坦了一些。沈郁看到灯光来自前方的一个通风口,透过栅栏,可以看到下面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风口边缘,向下看去。

      下面的房间很大,看起来像是一个控制室。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着镜园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迷宫入口、中心广场、地下走廊...其中一个屏幕上,陆沉和小陈正在迷宫外围部署着什么。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通风口,正在操作电脑。从身形和动作看,是林文渊。他正在查看一些文件,偶尔停下来做笔记。

      沈郁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林文渊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许多照片和文件,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张建筑图纸——镜园的原始设计图,但有许多手写的修改标注。

      图纸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音。林文渊似乎有记录一切的习惯。

      这时,林文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恭敬:“是的,一切按计划进行...陆沉已经上钩了...不,他不会带大队人马,我了解他...沈郁?他在安全的地方,午夜前不会有事...当然,钱已经准备好了,演出结束后立即转账...放心,这次不会再有意外的,三年前的错误不会重演...”

      电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挂断后,林文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疲惫而紧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倒出两粒吞下,然后继续工作。

      沈郁的大脑飞速运转。从林文渊的电话内容可以推断出几个关键信息:第一,林文渊不是单独行动,他背后还有人;第二,钱已经准备好,说明这不是单纯的复仇,而是有经济动机;第三,“三年前的错误不会重演”,暗示三年前的计划出了差错,而这次他们要修正那个错误。

      通风口下方有一个文件柜,柜门半开,里面塞满了文件夹。沈郁需要下去看看那些文件,但风险太大。控制室的门是开着的,随时可能有人进出。

      他决定再等等,观察林文渊的行动规律。同时,他继续观察监控屏幕,试图找到张峻的下落。

      在众多屏幕中,有一个显示着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虽然画面模糊,但沈郁认出了那张脸——张峻。他还活着,但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另一个屏幕上,苏晚晴正在迷宫的一个隐蔽角落里布置着什么,动作迅速而警惕。她不时看向摄像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被监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午三点,林文渊离开控制室,可能是去检查准备情况。沈郁抓住机会,用鞋带系着的镜片碎片撬开通风口栅栏,小心地跳下控制室。

      落地时他尽量轻,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沈郁迅速躲到控制台后面,屏息凝神。几分钟后,确认没有人进来,他才开始行动。

      首先,他查看了林文渊正在看的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标题是“镜面审判:最终演出”。内容包括舞台布置、灯光设计、演员安排、台词脚本...简直像一部戏剧的导演手册。

      在“演员”名单中,沈郁看到了所有相关者的名字:陆沉、他自己、张峻、苏晚晴,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周明远和陈志鹏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已退场”。

      计划书的最后一页是“演出目标”,写着三个词:

      1. 揭露真相
      2. 完成交易
      3. 清理痕迹

      沈郁用手机拍下这些内容,然后转向文件柜。柜子里按照年份分类,从十年前“镜面会”创立开始,每一年的活动记录、财务报告、成员档案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快速翻阅,找到了五年前的记录。那一年的文件夹特别厚,里面除了常规文件,还有大量剪报和照片,都与“镜面会”涉嫌走私文物的调查有关。

      其中一份文件让沈郁停下了动作——那是一份警方内部报告的复印件,标注着“非公开”,内容是针对“镜面会”的调查进展和嫌疑人名单。报告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装订处残留的纸屑显示,被撕掉的部分涉及警队内部人员。

      沈郁翻到报告背面,在强光下可以看到上一页留下的压痕。他拿出铅笔,轻轻在纸上涂抹,文字逐渐显现:

      “...根据线报,警方内部可能有人涉案,为‘镜面会’提供保护和情报。嫌疑指向以下人员:赵志刚(刑侦支队狙击手)、□□(缉私科副科长)...”

      赵志刚的名字赫然在列。三年前的事件,原来在五年前就已经埋下伏笔。

      沈郁继续翻阅,在今年的文件夹中找到了与周明远、陈志鹏相关的文件。有周明远的资金流水记录,有陈志鹏的调查笔记复印件,甚至还有两人死亡现场的照片——拍摄角度专业,像是第一手资料。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个标注着“未来计划”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时间线,从三年前开始,延伸到今天。时间线上标注着关键事件:

      · 3年前:挟持事件(计划A,部分成功)
      · 2年前:李梦瑶“自杀”
      · 1.5年前:赵磊“意外”
      · 1年前:孙伟“心脏病”
      · 6个月前:王建国入院
      ·现在:周明远、陈志鹏“审判”
      ·今夜:最终清理

      时间线下方写着一句话:“所有镜子终将破碎,所有秘密终将曝光。”

      沈郁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冲动犯罪,而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精心策划的清理行动。林文渊(或者他背后的组织)在系统地消灭所有可能暴露秘密的人。

      他需要把这一切带出去,但文件太多,无法全部带走。沈郁选择了最关键的文件拍照,然后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

      正要离开时,他注意到控制台抽屉没有完全关紧。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老式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与周明远、陈志鹏现场发现的相同字样:“时间终会揭开所有面具”。

      怀表旁边,是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形状与林文渊照片中的吊坠完全一致。

      沈郁拿起钥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把钥匙会不会是打开某个重要东西的关键?他环顾控制室,寻找可能的锁孔。

      控制室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锁孔。沈郁尝试将钥匙插入,完美匹配。轻轻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大约五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古董花瓶、青铜器、卷轴画、象牙雕刻...每一件都贴有标签,标注着名称、年代、来源地和“处理状态”。

      沈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都是文物,很可能就是“镜面会”当年涉嫌走私的那些东西。林文渊没有销毁它们,而是藏在这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

      在房间最里面的架子上,有一个特别的玻璃盒,里面单独存放着一面古老的铜镜。镜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铜绿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标签上写着:“唐代海兽葡萄镜,一级文物,待售。”

      镜子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文渊的笔迹:“最后的镜子,最终的价格。交易完成日,真相大白时。”

      沈郁明白了。所有这些谋杀、威胁、表演,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完成一笔交易——出售这件珍贵的文物,同时清理所有知情者。三年前的事件是计划的一部分,现在的连环谋杀也是。

      他拍下所有证据,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先生,外围监控显示有可疑车辆接近。”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几个人?”林文渊问。

      “两辆车,大约六到八人。需要启动防御系统吗?”

      “不,让他们来。正好测试一下我们的准备情况。”林文渊的声音平静,“通知所有人,按计划C准备。如果警方大规模介入,我们就提前开始演出。”

      “那沈郁怎么办?”

      “他在安全的地方。演出开始前半小时,把他带到准备室。记得给他换上准备好的服装,我们要保持舞台效果的一致性。”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郁知道必须立即离开。他原路返回通风管道,小心地盖好栅栏,然后迅速爬回镜子房间。

      刚回到牢笼,他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郁迅速将鞋穿好,将镜片碎片藏进袖口,然后坐回房间中央,摆出之前被捆绑的姿势。

      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他们面无表情,动作专业,一人检查沈郁的状态,一人更换了他胸口的镜子——新的镜子更大,边缘装饰着复杂的花纹。

      “林先生要见你。”其中一个男人说,语气冷漠。

      沈郁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出房间。穿过几条走廊后,他们来到一个布置得像化妆间的房间。墙上挂着各种面具和戏服,中间有一面巨大的三面镜。

      林文渊站在镜子前,正在试穿一件黑色的礼服。看到沈郁,他露出微笑:“沈博士,休息得怎么样?准备好参加今晚的演出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文渊?”沈郁平静地问。

      “我想讲述一个故事。”林文渊转身面对他,“一个关于艺术、金钱、背叛和救赎的故事。故事里有英雄,有反派,有牺牲,有救赎。而你们,都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我们不是你的演员。”

      “每个人都是演员,沈博士。”林文渊走到他面前,“只是在不同的舞台上,扮演不同的角色。三年前,陆沉扮演了英雄,我扮演了受害者,张峻扮演了反派,赵志刚扮演了忠诚的警员。但真相是,陆沉是被利用的棋子,我是导演,张峻是被牺牲的替罪羊,赵志刚是背叛者。”

      他拿起一件白色的长袍,递给沈郁:“今晚,你将扮演‘真相的揭示者’。这件衣服很适合你,纯洁,智慧,无辜。”

      沈郁没有接:“我不会参与你的疯狂表演。”

      “你会的。”林文渊的笑容变得冰冷,“因为如果你不参与,张峻就会死。而且不是简单的死,是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前,缓慢而痛苦地死。你想对他的死负责吗?”

      沈郁沉默。他知道林文渊说的是真的,这个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的疯子,不会对张峻手软。

      “你想从陆沉那里得到什么?”他最终问。

      “不是得到,是交换。”林文渊说,“他用三年前的真相,交换你和张峻的生命。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如果真相不是你想要的版本呢?”

      “真相只有一个版本,沈博士。”林文渊的眼神变得狂热,“那就是我的版本。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今晚会发生什么,都由我来定义。而你们,只需要按照剧本表演。”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八个小时。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化妆师会帮你准备。我建议你合作,这对所有人都好。”

      林文渊离开后,化妆间里只剩下沈郁和两个看守。沈郁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三面镜从不同角度反射出他的影像,每一个都略有不同,就像林文渊说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真相。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脸上,而是看向镜子反射出的房间角落。在那里,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扇窗户。窗外是镜园的后院,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游乐设施。

      其中,一个老式的旋转木马引起了他的注意。木马已经锈迹斑斑,但其中一匹马的底座下,有一个不自然的凸起,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沈郁记住了那个位置。如果计划有变,那里可能是一个备选出口,或者藏匿重要物品的地方。

      化妆师进来了,是一个沉默的中年女人。她开始为沈郁化妆,动作熟练而机械。沈郁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割腕留下的。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沈郁轻声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工作。

      “你认识王建国吗?他是我朋友。”

      女人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她依然没有说话,但在为沈郁整理衣领时,悄悄塞了一张纸条到他手里。

      沈郁小心地将纸条藏好。等化妆师离开后,他找机会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木马底座,钥匙,证据,22点。”

      他迅速记下信息,然后吞掉纸条。纸条上的意思很明确:晚上十点,旋转木马底座下有钥匙和证据。这是帮助,还是另一个陷阱?

      沈郁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依赖林文渊的“剧本”。他需要自己的计划,自己的逃生路线。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袍加身,妆容精致,确实像一个准备登台的演员。但在这副外表下,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每一种可能性,计算每一个风险。

      距离午夜还有八小时。距离十点还有五小时。

      时间在流逝,真相在逼近,而镜子中的倒影,正在等待着最终的破碎。

      在镜园的另一端,陆沉站在迷宫入口,看着手中的怀表。表针指向下午四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八小时。

      他已经布置好了外围的警力,制定了多个应急方案,但心中依然充满不安。林文渊太聪明,计划太周密,就像一盘下了多年的棋,每一步都计算到了。

      小陈走过来,脸色凝重:“陆队,国际刑警那边回复了。‘维米尔之眼’的涉案人员名单中有林文渊的名字,但三年前就标记为‘已处理’。还有,他们提供了一个新信息:两个月前,有一位匿名买家通过‘维米尔之眼’平台,以两千万欧元的价格拍下了一件‘特殊物品’,交易代号‘破碎镜面’。”

      “两千万欧元...”陆沉思索,“正好是周明远流向海外资金的总额。”

      “是的。而且交易条件是‘实物交付,现场验货,一次性付款’。交付时间...”小陈看了看记录,“就是今晚,午夜十二点,地点未指定。”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林文渊在清理门户的同时,也在完成一笔巨额交易。周明远和陈志鹏的死,可能是为了灭口,也可能是为了筹集资金或施加压力。

      “买家身份呢?”

      “完全匿名,连‘维米尔之眼’也不知道。交易通过多层加密和代理进行,资金来自多个离岸账户。国际刑警追踪到最后,线索就断了。”

      陆沉握紧怀表,金属表盖硌得手心生疼。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连环谋杀案,而是涉及国际犯罪组织、文物走私、洗钱和内部腐败的复杂网络。而他和沈郁,正站在这个网络的最中心。

      “陆队,我们还去吗?”小陈问。

      “去。”陆沉坚定地说,“但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通知所有人,按计划B准备。如果情况失控,优先确保沈郁的安全。”

      “那您呢?”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向迷宫深处,那里有数百面镜子,数百个倒影,每一个都像是一个可能的未来,每一个都充满了未知。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三年前那颗子弹没有完成的,今晚可能会完成。

      但他必须去。为了沈郁,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夕阳开始西下,将镜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迷宫的中心,一面镜子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像是一个微笑,又像是一道伤痕。

      午夜即将到来,而所有的镜子,都在等待着最终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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