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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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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很好。
程岸和沈惊时坐在酒店的天台上，一人一把藤椅，中间一个小圆桌，桌上两杯咖啡。北京的秋天，天蓝得不像话，几缕云丝挂在天边，像是谁随手画的。
程岸端着咖啡，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只慵懒的猫。
沈惊时看着他，嘴角弯着。
“看什么？”程岸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看你。”
程岸笑了：“看了这么多天，还没看够？”
沈惊时认真想了想：“没有。”
程岸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他放下咖啡杯，换了个姿势，侧对着沈惊时，把侧脸露给他。
“那你看，”他说，“让你看个够。”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他弯弯的嘴角，忽然开口。
“程岸。”
“嗯？”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程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
沈惊时摇头：“我问的是你第一次见我。你问的是我第一次见你。”
程岸想了想，好像真是。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沈惊时看着远处，慢慢说：“因为今天想听。”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惊时。”
“嗯？”
“你第一次见林嘉木，是什么时候？”
沈惊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程岸。
程岸也看着他，眼睛里有认真的光。
“我想知道。”他说，“我想把整件事拼起来。”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2017年底。”他说。
程岸点点头。
“我也是。”他说，“2017年底。”
两个人对视着，都没说话。
天很蓝，风很轻，但气氛忽然沉了一点。
沈惊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听？”
程岸点头。
沈惊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开口。
二
“2017年11月。”
沈惊时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天收工之后，有人约我见面。说是我以前的同事，有事想聊。”
程岸听着，没插话。
“我去了。是一家咖啡馆，在城东。他到的时候，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沈惊时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变了很多。比以前瘦，眼睛里有东西，我不太说得清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
他顿了顿。
“那是嫉妒。”
程岸的心揪了一下。
沈惊时继续说：“一开始聊的都是以前的事。设计院，那些项目，谁走了谁留了。我以为就是老同事叙旧。”
“后来呢？”
“后来他忽然说起你。”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他认识你。说你们见过几次。说你……”
他顿了顿。
“说他对你有意思。”
程岸的眉头皱起来。
“我跟他没见过几次。”他说，“就是一些活动上碰到。他主动找我说过话，我没往心里去。”
沈惊时点头。
“我知道。”他说，“那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程岸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沈惊时的目光移开，落在远处。
“他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以为他就是随口说说。后来他拿出一份材料。”
程岸的心沉了一下。
“是你爸的事。”沈惊时说，“很详细。什么时候出的事，谁牵涉在里面，案子的进展，还有一些……我那时候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这件事还没完。说那些人还在查，说如果我不走，他们会盯上你们家。”
程岸的拳头攥紧了。
“他骗你的。”他说，“那件事早就结了。”
沈惊时点头。
“我现在知道。”他说，“当时不知道。”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疼了一下。
“你信了？”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了。”他说，“回去之后，我找人查了。”
程岸愣住了。
“你查了？”
沈惊时点头。
“查了一周。找了好几个人，打听了很多地方。得到的结果是——”
他顿了顿。
“他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程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你爸的事确实结了，但当年牵涉的人里，有几个还在活动。他们跟你爸有过节，一直在找机会。”
程岸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沈惊时说，“你爸没告诉你。他不想让你担心。”
程岸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那几年。爸爸确实有时候欲言又止，确实有时候接完电话脸色不好。他问过，爸爸说没事。
原来有事。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惊时点头。
“所以那时候，我相信了他。”
三
程岸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那几缕云丝慢慢飘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原来不是单纯的谎言。原来那些威胁，有一部分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沈惊时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爸还有麻烦？告诉你有人盯上你们家了？”
程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惊时继续说：“你那时候二十二岁。刚转型，事业刚起步。每天笑得没心没肺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怎么忍心告诉你这些？”
程岸的眼眶红了。
“沈惊时。”
“嗯。”
“我不是小孩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疼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那时候你是。”
程岸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惊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程岸，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想让你好好的。”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想说，你错了。他想说，你应该告诉我。他想说，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紧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四
“该我了。”程岸说。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也是2017年底。也是他约的。”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在剧组，收工之后，有人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沈惊时的事要跟我说，让我去一个地方。”
沈惊时的眉头皱起来。
“你去了？”
程岸点头。
“去了。是一家茶室，很偏。他到的时候，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惊时看着他，等着他说。
程岸继续说：“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些东西。图纸，文件，还有一封举报信。”
他的拳头攥紧了。
“他说，你在设计院的时候，抄袭过别人的方案。说证据都在他手里，说他要举报你。”
沈惊时的脸色沉下来。
程岸看着他，说：“我没信。”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说：“我看了那些图纸。确实很像，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那双手，做出来的东西，我认得。”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程岸继续说：“我没当面拆穿他。我说我回去想想。然后我回去查了。”
“查到什么？”
程岸看着他。
“查到那些图纸，是他做的。他抄了你的。”
沈惊时愣住了。
程岸说：“你那几个方案，他拿去改了一点，变成自己的。后来他离开设计院，就是因为这件事被人发现了。”
他看着沈惊时的眼睛。
“他说的那些证据，都是他栽赃你的。”
沈惊时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程岸继续说：“我查到这些之后，想告诉你。我去找你，但……”
他顿了顿。
“你那时候，已经不理我了。”
五
沈惊时想起那段时间。
林嘉木跟他说，程岸知道了那些事，很生气，不想见他。他把手机关了，因为开机也等不到程岸的消息。
他以为他真的不想见他了。
“你来找过我？”他问。
程岸点头。
“去过三次。”他说，“第一次，你助理说你不在。第二次，说你在开会。第三次……”
他顿了顿。
“第三次，你助理说你不想见我。”
沈惊时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说过。”
“我知道。”程岸说，“后来才知道，是他安排的。”
沈惊时的心揪了一下。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是弯的。
“沈惊时，你说我们是不是傻？”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继续说：“他想让我们分开。他成功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但不是因为他多聪明。是因为我们都想保护对方。”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程岸。”
“嗯？”
“以后不这样了。”
程岸笑了。
“好。”他说，“以后不这样了。”
六
“后来呢？”沈惊时问。
程岸想了想。
“后来我就一直在查。”他说，“查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说：“我查到他喜欢你。不对，是喜欢我。”
他顿了顿。
“他说他第一次见我是2015年，在一个活动上。他说他那时候就……就对我有感觉。”
沈惊时的眉头皱起来。
程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
“吃醋了？”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笑得更深了。
“放心，”他说，“他那种人，我看不上。”
沈惊时的眉头松开一点。
程岸继续说：“他后来找过我几次。约我吃饭，约我喝茶，我都推了。他给我发消息，我也不怎么回。”
他的表情淡了一点。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但没往心里去。”
沈惊时听着。
程岸说：“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等。等我注意到他，等我回应他。等了两年，等不到，就……”
他顿了顿。
“就变成这样了。”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说过。”他说。
程岸看着他。
沈惊时说：“他说，他喜欢你很久了。说你应该是他的。”
程岸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是任何人的。”他说。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我是我自己的。我想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选。”
他顿了顿。
“我选的是你。”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知道。”他说。
程岸笑了。
七
天边的云丝变多了，聚成一团一团的，像是要变天。
程岸看了一眼，忽然说：“沈惊时，你还记得那年那场暴雨吗？”
沈惊时愣了一下。
“哪场？”
“2017年夏天。”程岸说，“我们在厂房那天。”
沈惊时的眼神变了。
他当然记得。
2017年7月。那间厂房刚改造完没多久。程岸说想去看看，他们就去了。
下午开始下雨。很大的雨，瓢泼似的，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们被困在厂房里，出不去。
程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忽然回头，笑着说：“沈惊时，你说这雨要下多久？”
他站在那儿，背后是灰蒙蒙的雨幕，脸上是亮亮的笑。
沈惊时看着他，忽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程岸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惊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说什么，沈惊时就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窗外的雨声很大，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记得。”沈惊时说。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天，”他说，“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沈惊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岸继续说：“不是因为你吻我。是因为你终于……”
他顿了顿。
“终于让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忽然把他拉过来，吻住。
和那天一样。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但他们不在乎。
八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刚回到房间。
程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渐渐变大，想起七年前那天。
“沈惊时。”
“嗯？”
“过来。”
沈惊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程岸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雨。
“你说，”他慢慢开口，“要是那年没有那场雨，我们会怎么样？”
沈惊时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会在一起。”
程岸偏过头看他。
“为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因为那天就算不下雨，我也会找别的机会。”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继续说：“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这个人，我想一直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下雨，只是让那天变成纪念日。”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沈惊时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程岸说：“喜欢你认真说话的样子。”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
程岸靠回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雨。
“沈惊时。”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在这儿看雨好不好？”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他说，“每年都看。”
程岸笑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但他们很暖和。
因为在一起。
九
那天晚上，雨下了很久。
他们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惊时。”
“嗯。”
“你说，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沈惊时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他说。
程岸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想，”他说，“要是没有他，我们会怎么样？”
沈惊时偏过头看着他。
程岸看着天花板，慢慢说：“可能还是在一起。可能早点在一起。可能……”
他顿了顿。
“可能就不会分开七年。”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转过头，看着他。
“沈惊时，你恨他吗？”
沈惊时想了想。
“不恨。”他说。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说：“恨太累了。我只有力气用来想你。”
程岸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惊时。”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沈惊时笑了。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话。”
程岸看着他，忽然靠过去，吻住他。
很久，他们分开。
程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沈惊时。”
“嗯。”
“我也不恨他。”他说，“因为恨他太费时间了。我要用这些时间，跟你在一起。”
沈惊时的手收紧了。
“好。”他说。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夜色很深，但他们很亮。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