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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无印约翰(二)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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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甲方的永生offer
我指尖还沾着处理完祖宅地下献祭阵残留的白垩粉,就被管家引到了别墅顶层的书房。
这栋藏在华盛顿特区森林里的石头祖宅,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庄园都要沉。墙里嵌着独立战争时期的炮弹壳,书架上摆着和华盛顿、杰斐逊的亲笔通信,连地毯的羊毛都带着两百年的尘土气。
坐在红木书桌后的女孩,穿着一身珍珠白的长裙,指尖捻着一支羽毛笔,脸嫩得像刚摘的水蜜桃,可那双眼睛里的沉淀,比这整栋祖宅还要老。她叫伊莱娜,这个家族真正的掌权人,美国总统都只是这个家族的外围成员,而她,是那位沉睡在地下的存在,最虔诚的守门人。
她抬眼看我,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约翰,你在这行干了27年,闯过无数连专业驱魔人都有去无回的场子,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甚至连一点污染都没沾上过。法外州的单子,你做得很漂亮,我和家族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有本事的。”
我微微躬身,垂着眼没接话,心里的警铃已经拉到了最满。我太懂这种场面了,先捧你,再给你一个天大的“馅饼”,接不住,就成了地下的肥料,这是顶级甲方最常用的挖人套路。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把羽毛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属于人类的、浩瀚的混沌,“成为我主的眷属,和我一样。白天化为石雕沉睡,日落之后拥有12小时的绝对自由,寿命与日月同齐,只要这栋祖宅还在,你就永远不会死。”
我的心跳没乱半分。
换个人,要么当场跪下谢恩,被永生的诱饵勾走了魂,最后变成祖宅花园里三尊没人记得名字的石雕;要么当场翻脸拒绝,被当成不识抬举的异端,下一秒就被墙上的影子拖进地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我是约翰,是那个干了27年外包服务商,从来只拿钱、不沾事、不贪功、不好奇的约翰。我很清楚,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永生的代价,是把自己彻底卖给甲方,一辈子绑定在这个家族里,再也没有回头路,再也不能想接什么单就接什么单,想走就走。
这不是什么机缘,是一份终身制的卖身契,签了,我就从自由乙方,变成了绑死在公司里的终身员工,丢了我最核心的竞争力——全阵营通用的中立身份。
我没有抬头,反而把腰弯得更深了,姿态郑重得像在面对教堂里的神父,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贪婪,也没有半分抗拒,只有实打实的郑重与感激:“伊莱娜女士,承蒙您和整个家族的厚爱,给我这样一份常人求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我约翰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金山银山,见过无数人挤破头想要的机缘,没有任何一样,能比得上您今天递到我面前的这份情分。”
先接下这份“面子”,绝对不能否定这份机会的分量。对于他们这种活了几百年、掌控着顶层规则的存在来说,你拒绝他们的恩赐,就是打他们的脸,就是否定他们的信仰,就是找死。我绝对不能说“我不想要”,我只能说“我不配,我干不了”。
她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大概是见多了要么狂喜要么恐惧的人,从没见过我这种,先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的。
“哦?”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你这话,是不打算接?”
来了,最致命的一道坎。我依旧垂着眼,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慌乱,一字一句都踩在绝对安全的线上:“女士,不是我不接,是我不配,是我这条烂命,接不住这份天大的恩赐,更怕玷污了您和您信奉的我主。”
我抬了抬手,依旧没敢直视她的眼睛,只看着她桌角的地毯,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自谦”,或者说,是自污:“您也知道,我干这行27年,说白了就是个跑江湖的外包。我不信上帝,不信恶魔,不信任何神明,我这辈子只信一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干完就走,绝不回头。我心里没有半分虔诚,没有半分皈依,只有对规则的敬畏,对您和家族的尊重。”
“眷属是什么?是我主最忠诚的员工,是要把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完完全全献给我主的。可我这种人,心里空得很,除了活命和挣钱,什么都装不下。我要是成了眷属,不仅不能给我主提供半分助力,反而会因为我这一身的无信无靠,玷污了我主的体系,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份罪责,我担不起,更对不起您今天的厚爱。”
这段话,我没有半分虚言。我太懂了,他们要的眷属,是绝对的虔诚、绝对的忠诚、绝对的绑定,而我这种天生的投机者,没有信仰的自由职业者,根本就不是合格的材料。硬塞进去,只会变成一个隐患,他们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她敲桌面的手指停了,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显然是听进去了。我趁热打铁,立刻抛出了最核心的破局点——让她明白,放我活着走,当一个外部服务商,比把我困成石雕当内部员工,对家族的用处大一万倍。
我直起一点身子,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笃定:“女士,您和家族给我这份机会,是看中我能在各种脏地方、各种麻烦里全身而退的本事。可我这份本事,只有在外面才有用。您让我变成石雕,白天沉睡,晚上只能困在这祖宅里,我就算活一万年,也只是个废人,对您和家族,没有半分用处。”
“但您要是放我走,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挂在您和家族的名下。”我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干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您和家族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哪个州的世袭家族祖宅里出了乱子,哪个外围成员的献祭阵出了纰漏,哪个不长眼的界外东西,敢沾您和家族的边,只要您一句话,我随叫随到,绝无半分推辞,绝无半分泄露。”
“您在顶层坐着,总不能亲自下场,去处理那些墙缝里的蟑螂、管道里的耗子吧?而我,就是您和家族,放在外面最听话、最靠谱、最不会惹麻烦的专属清洁工,是永远不会暴露你们的白手套。我在外面多活一天,就能给您和家族多解决一天的麻烦,这比我困在这祖宅里,价值大得多。”
这才是我真正的保命符。对于这个级别的家族来说,FBI、报社、仇家背刺,全都是笑话,他们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真正能让他们留你一命的,从来不是威胁,是你对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且你绝对可控,绝对没有威胁。
我一个无牵无挂、跑江湖的外包,没有家人,没有根基,所有的把柄都捏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敢乱说半个字,他们随时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我活着,就能给他们当一个完美的白手套,处理那些他们不方便出手的脏活,这是任何一个困在祖宅里的眷属,都做不到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墙里传来的、属于那位沉睡存在的微弱心跳。
终于,她笑了,那笑容娇艳得像带毒的玫瑰,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约翰,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碰了会死。你和我一样,都是不想被绑死的人。”
原来她也一样,当年她也拒绝了完全的眷属化,选择做一个半绑定的守门人,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和自由。这一刻,我们之间不再是甲方和乙方的对立,而是两个拎得清的人,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她抬手,把桌角一个沉甸甸的银箱子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尾款,比约定的多了一倍。”
我依旧躬身,没立刻去拿:“女士,约定的酬劳我就够了,多的这部分,我不能拿。打工人,不该拿的钱,一分不碰。”
“拿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我给你的,算是给你这个‘专属清洁工’的定金。以后有活,我的人会联系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你的嘴,干好你的活,你就能安安稳稳活到你想退休的那天,甚至比你想的,活得更久。”
“但你要是敢泄露半句关于家族的事,或者敢拿家族的名头出去招摇。”她的语气依旧软软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就算躲进最深的界外缝隙里,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让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我明白,女士。”我再次深深躬身,拿起那个银箱子,“我约翰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信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碰的不碰。您和家族的事,我进了这个门,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以后您有任何吩咐,我随叫随到,绝无半分差错。”
我没有多停留半分,没有回头看一眼书房里的任何东西,没有好奇墙上的合影,没有好奇书架上的古籍,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跟着管家走出了祖宅,坐进了我的车里。
直到车开出了那片密林,开上了华盛顿的主干道,确认后面没有任何跟踪的车辆,我才松开了攥着方向盘的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我这辈子,再也没主动踏足过那片森林,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家族的半个字。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之前,有七个赫赫有名的驱魔人,都接到过同样的邀请。三个当场答应,变成了祖宅花园里三尊没人记得名字的石雕;四个当场拒绝,全都消失在了那栋祖宅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我,拿着钱,活着走了出来。
干我们这行,能活到退休的,从来不是胆子最大的,不是本事最高的,也不是最能打的。永远是最拎得清的——你要知道自己吃几碗饭,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好处碰都不能碰。
永生是好,可永生的代价,是把自己彻底卖给别人,再也没有回头路。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不死不灭,只是拿着我该拿的钱,开着我的车,想去哪就去哪,晚上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