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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傅时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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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谨是被宿醉的钝痛拽回意识的。
后颈还残留着昨夜在酒局上被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凉意,太阳穴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酒精发酵后的酸涩与滞重。他从柔软的真丝被单里撑起上半身,指节按了按眉心,视线在空了半边的床沿上顿了顿——谢淮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先一步出去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两条未读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时间显示在凌晨五点半。傅时谨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谢淮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又妥帖:
「事务所有点事,早饭在桌上,热一下再吃。」
「醒酒汤记得喝。」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连带着头疼都似乎轻了几分。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踏过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径直走向盥洗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脸颊,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下颌线却依旧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傅时谨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谢淮昨天晚上皱着眉把解酒药塞进他手里的样子——明明是自己被甲方刁难到酩酊大醉,最后却还是那个人在身边守着,替他挡了那些油腻的劝酒,又把他半扶半抱地弄回了家。
餐厅的餐桌上摆着保温罩,掀开时还冒着氤氲的白汽。清粥、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碟他最爱的虾饺,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傅时谨拿起勺子,粥的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痛感瞬间被熨帖抚平。他不得不承认,谢淮的厨艺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味蕾,就像这个人总能不动声色地照顾到他所有的习惯,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清楚。傅时谨慢慢吃完,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合作方发来的后续事宜邮件。他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然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关灯出门。
清晨的写字楼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电梯数字一路跳到顶层,门开时,助理李凝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等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傅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需要您确认。”李凝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语气恭敬,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傅时谨点点头,翻开厚重的文件夹。前几页的数据都在预期之内,营收、利润、成本控制,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他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正要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目光却突然顿住——七月份的支出明细,和昨天财务总监张诚单独报给他的版本,对不上。
昨天晚上,张诚特意敲开他办公室的门,递上一份精简版的支出报表,说这是为了方便他快速审阅,核心数据都在上面。傅时谨当时因为酒局的事心烦意乱,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让他先放着,说今天再仔细看。可现在这份正式报表里,七月份的一笔「市场推广费」,足足比昨天那份多了三百万。
他把文件转向李凝,指尖点在那一行异常的数字上,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为什么和昨天报给我的不一样?”
李凝的脸色瞬间变了,愣了几秒才皱起眉,拿起文件仔细核对,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这……我不知道,我现在去问问?”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门被轻轻带上,傅时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淮的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财务报表出了点问题,七月份的支出明细和之前报的对不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冷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谢淮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刚从法庭上下来的疲惫:“和之前查的对得上吗?”
傅时谨闭了闭眼,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数据,那些数字像冰冷的针,扎得他太阳穴又开始疼。他想起上个月谢淮提醒过他,公司的财务流程可能有漏洞,让他多留意几笔大额支出,尤其是市场部的。当时他还笑着说谢淮太过敏感,现在看来,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
“对不上。”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自己心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谢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现在过来。你先稳住,别声张。”
傅时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份报表开始,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谢淮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风尘,显然是从事务所直接赶过来的。他径直走到傅时谨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表,目光快速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张诚昨天给你的那份报表,还在吗?”他问。
傅时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在这里。”
谢淮接过文件夹,打开,将两份报表放在一起对比。他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划过,眼神锐利如鹰。“这笔多出来的三百万,走的是市场部的账户,收款人是一家叫「星耀传媒」的公司。”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傅时谨,“我查过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居民楼里,法人是张诚的远房表弟。更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傅言川。”
傅时谨的瞳孔骤然收缩。傅言川,他的继兄,那个从小就处处和他较劲、一心想把他踩在脚下的男人。这件事牵扯到他到也不奇怪
“你确定?”傅时谨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谢淮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让助理查了「星耀传媒」的股权结构,傅言川持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只是用了一个代持人的名字。而且,近半年来,「星耀传媒」一共从我们公司账户上收到了一千两百万,每一笔都和张诚签字的支出凭证对得上。”
傅时谨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起傅言川最近总是以各种理由约他吃饭,旁敲侧击地打听公司的财务状况,当时他只当是兄弟之间的客套,现在看来,那些都是试探。傅言川早就盯上了他的公司,而张诚,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现在就去叫张诚过来。”傅时谨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淮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别急。现在叫他过来,只会打草惊蛇。傅言川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一击致命。”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傅时谨面前,“这是我让助理查的傅言川最近的资金流向,他在海外开了几个匿名账户,近半年来,有大量不明资金流入。我怀疑,那些被挪用的钱,最终都流向了这些账户。”
傅时谨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一千两百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张诚在公司待了五年,从一个普通的会计一步步爬到财务总监的位置,他一直很信任他,甚至把公司的财务大权都交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和傅言川勾结在一起,背叛自己。
“你打算怎么办?”傅时谨看向谢淮,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谢淮。
谢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先从审计入手。我已经联系了一家第三方审计公司,明天就可以进场。到时候,所有的财务数据都会被重新核查,张诚就算再狡猾,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另外,我会让我的人盯着傅言川的海外账户,一旦有资金流动,立刻冻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傅言川最近在和我们的竞争对手接触,我怀疑他想联合外人,趁机夺取公司的控制权。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掌握主动权。”
傅时谨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知道谢淮做事一向稳妥,有他在,这件事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李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诚。张诚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傅时谨面前。
“傅总,听说您对七月份的支出明细有疑问?”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是这样的,昨天那份报表是我让李凝先整理的初稿,有些数据还没有更新,今天这份才是最终版本。”
傅时谨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是吗?那为什么「星耀传媒」的实际控制人,是傅言川?”
张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傅时谨竟然会查到这一步。他愣了几秒,然后强装镇定地说:“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谢淮站起身,走到张诚面前,将那份银行流水单和傅言川的股权证明扔在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近半年来,「星耀传媒」一共从我们公司账户上收到了一千两百万,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傅言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张诚看着那些文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是……是傅总让我做的。”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傅言川说,只要我帮他把钱转出去,就给我一大笔钱,还答应让我当公司的副总。我最近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实在没办法,才动了公司的钱。我知道错了,傅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钱还回来。”
傅时谨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机会?你背叛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机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挪用公司资金,涉嫌经济犯罪。”
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倒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李凝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警察很快就来了,将张诚带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傅时谨和谢淮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傅时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解决了张诚这个蛀虫,但他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他想起傅言川那张虚伪的脸,想起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只觉得一阵心寒。
谢淮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张诚已经落网了,接下来我们只要顺着他的口供,找到傅言川犯罪的证据,就能把他绳之以法。”
傅时谨抬起头,看向谢淮,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谢淮。”
谢淮笑了笑,语气温柔:“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公司的财务流程,我会帮你重新梳理一遍,确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另外,我已经让人盯着傅言川了,他跑不了。”
傅时谨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谢淮都会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傅时谨的手机响了,是傅言川打来的。傅时谨看了一眼谢淮,按下了免提。
“时谨,听说张诚被警察带走了?”傅言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时谨冷笑一声:“误会?傅言川,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张诚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就等着警察上门找你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傅言川阴狠的声音:“傅时谨,你别得意太早。咱们走着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傅时谨放下手机,看向谢淮,眼神坚定:“傅言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谢淮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审计公司进场,我们会把所有的财务数据都查一遍,找到傅言川犯罪的证据。另外,我也联系了媒体,一旦证据确凿,就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张诚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傅氏集团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财务部人心惶惶,各部门主管都在私下打听情况,连带着股价也在下午开盘后小幅下跌。傅时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脸色沉得像冰。
谢淮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审计计划,语气沉稳:“审计公司明天一早就进场,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重点核查近一年的大额支出,尤其是和傅言川相关的项目。另外,我让律师团队准备了材料,一旦拿到确凿证据,就立刻向法院申请冻结傅言川的所有资产。”
傅时谨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傅言川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今天上午去了公司总部,具体干了什么不清楚,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谢淮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查到,他昨天晚上和‘盛天集团’的董事长见了面,地点在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
傅时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果然想联合外人夺权。”
“不止如此。”谢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傅言川最近的行程记录,他在一周前悄悄转移了名下的几套房产和股权,受益人是他在国外的情妇。看来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傅言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
“傅时谨,你可真够狠的,连自己的继兄都要赶尽杀绝。”他靠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傅时谨站起身,眼神冰冷:“傅言川,你挪用公司资金,勾结外人,现在还有脸来这里?”
“挪用?”傅言川笑了起来,“那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要不是你占着董事长的位置,傅氏集团早就发展得更好了。”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再把你名下的股份转让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痴心妄想。”傅时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张诚已经把你供出来了,审计公司明天就会进场,你跑不掉的。”
傅言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就要抓住傅时谨。谢淮却先一步挡在了傅时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傅言川,你敢在这里动手?”
“我有什么不敢的?”傅言川冷笑一声,“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我把你们两个都解决了,也没人会知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负责此案的李警官。
“傅言川,我们怀疑你涉嫌挪用资金、商业诈骗,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李警官拿出逮捕令,语气严肃。
傅言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他转身想跑,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他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谢淮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你以为你转移资产、勾结外人的事情,能瞒得住吗?从你让张诚挪用第一笔钱开始,我就一直在盯着你。今天早上,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方,包括你和盛天集团的交易记录。”
傅言川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警察将傅言川带走后,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傅时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他轻声说。
谢淮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嗯,结束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夕阳透过百叶窗,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而宁静。傅时谨看着谢淮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猜忌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知道,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谢淮都会在他身边。
一周后,傅氏集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了傅言川和张诚的犯罪事实。股价在短暂下跌后迅速回升,公司的声誉也逐渐恢复。傅时谨重新梳理了公司的财务流程,聘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确保类似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而傅言川和张诚,则被法院判处了有期徒刑,他们的资产也被全部冻结,用来赔偿公司的损失。
傅时谨和谢淮站在公司的顶楼,看着脚下的城市。
“以后有什么打算?”谢淮问。
傅时谨笑了笑,语气坚定:“把公司做得更好,然后……和你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
谢淮也笑了,他握住傅时谨的手,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