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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迎接天使 转眼已至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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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暮春。这是礐石岛花草树木最为繁茂，堪称极盛的时节。徵几乎每天都挺着便便大腹，在山间缓步行走。当她走累了，或额头渗出微汗，便在山径旁或林中空地停歇下来，观赏身边悦目的景象。
那些参天大树堪称山林的巨人。除了榕树和松树，她不认识那些树木，只是知道有些树干龟裂，有些却又光滑得如同蛇皮。除了松树的针叶，大多数树木的叶片都是椭圆形的。她常常惊讶地发现一株上百年的长满气根的老榕树看上去竟像一小片树林。微风吹过林间，气根随风飘荡，颇有道骨仙风之气象。
她同样不认识那些树底下的野草、野花的学名。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欣赏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有些草长着羽状复叶，像排骨一样，她就赐名为“排骨草”，有些野草开出小小的酒杯状的花，她就为其命名“酒盏花”。在这些奇妙与陌生的“小朋友”中，她也认出了两位老朋友——狗尾草和蒲公英。
在林间空地上，既有浓密的树荫，又有透过叶缝筛落的金色的光斑。它们像金币似的。而每一片林间空地都似一座古老而天然的教堂，走进它，就能使人不够纯洁的心灵得到洗涤。
不过，这一天徵走进一片比以前到过的更大、更静谧、更神秘与美丽的林间空地时，却令她产生了新的联想——也许《红字》中的海斯特与青年牧师狄梅斯迪尔刚才就在这里偷偷相会，他们此刻刚刚分手离去。瞧，远处那一株野草不停地摇颤着，正是海斯特经过时触碰到它了。
作为孕妇，她想得最多的自然还是她的胎儿。她坐在岩石上，或靠在树干上，或干脆席地而坐，陷入了甜蜜的想象。孩子生下来长相像谁呢？她记得奶奶在世时常说，产妇在怀孕期间经常见到谁，将来生下的孩子就像谁，至少在神韵上近似。还说，产妇经常看花、鸟等漂亮的事物，孩子便长得漂亮；经常看虫、鼠等丑陋的活物，孩子便长得丑。如果经常看见牛，孩子的额头便有一个奇怪的记号。听奶奶说这些话时，徵还是一个小女孩。不过奶奶说的另一种说法，却得到了事实的验证。奶奶说，动物养久了，它的样子、神态也会越来越像主人。
她记得奶奶有一条养了十五年的狗。冬日的下午，一主一狗坐在乡下农舍的大门口，都佝偻着身子，额头向前伸，下巴往里缩，在神韵上竟极其相似。每每看到这，徵便扑哧一声笑出来。奶奶便骂道：“傻丫头，发什么疯？”
她希望孩子长得像卫士，因为她怀孕时天天见到的便是他；还因为她心底最爱的人就是他。
她总是在心情最为放松，内心最为愉悦时，突如其来地想起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将像凯瑟琳一样生下一个死胎。她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将头低垂到圆滚滚的肚皮上，双手温柔地抚摸肚皮，直至清楚地感觉到胎动。
该给婴儿起名字了。起什么好呢？她最终决定命名为恩然。恩即感恩，然指态度。表示她是以感恩的态度来领受上天赐予的这个小生命。连小名也想好了，就叫“阿恩”。
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请接生婆到山间木屋来接生。
卫士多番努力想打消她这一想法，却终于败在她坚如磬石的态度之下。他们开始寻找岛上有没有尚存于世的高龄接生婆。
这天他俩为了这个目的，特地来到酒鬼门卫的“小庙”。没想到他俩刚一言明来意，酒鬼门卫就大声说道：“怎么没有？我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黑白双煞也要让七婆三分’，又说‘江七妹一到，棺材变回床’，讲的就是礐石岛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接生婆江七妹。”
“她的接生术真的这么了得吗？”徵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啦！”徵的疑惑让他感到受到了侮辱。他酒也醒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七婆她老人家接生的。如果当时换作别的接生婆，我必死无疑！”
酒鬼门卫绘声绘色地为两位贵宾讲述当年七婆为他母亲接生的情景。那是在数九寒天里，婴儿生出来了却不哭。床边的人们说：“可惜了，是个男婴，只好埋了。”七婆却说：“且慢！”
她胸有成竹地用一件新棉衣将男婴包裹起来，用香油蘸纸点燃，将脐带慢慢烧断，暖气入脐，婴儿苏醒过来，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
七婆后来对人说，若当时先短其脐带，婴儿必死无疑。
卫士与徵津津有味地听完故事，担心地问：“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婆还健在吗？”
“这我就说不准了。我打电话问一问我的老母亲，看她知不知道七婆的下落。”酒鬼门卫热心地说。
两人终于从酒鬼门卫的老母亲处打听到了七婆的住址。作别时，门卫得到了可以令他迷糊三天三夜的八罐哈啤，真正做到了各有所好，各取所需。
从守墓人的木屋到七婆居住的郊野，并无坦途，所以卫士与徵黎明便动身，徒步前往。步行了半个小时，他们望见一片绿油油的菜园。番茄、生菜、包菜、油菜、芥蓝等长势喜人。
在这片广阔的菜园子里，有三数个农夫在浇水。卫士向距离最近的农夫打听：“大哥，接生婆江七妹住在这儿附近吗？”
“怎么不是？她刚才还到我的地里买珍珠花菜呢！”农夫说。
“大哥，请指点一下七婆的住处怎么走。”卫士谦恭地说。
农夫抬手一指，说：“那边山脚下，围墙上长满爬山虎的那座独门独户的小院便是。你们可以顺着这条田间小路走，三五分钟便能到。”农夫爽快地说。
两人走在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上。小道两边皆是野生的蒲公英，乳白色的绒毛在风中纷纷扬扬。
来到七婆的家。这是一座人字形屋顶的砖石结构的小房子。窗户在乡间算是开得很大的了，估计室内采光不错。小屋周围是一道矮墙围成的小院，不仅有爬山虎，还有牵牛花和九龙吐珠。这儿洁净而宁静，让人想到“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院门外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人蹲在阳光灿烂的平地上，把一些带壳的花生摊开来晒干。
卫士朝老妇人毕恭毕敬地说：“请问您就是江七妹女士吗？”
七妹态度自若地回应：“正是老妇。先生有何贵干？”
卫士说：“我想请七婆为我的……我的……妹妹接生。”
七婆推辞道：“我已歇业好些年了。先生找别人去吧。”
卫士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便说：“七婆如果愿意为我妹妹接生，我愿意付五千元。”
七婆眉开眼笑道：“就冲先生这股诚意，我就破个戒。”
七婆请两位贵客进屋喝杯茶，了解一下孕妇的情况。
屋内的陈设一如小屋的外观，井井有条中透露着优雅，丝毫没有乡下人家的杂乱。
七婆用手摸摸徵的肚皮，又用耳朵贴在肚皮上听，然后笑着说：“太太可以放心，一切正常。”
徵忐忑不安地问：“七婆，您看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七婆反问道：“太太，你的□□变黑时，是左乳先变黑还是右乳先变黑？”
徵低头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左□□先变黑。”
“左□□先变黑生男婴。恭喜太太，您将生下的是个男孩！”七婆胸有成竹地说。
卫士与七婆商定，由于孕妇生的是头胎，没有经验，一有阵痛马上派酒鬼门卫来把七婆请上山。
两人略为坐一坐，便起身告辞。
大山里的后半夜，唯有猫头鹰偶尔的啼叫声，打破了这广大的寂静。
突然，徵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我的肚子好痛！”
被惊醒的卫士慌忙来到沙发床边，关切地问：“快生了吗？”
“我想是的。”徵的额头因剧痛而渗出豆大的汗珠。
“挺住！我立刻下山让酒鬼门卫把七婆找来。”卫士说完，立刻飞一般跑下山去。
山崩地裂般的敲门声将睡眼惺忪的酒鬼门卫惊醒。他刚一把门打开，卫士便说：“徵快生了，你马上按这个地址把接生婆七婆找来。越快越好！”同时将两张浅红色钞票和地址塞进酒鬼门卫的手心。
对于土生土长的酒鬼门卫来说，就算用布条绑住眼睛，也能找到江七妹的家。他像一只野兔般蹿出他的“小庙”，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
时断时续的阵痛让徵吃足了苦头。她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叫声逐渐变得嘶哑。
就在卫士等得坐立不安时，酒鬼门卫驮着七婆进了木屋。他将七婆放到地上，自己早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七婆镇定自若地将产妇的情况检查了一番，对卫士说：“太太心太急，过早做好了生产的姿势。如今羊水虽破，婴儿的身体却还没有转好。”
“那怎么办呢？”卫士操心地问。他常听人说，孕妇的羊水破后，若婴儿不赶快生下来，就可能母子都性命难保。
七婆说：“我看看吧。”
徵凄厉地叫道：“生下来了！生下来了！”
七婆凑近一看，原来是婴儿的手从产道口露出来了。手先出叫横生，若处理不当，母婴都难逃一死。但七婆临阵不乱，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包袱中装着接生可能要用到的一切东西。她用香油润了润指甲事先剪得光秃秃的十指，将婴儿的手轻轻送回产妇腹中，摸到婴儿的肩膀，渐渐将婴儿的身体扶正，很快婴儿便产下来了，发出响亮的啼哭声来向这个世界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