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疑云蔽日 ...

  •   傍晚,承天殿内金碧辉煌,檀香袅袅。
      齐璟珩端坐龙椅,龙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殿中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萧爱卿,顾爱卿。”齐璟珩声音温和,眼中却深不见底,“今有密报,永京叛军与江南贪官勾结谋反,朕欲命你二人赴江南共查此案。”
      萧淮赋立于殿左,闻言立即躬身,衣摆纹丝不动:“臣遵旨。”
      右侧的顾雍尘抱臂而立,玄甲未卸,闻言笑道:“陛下,臣独来独往惯了。”
      “顾爱卿这是要抗旨?”

      殿内骤然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萧淮赋垂眸盯着地面,透过反光看见齐璟珩案前那封密折的火漆——本该完整的封印竟有一角缺损。

      顾雍尘忽然单膝跪地。“臣不敢。”他抬头直视齐璟珩,“只是好奇,萧大人这般文弱臣子,能经得起边关风沙?”
      萧淮赋道:“顾将军多虑,臣虽不才,倒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齐璟珩突然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
      “好!朕就喜欢看两位爱卿这般……”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同心协力。”

      侍从捧来托盘,上置两枚玄铁令牌,齐璟珩亲手将令牌分别递给二人。
      “三日后启程。”齐璟珩收回手,笑着对二人说道,“朕等着两位爱卿的好消息。”

      退朝时,顾雍尘大步流星越过萧淮赋,披风扫过他的手臂。
      “萧大人可要保重。”他压低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若不幸殉职,臣可不会哭。”
      萧淮赋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被碰皱的衣袖:“顾将军的血,想必比泪有趣。”

      萧淮赋抬眸,目与顾雍尘四目相对。
      刹那间,殿前风止。
      顾雍尘忽地嗤笑,转身时衣袂翻飞,转眼便消失在宫道尽头,唯余一缕血腥气,缠着萧淮赋腰间玉坠,经久不散。
      萧淮赋缓步跟在后面,在宫门拐角处突然驻足,他借着整理腰牌的姿势,迅速检查密折内容——果然,第三页的折痕与他自己惯用的手法截然不同。

      “大人?”青冥从阴影处现身。
      萧淮赋将密折收入袖中,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去查查,最近谁动过刑部的旧档。”他目光扫过远处顾雍尘的背影。
      “特别是……十年前萧府的案卷。”
      青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顾雍尘正在宫门外翻身上马,那匹漆黑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恰似它的主人般的桀骜不驯。
      “属下这就去办。”青冥低声道,“大人,那女孩……”
      萧淮赋望向宫墙外的天空,一群鸿雁正排成人字形飞过。
      “带上她。”
      青冥愕然:“江南路途遥远,危机四伏……”
      “正因如此。”萧淮赋转身走向轿辇,衣摆在风中微微摆动,“留在永京更危险。”

      轿帘掀开的瞬间,萧淮赋的手猛地一顿。
      街边告示栏上,一张画像被浆糊胡乱地粘着,纸角在风里瑟瑟发抖。醉汉的脸被朱砂画得扭曲变形,唯独那双眼睛,被描得分外清晰。
      “立斩”二字是新鲜的,朱砂太浓,顺着纸纹往下淌,像两道血泪,一直淌到画像脖颈处。
      萧淮赋盯着那两道“血泪”,指尖在轿帘上抠出了印子。他想起昨夜牢里,那人说“我女儿……”时眼中刹那的光。当自己用雪白帕子擦过他嘴角血沫时,那血是温的,还带着活气。可现在,那点活气被浆糊封死了,被朱笔抹掉了,被画成这副模样贴在街上,任夜风吹,任路人瞥,任野狗在底下撒尿。
      轿帘缓缓落下,最后一点光被隔绝在外。

      府门前,忆玢正蹲在石狮旁玩石子,沾着泥污与血水的衣衫已经换成了干净的藕荷色襦裙,看见轿子,她立刻蹦跳着跑来,发间银铃叮当作响。
      “哥哥!”她仰着小脸,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给你!”
      萧淮赋弯腰接过,野花上还带着晨露。
      “忆玢怎么还没睡?”
      “丫鬟姐姐说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忆玢眨着眼睛,旋即又突然压低声音,“阿爹说,出远门要带平安符。”
      萧淮赋指尖微颤,野花的茎秆在他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你阿爹……还说过什么?”

      忆玢正要开口,突然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二人回头,只见顾雍尘策马而来,在府门前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扬起,险些踢到忆玢,萧淮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顾将军这是要踏平本官府邸?”萧淮赋冷声道,手仍护在忆玢肩头。
      顾雍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在忆玢脸上停留片刻。
      “这小孩倒是眼熟。”
      忆玢吓得往萧淮赋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萧淮赋将忆玢往府门方向轻轻一推:“青冥,带她进去。”
      待二人离开,他才抬眼直视顾雍尘:“顾将军有事?”
      顾雍尘甩手扔来一个物件,萧淮赋稳稳接住——是半块残缺的兵符。
      “陛下口谕。”顾雍尘的声音带着讥诮,“要你我'精诚合作'。”
      萧淮赋摩挲着兵符边缘的裂痕,那里本该有云纹装饰,如今却只剩参差断口:“顾将军打算如何'合作'?”
      顾雍尘突然策马上前。“明日卯时,北城门。”他压低声音,“带上那孩子。”
      萧淮赋蹙眉:“顾将军这是何意?”
      “你以为藏得住?”顾雍尘冷笑,突然伸手捏住萧淮赋下巴,道,“那孩子的眼睛,和那醉汉的一模一样。”
      萧淮赋猛地拍开他的手:“放开!”
      顾雍尘不避不让,反而凑得更近。
      “萧淮赋,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呼吸喷在萧淮赋耳畔,“那醉汉死了,他女儿却在你府上……”
      萧淮赋的银针抵在顾雍尘脖颈处上:“顾将军若再多嘴,本官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萧大人好大的官威。”顾雍尘低笑,旋即又突然撤身后仰,“明日见。”

      黑马长嘶一声,扬尘而去,萧淮赋站在原地,看着顾雍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中的野花早已被捏得粉碎,花汁染红了指尖,像极了血。
      “大人!”青冥匆匆赶来,“刚收到密报,刑部昨夜有人调阅了萧府旧档!”
      萧淮赋捻着指尖的花汁:“谁?”
      “查不到名姓。”青冥压低声音,“但用的是……顾将军的令牌。”
      萧淮赋望向顾雍尘离去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备马,去天牢。”
      “现在?”青冥愕然,“那醉汉已经……”
      “不是找他。”萧淮赋转身入府道,“是找当值的狱卒。”

      半刻钟后,萧淮赋换了身素色常服,从后门悄然离去。
      天牢外,几个狱卒正在换岗,萧淮赋隐在暗处,看见吕明铮——那个收过他银子的狱卒头子,正打着哈欠往外走。
      萧淮赋刚要上前,突然瞥见墙角闪过一道黑影,他立即屏息凝神,只见一个瘦小男子鬼鬼祟祟地凑近吕明铮,塞给他一袋东西。
      吕明铮掂了掂袋子,咧嘴笑了。
      借着月光,萧淮赋清楚地看见那人转身时露出的腰牌——黑底金纹,正是顾府亲卫的标记。

      待二人分开,萧淮赋悄然跟上那瘦小男子。穿过三条暗巷后,男子突然拐进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萧淮赋在门外驻足,檐角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他抬头看了眼招牌——“锦裕亭”,正是那日醉汉多嘴的茶楼。
      二楼窗纸上,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方才的男子,另一个……
      另一个身影修长挺拔,正背对着窗户,萧淮赋眯起眼睛,那人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熟悉——不是顾雍尘,而是……

      “大人?”青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萧淮赋猛地回头,示意他噤声。
      再看向窗内时,那个修长的身影已经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一张清俊的面容清晰可见——竟是沈侍郎。
      沈侍郎素来以清流自居,怎会深夜在此与顾府亲卫密会?
      就在此时,沈侍郎突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萧淮赋迅速侧身隐入墙角阴影,心跳如擂鼓。
      “谁在那里?”沈侍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温润中带着一丝警觉。
      萧淮赋屏住呼吸,指尖已经扣住袖中银针,檐角风铃突然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他肩头。
      “喵——”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恰好落在萧淮赋脚边。
      楼上传来沈侍郎的笑声:“原来是只野猫。”

      萧淮赋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见那黑猫突然竖起尾巴,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巷子深处,他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萧大人好雅兴。”顾雍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笑着道,“深夜来此赏……猫?”
      萧淮赋的银针瞬间抵在掌心:“顾将军不也在此?”
      顾雍尘轻笑,目光扫过二楼亮灯的窗户。
      “本将路过而已。”他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倒是萧大人,为何对这沈侍郎这般感兴趣?”
      萧淮赋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顾将军看错了,本官只是路过。”
      “是吗?”顾雍尘突然伸手,从萧淮赋肩头拈起那片梧桐叶,“萧大人连落叶都不拂,倒是悠闲。”
      树叶在他指尖翻转,月光下,萧淮赋清晰地看见叶脉上沾着一点暗红——是方才捏碎野花时留在指尖的花汁。

      顾雍尘的目光在暗红上停留片刻,突然笑了:“萧大人受伤了?”
      萧淮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劳顾将军挂心。”
      二楼突然传来开窗声,沈侍郎的声音清晰传来:“何人在下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疑云蔽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