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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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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而复生这倒是有可能的,但是不是一个世界就不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伤感打得谢寒商不知所措,仿佛他必须注意他的一言一行,不让他的一言一行就会让面前这位霸虎一般的男人开始哭哭啼啼。
他慌急了,支支吾吾模模糊糊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生之年,安慰过小孩哥小孩姐,就是没安慰过大小孩 。
千万别哭,千万别哭,要是哭了我可安慰不了一点。
在他焦急怎么安慰面前的人时,面前的夏佩韦突然噗嗤的笑道:“哈哈哈哈,古代帝王寻了几十辈子的长生丹药也没寻个头来,我竟还想要人死而复生,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寒商尴尬地坐着不知怎么回,只等第一场戏结束,他想天色已晚为理由钻出去时,结果戏完之后从红楼台后面窜出一个桃花粉眼的小旦,柳腰端折上来让夏佩韦点戏:“少帅,接下来你要听哪一折?”
这蜜饯一般的嗓音让谢寒商回想起咖啡馆对视的人,抬头再一细看,此人正是他前日所见的叶溪。
叶溪瞧见他后先是愣了愣,后掩嘴笑着像一个莺燕女子:“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被男人换作哥哥他还是头一回,不经寒颤一下,浅浅会笑,没说自己曾经与他在咖啡馆相遇。
叶溪道:“哦,我晓得了,coffee!” 夏佩韦回看他一眼,惊讶地“哦”了一声,两只柳眼惊疑成了一双月亮。
谢寒商点头讪笑道:“哈哈哈,是的是的。”
叶溪道:“这哥哥长得真好看,瞧着眼也生,哥哥是新来的吧?”
谢寒商愣愣点头。
叶溪把戏折端到他面前,眼神含蜜泼了夏佩韦一声:“少帅,此院有个规矩,新来的客人要先点,因此我可要让谢少爷先点一副咯。”
夏佩韦冷呵呵笑着:“那不行。”
叶溪:“为什么?”
“今天下午我的戏我可包场了,所有点戏的钱都由我来付,谁花钱谁享受,为什么要你来迎候。”说着,夏佩韦顺其自然将手横在谢寒商双肩上:“谢少爷喜欢听哪一折戏呢,选选看。”
谢寒商沉沉勾着脖子,看着这粉墨戏折,愣着。
他不懂戏。
夏佩韦突然将手一开,让他脖子挺了起来:“我真的糊涂了,谢少爷大病初愈,怎么知道哪些曲子好听,又喜欢哪些曲子呢?要不就点一首《长生殿》吧。”
叶溪却笑说:“不行。”
夏佩韦疑惑道:“为什么不行?”
叶溪嘿嘿笑:“都说人与人有缘,我突然也觉得曲子也随缘,我就想让谢少爷乱点一首曲子,万一谢少爷就因为这首曲子就爱上了本院,这以后我院就又多了个金主啦。”
原来如此,谢寒商随便指了一首曲子道:“就这首吧。”
叶溪笑眼眯眯道:“正巧,我也喜欢这首曲子。”
镜头一转便见叶溪身着蝶舞粉缕裙衫,游走在若有若无的牡丹亭中。此刻谢寒商只觉他化成了一只粉蝶在亭中扑朔迷离,好似这一切都成了真的。
又是一场《游园惊梦》。
谢寒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正于下午四点,在下午六点时谢明德便叫他去拜见一位老先生。且因昨日回家路上他向谢明德提了一嘴关于山克游上学的事情,谢明德便让他也跟着学。
他道:“对不起少帅,我想应该要走了,我爹让我下午六点去南城拜见一位老师,我得赶紧过去。”
夏佩韦:“怎么就走了茶不是还没喝完吗?”
谢寒商笑道:“哈哈哈,‘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我得赶紧补上,不然就落后了。”
夏佩韦嘴角一跳:“谢少爷不是会认字吗?既然会认字那还请人教书干嘛,随便买本书在家里学就好了。话说戏都来与书上,谢少爷跟我多坐一会看些戏,也不就是等同于读书。”
闻言谢寒商呆住,忽然觉得他说的话好像也挺对的。
不过他读的书不止是文学还涉及数学、物理是什么的,这些理论知识在戏上是看不到的。但话说过来,一个自幼就是疯子的人怎么会读书认字,这不是明摆着告述人家“我是装的”的事实么?
谢寒商虚着心打量夏佩韦的脸,发现并没有太大动静,且听他话里说的是听戏的事情,他便放心了,庆幸面前是个粗人。
于是他便与夏佩韦摩了半阵子,等梨花茶给摩完了,夏佩韦终于将人给放走了。
回到西城用了不到两小时。
原来西城有一条直下来的路,站在机械人工电梯上,等着上面的人将他拉上去就行了。谢寒商问山克游为什么不直接带他做这个电梯,山克游笑着说,因为他说要逛大庆的。
恰好他便带着山克游去拜了老先生,老先生住在东城与西城交界处,很快就到了,可惜手上没钱没有拜礼,索性他就将夏佩韦送给他的梨花茶包当做拜礼送了过去。只是他却没料到那梨花茶包中藏着一封信,一封夏佩韦亲笔写的信。
在第二天,谢寒商带着山克游去东城书院上早课时,老先生腆着脸将那封信送到他手中。他拆开一瞅,脸一红,将信扔掉了。
山克游茫然道:“这信头写着什么呀?”
谢寒商笑道:“没什么,不干净的话罢了。”
一听是不干净的话,山克游替他生气:“他凭什么骂你呀,你有没得罪他,早知道我就不喝他的茶了!不就是顶个军衔的土匪嘛!”
听见山克游说的话他连忙捂住山克游道嘴,小声道:“嘘!”
课只上半天,先生也给他留一项作业,写一篇散文。对于一位理科生来说,散文见过但没写过,谢寒商顿时蒙了圈。
回到家,他苦思冥想半天之后发现山克游很快把作业写完来服侍他了,他放下咬扁的墨蓝色钢笔问:“我能看看你写到作业吗?”
“好啊!”山克游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这使得谢寒商怀疑先生给他两布置的作业不一样,毕竟山克游一点字也认不得啊。当他拿着山克游道作业一瞅时,竟真的不一样!
先生给他布置的小学生一年级的写字题!
一个人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无论他还是藏着掖着还是会露个边边角角。
他看着白森森一片道林纸,便拿起旁边的铁直尺画起来横线,画完又开始发呆。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放下了笔喊起山克游与他出去还账。
上次一千块钱是他这一周的零用钱,一下子全部给了那个熊汉子他就啥钱也没有了,他便把二妈妈赏给他的手表拿去当了,准备等凑齐钱后赎回来。
他拿着一把厚厚的军票子正走到东城上,山克游正准备提醒他收好时,一溜黑影飞速从眼前飞过去,把他手上的钱夺了一半走,没拿稳的钱还散了一地!
这钱一撒,周围的乞丐、烟鬼如铁一般全部吸了过来,争着抢着,把他和三克游的四只脚堵在中央。
“握草!”
“哎呦!你们别抢!别抢!这些都是俺家少爷的,你们都快放下!警察,警察呢!”山克游就算有八只手四条腿也拦不住见钱如命的人,只能一边跟着一起抢一边大叫警察。
谢寒商眼里盯着那黑乎乎的抢劫人,迅速把剩余的一小叠钱塞进屁股包,踩着空隙跳出去追抢劫犯。
“他妈的,赶紧给老子站住!”
那抢劫犯脚给涂油似地,溜着地走。后面追赶的谢寒商边喊边跑,脸红得要滴出血一半,腿脚也越来越酸软。
“哈……哈……草你……哈他妈的……赶紧……赶紧……”砰砰砰地心脏仿佛要从他嗓子眼里跳出,太阳穴也涨得疼,他喘气半蹲,望着那人拐了一道弯消失,黄豆般大的汗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赶紧给老子……站住!”
这可是他当了一万块钱的手表换来的钱,怎能让人给抢走?
谢寒商硬咽下一口干沫紧接拔腿而追。
刚到拐弯处,咚地一声,他和一人相撞,两人统统倒地。
谢寒商头昏眼花虚虚地看见一团白糊糊的东西坐在地上。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司令,你没事吧?”
“没事。”
星昏眼缓了半晌,他害怕追不上便一起身就赶紧继续追,还没跑几步就被刚刚喝他的人给一手揪住领子揪了过来。
那人道:“司令这人撞了你还想跑!”
谢寒商头歪倒一旁,边用眼光紧看边合手急匆匆解释着:“不是不是,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被人抢走了,各位军爷求求你们了,赶紧放我走,我的那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特别重要!”
“抢劫?”倒地的人被小兵扶起,是一位白西装男。
谢寒商急促点头指去:“对对对,他往那边跑了!”
白西装男道:“小李,带人给我追去,赶紧迅速。”
李副官放开手:“好。”
被放开后,谢寒商赶紧擦了擦下巴的汗液,后才仔细打量面前的白西装男。
这西装男长得温润儒雅与刚刚那个士兵所称的“司令”看起来毫不相干,若得硬说是司令,那只能说他是一个参谋。
谢寒商道:“谢谢。”
西装男温笑道:“不用不用,您没受伤吧?”
“没有……嘶!”
上一秒他还在说没有下一秒他的腰就裂开一般的巨疼,他伸手一碰,竟激得屁股都夹了,甚至越夹越疼。
西装男见他还是受伤便让跟在后边的小兵去找医铺,用时山克游一脸花猫样赶来。
山克游道:“少爷你怎么了!”
谢寒商尴尬地说:“恐怕伤到尾椎骨了。”
后来西装男将他扶到一处医馆,带医生将他检查后,李副官便扣着一位从上到下都黑黑的人从医馆门进来,将医馆里看病的人都吓了一跳:“白司令,就是这个人!”
谢寒商看着这个黑人惊住,这个人不是非洲黑人,而是亚洲人常日暴晒在太阳底下的黑,不过能黑到与身上黑褐色衣服一样的颜色还是很稀奇。
白司令道:“钱呢?”
黑人道:“钱、钱……钱我我我……在裤兜里……”
李副官道:“裤兜里?”
只见李副官当场将那人裤子给扒了下来,果然,那黑人裤衩前后都鼓鼓的。而医馆中的所有人都因此皱起眉头,捂着鼻子,恐怕那钱再怎么宝贵也没人要了。
谢寒商深叹一口气,心道:我怎么这么惨?
白司令道:“这……这钱?要不我帮他赔吧。”
闻言谢寒商惊起,心想这位司令怎这么大方?
白司令道:“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抢这么一笔钱恐怕是家中有些困难吧?”
黑人苦道:“这样军爷请放过小的吧,小的家里有个患重病的孩子,实在没办法才出来抢。”
山克游怒道:“就算再困难也不能抢啊,讨也比抢好啊!难道你不怕坐牢吗?”
黑人道:“这位爷你恐怕不知,这年头乞丐还能讨到饭就算不错了,要是讨钱还不真如去抢。”
白司令道:“抢到了又怎么办,被抓了谁来照顾病中孩子?”
被白司令这么一说那男人实在不好开口了,仿佛他真的没想被抓到后果。
谢寒商蹙眉问:“家里除了孩子还有人么?”
男人摇头:“没了。”
看着他□□里的钱,卧躺在病床上的谢寒商捏皱了床单,他道:“山克游,我们还剩多少钱?”
山克游虽不认字但数钱他在行,二十张二十张的数,很快就得出结论:“整整三千不多也不少。”
好了,这下好玩了,还差一千。
谢寒商斜眼盯着那位温雅如书纸立在一旁的白司令,唇内咬了又咬,一会才道:“白司令。”
对于向一位素面不相识的人借钱,他还是头一次,因此他心里头仿佛装了有一个大气球,鼓鼓地撑着他整个胸腔。
白司令疑惑的嗯一声看向他。
他鼻腔深吸一口气道:“他既然有苦衷就算了吧,这点钱……虽然我还差一点,不过就只能请求白司令了。”
山克游听到炸了起来:“少爷,那裤子里的钱虽然臭但也是钱啊,我们把那臭钱拿给那个熊汉子得了,反正也臭不到我们。”
那黑人听闻这钱给他了,乘李司令打幌子挣脱扣地拜着谢寒商,咚咚几声,脑海很快了出来了个包,仍旧不停地磕头感谢。谢寒商看了一眼,呼出那口闷在心中的气道:“别磕,磕伤了还得用钱医,你赶紧拿着钱带你家孩子上医院。不够我也没办法了。”
白司令眯眼笑道:“这位少爷您要多少?”
谢寒商道:“有点多,一千。不过我很快就能还上。”
“一千元啊……”
难道真的很多吗?
白司令从西服拿出一叠长条纸,李司令前来递过来一支钢笔,见他用钢笔在上面哗啦几下,接后撕下替给那黑人,再写下一张替给谢寒商:“这钱你可以找附近大金银行领了去,钱不够上萧月梦云找我,至于这位少爷我很想知道你为何找我借钱,你好像看上去不缺钱呢?”
听闻白司令闻他缘由,谢寒商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述了他。白司令听后只夸他大善人,他却觉得白司令才是那位大善人,因为他无论从外表还是行为都显出一股佛味,甚至他身上还淡淡地飘悬一股迦南香。
他因收了伤不好去送钱,便让山克游去取钱送钱。那位白司令像财神爷一样发完钱之后便走了,他就一个人静静地卧躺在病床上。
想着那位白司令,直到听到一个拿着报纸的人轻声细语谈论,方才知晓那位白司令——他叫白若隐,从绿州来的三军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