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又是从零开始的一天 看热闹！看 ...
-
沈长安是被一阵钟声吵醒的。
那钟声不像是昨天在山顶听到的那种清越悠长的声音，而是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人拿大锤在敲一口生了锈的钟，一下一下，震得人胸腔都在发颤。
她从床上翻坐起来，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碧落宗。丁区。丙舍。十九号。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山壁上反射进来，把整间小屋照得亮堂堂的。她眯着眼看了看那扇窗户，发现昨天夜里忘记关了，窗台上落了一片建木的叶子，翠绿翠绿的，还在微微发光。
沈长安伸手把叶子捡起来看了看，随手别在了耳朵上。
“早啊。”她对系统说。
【早，宿主。今日功德值：0/730+。】
“又是从零开始的一天。”沈长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她从床上跳下来，把那件灰袍子套上，用筷子把头发胡乱一绾，趿拉着鞋子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她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蹲下来看了看纸条上的字：“新入门弟子物资——宗门发放。”
布包里有几样东西：两套换洗的衣袍，墨绿色的，料子比她身上这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一双布鞋，大小正好；一个木碗一双竹筷；一小袋米；一小罐咸菜；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沈长安把薄被拿出来抱在怀里，把剩下的东西拎回屋里放好，然后抱着被子站在门口想了想。
“系统，宗门发的米和咸菜，要钱吗？”
【应该是包含在入门物资里的，不需要额外付钱。】
“那挺好的。”沈长安满意地点点头，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也没叠，转身锁了门，往山谷中心的方向走去。
昨晚上来的时候天黑，她没怎么看清楚路。现在天亮了，碧落宗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她眼前。
建木比夜里看起来还要大。树皮是深褐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从树干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树根从泥土里凸出来，粗得像一条条趴在地上的巨蟒，有些地方甚至拱穿了石板路，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根系。
空气里有很浓的青草气混着泥土的腥甜，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冽味道，大概是灵气。沈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个一直闷闷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
山谷里已经有弟子在走动了。大多数穿着碧落宗的墨绿色衣袍，行色匆匆，有的捧着书本往某个方向赶，有的背着剑匣脚步轻快，还有几个人聚在一棵老槐树下，围着一个师兄模样的人，似乎在听他讲什么。
沈长安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袍子，筷子簪子，趿拉的布鞋，耳朵上还别着一片发光的树叶。
确实挺扎眼的。
她朝那几个人笑了笑，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她没去听，也不在意。
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走到了公告栏附近。白天看公告栏才发现，那不只一块玉石屏风，而是一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信息：宗门任务、功法借阅、丹药兑换、灵兽饲养、门派贡献值排名……
沈长安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膳堂在哪儿。
膳堂在乙区和丙区交界的地方，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据说是厨房和储物间。沈长安到的时候正是早饭时间，膳堂里坐了七八个人，稀稀拉拉的，各吃各的，没什么人说话。
她端着木碗去领饭，掌勺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穿着碧落宗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她看了沈长安一眼，舀了一大勺粥倒进她的碗里，又夹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新来的？”妇人问。
“嗯，昨晚刚到。”沈长安双手捧着碗，生怕洒了。
“丁区的？”
“您怎么知道？”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回答这个问题，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沈长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喝了一口粥。
粥是杂粮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有红豆、绿豆、花生、红枣，甜丝丝的，温度刚好。她又咬了一口馒头，暄软热乎，比昨天那个硬邦邦的饼好吃了一百倍。
她慢慢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膳堂的窗户正对着建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树干上有一道螺旋向上的石阶，沿着树干盘旋而上，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树冠深处。有几个弟子正走在石阶上，从下面看上去，像蚂蚁一样小。
“那个是干什么用的？”沈长安在心里问系统。
【资料库中没有相关信息。宿主可以自己上去看看。】
“算了，太高了，懒得爬。”
【……】
沈长安吃完了粥，又吃了一个馒头，把剩下那个馒头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当干粮。她端着空碗去还的时候，掌勺的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袖子，没说什么，接过碗用抹布擦了擦，搁在了架子上。
沈长安从膳堂出来，正琢磨着今天去哪儿找功德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沈长安！”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圆脸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玉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是昨天晚上在飞舟上给她递外袍的那个少年。
“你、你的玉牌昨天落在迎客堂了。”少年把玉牌递过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我今早去问秦师叔借本书，看到你的玉牌在桌上放着，就帮你拿过来了。”
沈长安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背面果然有她的名字。
“谢谢你啊。”她笑了笑，把玉牌挂在了腰带上，“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昨天没记住。”
“周远山。”少年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甲区乙舍三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好。”沈长安点点头，“我丁区丙舍十九号，你要是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周远山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匆匆忙忙地跑了。
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歪了歪头。
“系统，他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根据资料库中的人类微表情分析，他听到“丁区”之后，神情中出现了同情、惋惜和一丝不知所措。可能丁区的条件确实比较差，他认为您被分配在那里是因为灵根资质不好，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哦。”沈长安把手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那就让他同情呗，又不掉块肉。”
她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丙区，走过乙区，最后走到了甲区的边缘。
甲区的建筑明显比丁区好了很多，房屋都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的，屋顶铺着黛色的瓦，门前有石阶，阶下有小桥流水，院子里种着不知名的花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沈长安站在甲区外围的栏杆边，往下看了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整个山谷的布局，建木矗立在正中央，甲区环绕着建木，乙区在甲区外面，丙区在乙区外面，她的丁区在最外围，紧贴着山壁，像一圈保护墙最外面那层薄薄的壳。
“离建木越近，灵气越浓。”系统主动解释道，【甲区的灵气浓度大约是丁区的十倍。同样的功法，在甲区修炼一天，抵得上在丁区修炼十天。】
“那宗门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安排在甲区？”
【灵气总量是有限的，建木每时每刻产生的灵气就那么多，离得近的人分得多，离得远的人分得少。如果所有人都挤在甲区，灵气不够分，反而谁都修不好。所以宗门会根据弟子的资质和潜力来分配住处，资质越好，离建木越近。】
“那我这资质，在丁区待着也挺合理的。”沈长安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还带着点庆幸，“在甲区的话，周围都是天才，压力多大啊。在丁区多好，周围估计也没什么人，清净。”
【……宿主，您这心态，我服了。】
沈长安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从建木的方向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争吵。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太清楚，但有几个词被风吹了过来——“偷”“丹药”“外门弟子”“禀报长老”。
沈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拐了个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系统警觉地问：【宿主，您要去干什么？】
“看看热闹。”沈长安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悠闲得像在逛集市，“顺便看看有没有生意。”
“生意”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但系统听出了那语气里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带着点期待的兴奋。
就像猫闻到了鱼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