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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篇(八)甜蜜的负担 逐长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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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长星站在河中央的薄冰上,他被困住了。
自他们启程北上已过两周,寒霜州的金属异能强大,也了解车的构造,在他的改装下,房车灵活且全副武装,至少可以防住二级的能核丧尸。
北上的路线是他与父亲弟弟分离那天,父亲说的要去的地方。不知道经历了过去的两个月后,他们会在哪里,逐长星只能在逐离江说过的大致方向寻找。
他与寒霜州开了一段路程后被河道拦住去路,寒霜州直接用金属给车铺了一座桥,看他并不吃力的样子,逐长星估计对方的异能至少也在五级。
之后他们在河附近的房屋周围收集物资,但逐长星意外发现了某超市锁着的丧尸群,他几乎把自己的异能耗光了,才在逃跑的过程中杀死了十几个高级丧尸。
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逐长星没了力气,只能站在未融化的冰面上,把剩下的冰面全部敲碎,让追来的丧尸落入河中。
自己变成了河中央的孤岛,而他的异能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情况太危急,他都没来得及捡那些能核。如果寒霜州找不到自己,自己只能等到天黑异能恢复了才能脱困。
两岸传来丧尸不停的低吼声,他们前赴后继的朝逐长星扑来,结果只能是沉入水底。
逐长星朝水底看去,还没等他看清水里的情况,血液意料之外的啪嗒啪嗒落在了脚下的冰面上,盛开于纯白中的鲜血之花格外刺目,逐长星伸手堵住涌血的口鼻,这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副作用。
鲜血的刺激让丧尸们更加疯狂,再加上这里的动静吸引,丧尸越来越多地往这里涌来,当然也都一个个坠入了河里,有些水花大到溅到他的身上,逐长星只觉得好冷。
他不喜欢冷水,阳光照在他到了脸上,暖洋洋的,但不至于融化这冰层,也不能驱散他湿透衣服的寒冷。
逐长星蹲下缩成一团,发尖沾染的水珠凝成冰晶,血流出来后不再温热,和雪融在一起最后冻结成冰块,沾在手指上的也凝固了,风一吹就冷,逐长星把手缩回袖子里,任血液涌出,也不管了。
过一会儿应该就恢复了。
白茫茫的雪总让他记起爸的墓碑,墓碑前的雪也是这样白,他跪在那里,感觉天地都白得澄净统一,唯有刀子般的冷空气穿过肺腑,微弱的刺痛之感提醒他还在挣扎地活着。
越是冷,他就越想念夏天,越想念那些普通又美好的日子。
他不是在寒冷冬天的冰面上蹲着等待救援或恢复,不是看水底挣扎的丧尸解闷,而是每晚都与寒霜州在阁楼观星,有柔软毛绒的地毯、凉爽的空调、薄脆的水果切片。
口鼻的血已不再流出,逐长星伸手捡起雪上的一块冰,就像这样薄的水果切片……甜甜的,带着果香与夏日的清凉。
逐长星迷糊间就要把它塞进嘴里,寒霜州及时赶到,他用异能把丧尸尽数消灭,之后急忙搭桥把逐长星拥进怀里。
他们的身体一接触,猛烈的烧灼感就从逐长星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或是因为贴着冷源很舒服,逐长星几乎全身都要压在他身上了。
寒霜州意识到自己需要药,他从一区出来的时候本着一种死活都行的摆烂态度,能遇到什么就遇到什么,帮他的人也好,成堆的丧尸也罢。出发的时候云枯坚持给他装满物资也被他拒绝了,他偷偷把物资塞了回去,一路上也没怎么收集。
虽然他是无意中找到逐长星的,在这之前他从未想到能再遇到对方,从没奢求与他再度过一段时光。但这次他一定会牢牢地把自己的星星抓在手心,除开自己的决心之外,过去的种种阻拦、意外、巧合,任何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因素也已彻底消失。
遇到逐长星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独处的时候还能得过且过,而现在他需要为二人的以后作长远打算。这两周内,他收集物资和能核、规划避开丧尸的路线、也无视过他人的求助。
“寒霜州……”
“嗯?我在呢,星星。”
逐长星察觉到自己在移动,有了人可以依赖,他始终绷紧的弦也放松了。
“……记得把能核捡回来……,有好几个高阶……”
“好,都捡都捡。”
终于到了房车上,逐长星迷迷糊糊中被寒霜州脱了湿掉的衣服塞进被子里,这床足够容下一人,硬挤的话两人倒也行。
寒霜州安置好他,准备找搁在房车上的药,逐长星伸手抓紧了他的衣角:
“……我好冷,寒霜州,我好累……”
这九个字逐一加深了哭腔,直到最后他的气息都有些颤抖。
寒霜州一向把人照顾地无微不至,连洗个水果都不肯让逐长星自己动手,何况现在受委屈至这个样子。
寒霜州心疼地无以复加,他握紧他的手,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撩开贴紧脸侧的碎发,跪下与他平视:“我就在这里。”
他刚说完,就看到床上的人眼眶一红,泪水猛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不一会儿就沾湿了枕头:“……我好疼……”
逐长星挣扎着坐起来揽住寒霜州的脖子不让他走,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就不会像三年前一样与他分离。
三年前爱人丢下自己时的委屈与气愤、与爱人重逢的喜悦、与家人分离的悲伤,这些逐长星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让他哭得像摔了一跤求家长安慰的小孩。
副作用逐渐加剧,发烧的阶段过去后,逐长星感觉全身的骨头在被一块块敲断,肌肉也被一点点撕裂重组,这种疼痛随着他每次心脏的跳动有规律的袭来,他清楚地知道下次疼在哪里,但他却无法阻止,疼得他发抖,疼得他不想再呼吸,疼得他想立刻掐死自己。
通过肢体接触,寒霜州清楚地感受到逐长星的颤抖,联想对方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发烧,他刚找到逐长星时,对方的口鼻附近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还有他说的高阶丧尸……是异能使用过度!
房车停靠在郊外零零散散几个房屋的车库里,他已经加固了车库,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寒霜州连忙起身钻进被窝,倚靠在车壁上搂着颤抖脱力的逐长星,后者额头直冒冷汗,身体基本被打湿,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他紧紧抱住寒霜州的腰,攥紧身侧人的衣服,因痛苦而小声呻吟着。
寒霜州耐心地哄,一次又一次,他轻轻顺着逐长星脊背的曲线安慰抚摸轻拍,口中哼着轻缓的小调。他忽地想起什么,便用异能悬浮着运来一个金属盒,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能核。
这是他很久前收集的,觉得挺漂亮,后来才得知能核的用处,不过放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车上还有这个。
他把能核放在离逐长星较近的位置,让后者尝试吸收能量,能核一眨眼的速度就枯竭没了颜色,逐长星不再发抖,疼痛缓和了一些。
“看来还挺有用,还疼吗,星星?”
“嗯……”逐长星无力回话,窝起来发出小声的哼哧,他摇摇头,示意好些了,“你再唱唱歌。”
寒霜州依言继续哼起,并唱完了这首他与逐长星都很喜欢的歌,往日每次在阁楼相会时,两人就依偎着共用一副耳机听。
一首歌的时间不算长,逐长星又开始发抖,寒霜州从盒子里挑了块红色的能核,结合长期的经验,人类默契地总结出了丧尸的六个等级,一级即普通丧尸,无能核,二级为绿色,三级为蓝色,四级为紫色,五级是红色,六级即为黑色。
上下等级实力差距为十倍,且等级越高就越稀有强大,他在一区也只见过一次六级能核,丧尸等级对应着异能者等级,所幸异能者战力相当于同等级丧尸的三倍。
寒霜州为五级,所以盒子里也有红色的能核,怕逐长星现在特殊状态会有什么不良反应,他一开始用的是低级的。
红色的能核效果显然更为显著,颜色消逝的时间也变缓了,逐长星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寒霜州便给他换着能核用,直到盒子里的能核全部用光。
逐长星看起来好多了,呼吸均匀,也不再发抖,睡得平静恬然,他还是搂紧了寒霜州,嘴里喃喃着他的名字。
寒霜州大喜,乐呵呵地凑近听逐长星在说什么。
“寒霜州……烂……人……”
“……”
寒霜州笑容凝固,不想听了。
“但是……我就是……喜欢。”
寒霜州心情大起大落。
逐长星皱着眉,语气愈发无助,看起来像做了噩梦,或是陷入不好的回忆:
“……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寒霜州俯下身,贴紧爱人的额头:“我在这……我在这,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逐长星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一些,他抱着寒霜州的手臂渐渐缩紧,吸收了一盒子能核,逐长星即便没有升级也恢复到了满血的状态,寒霜州听见自己骨头咯吱的声音。
……快要被勒死了。
但无碍,这就是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