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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人间疾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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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你了？”萧砺温声问道，声音和赵芙印象里的冷硬将军形象丝毫不符。
“没...”赵芙声如蚊蚁，她还是不习惯萧砺的亲近。
萧砺似乎是习惯了一般，堂而皇之的来到主卧睡下，这倒是让赵芙有些不自在，却又不能直接出言拒绝。
“皇帝受伤了。”萧砺突然说道。
赵芙听着，猛地坐了起来：“父皇受伤了，现在如何了？严重吗？”
萧砺跟着坐了起来，让赵芙躺下，为赵芙往上拢了拢被子；“你别着急，所幸并没有伤到要害，如今正在紫宸殿中养伤。”
赵芙听着，突然问道；“那如今的政事谁在处理。”
萧砺看着赵芙，沉默了。
这是被软禁了吗？
赵芙觉得有些可笑，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这话是把他和王永庭划为了一派，萧砺看着赵芙，似乎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若是百姓的安居乐业和皇室，公主会如何抉择？”
这话问的赵芙答不上来，反问道：“你怎么能保证，就一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呢。”
萧砺没有说话，他没法告诉赵芙，无论如何，换一个皇朝，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平越国早已经是满目疮痍，赵芙和赵坤的动作，王永庭不是不知道，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击，这些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涸辙之鲋，看小孩子间的过家家，根本不值得回应。
“将军还是去书房睡吧。”说完，赵芙翻身面朝墙面，没有再说话。
萧砺也没有再说什么，现实太残酷，他好不容易才和赵芙有了几分亲近，若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不确定还能否维持表面的平静。
萧砺缓缓起身，穿上外袍走出了房间。
赵芙又开始怀念母亲了，她缩在被子里，仓惶无助、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几乎要将她湮没。
夜太长了。
正月初七，本是朝臣们结束休沐开始上朝的日子，只是这一日，却是皇帝的贴身内侍前来宣读口谕；“朕身体抱恙，暂由太子监国，镇远大将军辅政，一切事由暂代处理。”
顿时朝臣一片哗然。
这怕是要乱套了，朝臣心里多少都清楚，太子的肚子里倒底有多少墨水，又有多少油水。
雪悠一大早跑来，跟她说着外面最新的消息，听闻刺客最终还是被人接应逃走了，只是来接应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赵芙一早醒来，觉得今日格外的冷，恹恹的不愿起身；“公主起来用饭吧。”
行雨已经来了两次了，赵芙才起身，觉得头依旧有些晕，雪悠依旧在身边碎碎念；“公主，您昨日高热不退，嘴里反复说着梦话，一会喊着母亲，一会喊着救命，一会又喊着没有，奴婢怎么说公主都听不进去，可把奴婢吓坏了，还是将军来了，紧紧抱着公主，公主才慢慢放松下来。”
赵芙有些羞赧，这个雪悠，嘴当真是碎。
“你快去看看公主的药熬好了没。”行雨趁机将雪悠撵了出去，阻止了她继续聒噪。
赵芙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浑浑噩噩的躺会床上接着睡。
“行雨，雪悠说的是真的吗？”赵芙躺着，脑子里依旧是雪悠说的话。
“回公主，雪悠没有乱说，将军对公主，真的是很用心呢。”行雨轻声回到，替赵芙掖了掖被角。
赵芙没有在说什么。
初十这一日，赵芙终于好了些，孔施姚提前一日下了帖子，邀请赵芙前往净竹寺上香，赵芙应了，腊月里便没有去，她也确实想灵玉了。
一早孔施姚便来了公主府，赵芙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这天寒地冻的，她着实怠懒得很。
赵芙穿的暖暖的只将头发简单的挽了起来，朴素得很，看着一旁的孔施姚，二人的打扮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路上时不时的聊一些流放路上的见闻及经历。
“家中获罪之时，父亲虽已有婚约，还尚未娶妻，直至到了北地，才在祖母临终前娶了村户之女，若非母亲出身村户，晓得许多存活的规则，父亲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只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孔施姚似乎碎碎念一般的说着。
赵芙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说这些。
“在这个世道，懂规矩、守礼仪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孔施姚直视着赵芙，说出这句话。
赵芙似乎明白了，大约是萧砺让她来的。
她心中有几分怒意，可还没等她发出来，便看见孔施姚掀起帘子，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同时，赵芙也看见了外面的场景。
前日刚下过一场雪，天气很冷，拐角破败坍塌的土地庙半墙旁，窝着不少穿着单薄破旧衣衫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却没有一个壮年男子，约莫有二三十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着暖。
最外一圈一个老妇人，脸色青紫，紧紧地抱着自己半靠半躺着，看模样，似乎早已经断了气。
赵芙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意识到，贫苦人家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这些都是越州来的难民，他们的路引和身份凭证要么丢失，要么被禁止入城，只能在城外找些能安身的地方躲一躲，苟且存活，期盼着上位者能够大发慈悲，给他们一条活路。”这话说的相当有锋芒。
“他们是怎么从越州这么远过来的？”赵芙轻声问道。
“有的一路乞讨，有的偷抢拐骗，来到这里的，不过十之一二。”孔施姚轻声回道，和赵芙的震撼不同，她早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不能说做到视若无睹，可早已明白，救别人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将他们安排到净竹寺吧。”赵芙轻声吩咐。
马车外的纪桉称是。
“公主即便是救了这几十人，倘若有更多的人，那可如何是好？”孔施姚问道。
赵芙有些烦躁：“你今日是来做说客的？”
孔施姚在马车里跪下，公主府的马车平稳，她跪的很稳：“公主，将军很看重公主，不想隐瞒公主，心知让公主接受这一事实未免强人所难，可是公主，如今的形势，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难道公主忍心看着这些无辜的百信在一个苟延残喘的国家朝不保夕吗？”
“即便是我知道了，又能如何？为了你们背叛我的父皇吗？”赵芙反问。
“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天下万民。”
......
到了净竹寺，赵芙没有等孔施姚，径直去找了灵玉，“你先去安排一下，我在路上救了几个难民，请师太帮着安顿一二。”
灵玉本就惊讶赵芙突然前来，转头听她的安排同师太商量。
赵芙向来在香油钱上大方，自然无有不允，这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自然是要安排妥当的。
“你怎么了？”灵玉看着赵芙煞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赵芙看着灵玉关切的眼神，问道：“你觉得，什么时候，百姓的日子才能变好。”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灵玉思索片刻，说道：“我听几个檀主说起，如今的赋税又重了，在这么下去，即便是京城附近的百姓，自己的温饱也难以保障了，怕是离变好还远着呢。”
说着，灵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要安顿的那几个流民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赵芙抬头，看着灵玉点了点头。
因着这群流民中有四五个男性老者，师太为避嫌，将他们安顿在寺院外西侧的旧屋里，以往这里多放置些干柴和破旧的衣衫杂物等，此时却恰好起了作用。
不大的四件屋子，除了一间厨房，三件可住人，用干柴和破旧衣衫棉被搭了七八张简易的床，赵芙去的时候，正看见几人端着热腾腾的粥喝着。
这时赵芙才清晰的看见，这些人粗糙乌黑的手上，冻得红肿生疮流脓，有几个孩子甚至脸都冻烂了，脏兮兮的小脸上，看着赵芙和灵玉过来，小脸上怯生生的往大人身后躲去。
“你再去找几身厚棉衣和棉被来。”赵芙轻声叮嘱，灵玉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
一时间，空气似乎安静下来，这些人早就在一次次的驱赶和暴打中在心中对锦衣华服的人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他们不敢说什么，赵芙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公主宅心仁厚，自是看不得你们受苦，你们也不必害怕。”孔施姚带着几盒点心进来，示意身边的丫鬟分给他们。
几个孩子见无人驱赶毒打他们，胆子也大了些，争先恐后的上前来抢着点心往嘴里塞。
树皮草根鞋底老鼠他们都吃过，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也顾不上手脏不脏，吃的满脸渣滓
赵芙看着孔施姚，孔施姚回望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这笑容赵芙觉得格外的亲切，她在母亲脸上见过。
赵芙转身走出了房间，看着天上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孔施姚开口道：“公主仁心，若不是公主收留了他们，只怕是这场雪过后，这些人便没有活口了。”
赵芙没有答话，反倒问了一句：“萧砺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