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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杜子晴的周末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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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一个周末，山南迎来了初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天空飘落，还没触地就化了，只在窗玻璃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痕。周六上午九点，宋颂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出神。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推演的公式，但思路总是卡在一个关键步骤上。
客厅传来一阵电话铃。
宋颂听到是母亲接起：“喂？哦，子晴啊......宋颂在，你稍等。”
宋颂放下笔，走到客厅。母亲把话筒递给他，用口型说：“杜子晴。”
“喂？”
“宋颂！”电话那头的声音软糯，带着杜子晴特有的那种魅力，“你在家呀？太好了。”
“有事吗？”宋颂对她的声音基本已经免疫。
“元旦晚会的节目，我选了几首歌，但拿不定主意选哪首。”杜子晴说，“你能来我家帮我听听吗？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宋颂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
“嗯，现在方便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杜子晴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此时她心中如同有一头小鹿，在疯狂的奔跑，当然，这是宋颂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宋颂犹豫了。他本打算今天把作业做完，这样明天就有时间预习下周的功课。但作为副班长，班里的节目确实也是他的责任，尤其是要在今年这么隆重的元旦晚会上进行表演的节目。
“......好吧。”他说。
“太好了！十分钟后司机到你家楼下。”杜子晴高兴地说，“对了，穿暖和点，今天外面冷。”很明显，杜子晴早早的就让司机出门了。
挂断电话，母亲问：“要出去？”
“嗯，杜子晴找我商量元旦晚会节目的事。”宋颂说。
母亲点点头：“子晴那孩子真不错，又懂事又能干。我记得你们初中就是同学吧？”
“三年同班。”宋颂简单回答，回房间换衣服。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上母亲织的灰色围巾。出门前看了眼书桌，那道卡住的物理题还在纸上等着他。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宋颂，下车为他开门：“宋颂同学是吧？请上车。”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杜子晴身上的味道”。宋颂坐在后座心中默默的想。他安静的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像谁在空中筛着糖霜。
四十分钟左右，车子驶离江北市主城区，从主干道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又行驶了约五分钟，穿过一扇城堡一样的大门之后，两侧出现零星的独栋别墅，每栋都有独立的庭院。车子顺着盘山公路一路攀升，最后停在一座中式风格的巨大的青铜门前。
大门自动开了，车子缓缓驶入。宋颂看见一个宽敞的庭院，中间有座假山喷泉，虽然冬天停了水，但假山上的绿色让整个庭院显得生机勃勃。视线穿过假山，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二层的中式楼宇，青砖碧瓦。目光越过楼顶，隐约可以看到，后面似乎还有一栋更高一点的主楼。
此时，二层的会客楼灯火通明。
车停在会客楼门廊下。司机为他开门：“小宋先生，请。”
宋颂下车，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面前的双开木门已经打开，杜子晴站在门口，笑着朝他招手。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深灰色的羊毛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快进来，外面冷。”她说。
宋颂走进去。门厅很大，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江南水乡。水晶吊灯从二楼垂下来，层层叠叠的光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你家......不是一般的大。”宋颂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恰当的评价。
杜子晴笑了：“这里是会客楼，一楼主要是客厅，自助餐厅，茶室等，二楼有我的琴房，小型录音室，还有一个家庭电影院，我和我爸妈住在后面的那个主楼里。确实比较空，平时就我和爸妈，还有几个司机保安阿姨在前院。我的卧室在后面二楼，有我很多收藏，要不要去看看？”
宋颂愕然。连忙摇头，虽然他与杜子晴同学多年，也多次在学校见过对方家长。但来到她家，还是第一次。“哪有第一次上门做客，就去女生闺房的，不太好。”宋颂赶紧拒绝。
杜子晴莞尔一笑，回眸看了宋颂一眼。随即带他穿过客厅。来到二楼，琴房位于二楼西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西面的雪林，左手边是一架钢琴，右手边则是很多不同的乐器，吉他、小提琴，还有一套架子鼓。墙角立着谱架和音响设备。
“这是我爸给我弄的排练室。”杜子晴走到钢琴前坐下，“隔音很好，怎么弹都不会吵到别人。”
她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旋律轻快：“你想听什么？我先给你唱几首我备选的。”
宋颂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都行，你唱你喜欢的。”
杜子晴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滑动。前奏响起，是《后来》。
她的声音一出来，宋颂就愣住了。和平时说话时那种清脆的娃娃音不同，唱歌时她的声音更柔，更深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她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窗外的雪静静飘着，室内只有钢琴声和歌声在回荡。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看向宋颂：“怎么样？”
“很好听。”宋颂由衷地说。他不是音乐方面的专家，但能听出她唱得很好，技巧和情感都很到位。
“还有这首。”杜子晴换了首歌，是《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这首歌她唱得更轻快些，声音里的娃娃音特质又回来了，但恰到好处，让整首歌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接着她又唱了《相约九八》《星语心愿》......每一首都很好听，每一首她都能唱出不同的味道。
唱完第五首，她停下来，转身面对宋颂：“你觉得哪首最好？”
宋颂想了想：“都很好。不过......是不是太抒情了？元旦晚会需要热闹一点的吧。”
杜子晴歪着头：“那你觉得应该唱什么？”
“我不知道。”宋颂老实说，“我对音乐不太懂。”
杜子晴笑了，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其实我有个想法，但一个人实现不了。”
“什么想法？”
“歌曲串烧。”杜子晴眼睛发亮，“把几首流行歌串在一起，中间用过渡音乐连接，做成一个完整的表演。”
宋颂来了兴趣：“怎么串？”
“比如，从《恋人未满》开始，热闹开场；然后过渡到《记得要忘记》，再切到《Remember》，抒情部分；最后用《回到过去》收尾。”
她说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眼睛里闪着光。
“可是......”宋颂提出实际问题，“串烧需要重新编曲，还要有伴奏。我们没有专业设备，也没有音乐老师指导。”
“设备我家有。”杜子晴指向角落的音响和调音台，“隔壁就是一个小型录音棚，如果不能满足，我爸公司还有一个专业的录音棚。至于编曲和指导......”她顿了顿，“我学过几年音乐制作，基本的编曲我会。”
宋颂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初中同学了解得太少。他知道她优秀，但不知道她竟然优秀到这个程度。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杜子晴的脸微微红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参谋，帮我决定歌曲的顺序，帮我听编曲效果。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和平时那个自信张扬的杜子晴不太一样。
宋颂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本打算只待一会儿，但现在......
“我试试。”他说。
杜子晴的笑容瞬间绽放：“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手写的乐谱和想法。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开始一首首分析备选歌曲的调性、节奏、适合的过渡方式。
讨论到《恋人未满》时，宋颂说：“这首的旋律节奏快，适合开场，但后面接《记得要忘记》时，需要提前把节奏降下来，不然会失去意境。”
“有道理。”杜子晴在笔记本上记下。
“我不懂乐理。”宋颂老实说，“只是感觉。”
“你的感觉很重要。”杜子晴说，“有时候太专业了反而会失去直觉。”
他们一首首讨论，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午十二点，保姆来敲门：“小姐，午饭准备好了。”
杜子晴看向宋颂：“在我家吃午饭吧？吃完我们可以继续。”
宋颂本想拒绝，但讨论刚进行到关键部分，他也确实想把这个方案完善好。
“......好吧。”他说。
午饭在餐厅吃。长条形的餐桌，杜子晴坐在一端，宋颂坐在她右手边。菜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你爸妈不在家？”宋颂问。
“爸爸出差了，妈妈去参加同学会。”杜子晴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尝尝这个，张姨的拿手菜。”
吃饭时，杜子晴聊起初中时的事。说宋颂有一次数学竞赛前三天没说话，比赛完才“活过来”；说他们一起主持毕业晚会时，宋颂忘了一句台词，急中生智自己编了一句，效果反而更好；说有一次班级活动下雨，他把伞给了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雨回家......
“这些事你还记得？”宋颂有些惊讶。
“当然记得。”杜子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初中三年，很多事我都记得。”
她的眼神太直接，宋颂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都是小事。”
“小事才更加珍贵。”杜子晴轻声说。
饭后，他们回到排练室。确定了最终的歌曲列表和顺序后，杜子晴坐到钢琴前，开始尝试编曲。
宋颂坐在沙发上听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块。钢琴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流淌，杜子晴偶尔会停下来，问他某个过渡是否自然，某个节奏是否合适。
有那么一瞬间，宋颂走神了。他看着杜子晴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听着她偶尔跟着哼唱的旋律......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心轻轻抽了一下。
“宋颂？”杜子晴叫他，“这一段你觉得怎么样？”
宋颂回过神：“很美......啊，是很好。”
杜子晴转过头继续弹琴。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脸上的红晕，以及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说明了一切。接下来的时间里，时不时会停下来，装作思考状，偷偷看看宋颂，。
下午三点，编曲在温暖的阳光中，基本完成。杜子晴录了个小样，放给宋颂听。
四首歌被巧妙地串联在一起，过渡自然，节奏起伏有致，确实比单唱一首歌精彩得多。
“非常好听。”宋颂由衷地说。
杜子晴笑了，虽然笑容里有藏不住疲惫：“今天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
“我今天就是一个听众，是子晴你太优秀了。”宋颂说。
杜子晴小声地说，“优秀你为什么不多看看我，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宋颂走在前面，没有听清，他回头问：“子晴，你在说什么？”“没什么。”杜子晴笑颜如花，用她那特别软糯的声音回答。她送宋颂到门口时，司机已经在等了。
“周一学校见。”她挥挥手，宋颂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似乎很开心。
“周一见。”宋颂上车后，透过车窗，又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廊下，米白色的毛衣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单。
车驶出庭院，宋颂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别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杜子晴很好，真的很优秀，家世、才华、外貌......无可挑剔。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宋颂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琥珀色的眼睛，浅浅的笑容，写字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