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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亲信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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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朱允炆方才刚送别十七叔宁王朱权，才松了一口气又将眉头蹙成一团，他看着御案上工部递上来关于临清漕运因溃堤导致洪涝阻塞的奏报云云，有些出神了。
反复品味着宁王的提点，他心中思绪渐渐明晰起来，自穿越来，这一块块关于这个时代秘辛的拼图，轮廓初现。
...若不是这位十七叔神兵天降，我怕是永远也不会知晓，朱标，哦不，父皇在众位叔伯中有如此地位，在那位永乐大帝眼里更是可俯首帖耳般的存在，如此至亲，却在历史上留下那样的骂名，无论是建文帝朱允炆，还是这位燕王朱棣都永不得安眠。可悲，更可叹，最可惜...
身边的小太监，便还是自穿越而来就在他身旁服侍之人，名曰林文，年岁也不过十九，其人细看之下，柳眉薄唇眼温木，极有分寸。是自朱允炆奉诏入宫时便由太祖高皇帝亲自挑选伺候他的司礼监小黄门。
这些时日躬腰伺候自己不可谓不周到。更难得的是此人自相遇那日以来便从未提问过哪怕半句。
可恰恰因此人的分寸感，反使朱允炆不敢对其轻易袒露想法，更不要提主动与其交谈。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秋风起于宫墙，却吹不动华盖殿的灯火渐明，正可谓是禁宫锁心湖，万念翻涌却消散如烟。
“林文，朕吩咐你一事，你可能为朕办妥？”
林文受宠若惊，旋即双膝着地，面埋双臂作揖道：“奴才愿为陛下效劳！”可他又觉得这陛下居然吩咐自己做事了，还真是头一遭。
“陛下，可是还要传诏宁王朱权觐见？”林文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就立刻后悔了，他这哪里是在回话，这是在揣测主子的心意啊！说罢就赶紧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非也，朕要为太祖皇帝守灵。不过灵柩停于奉先殿冰棺内。林文，三月为期，不得让任何人出入奉先殿，朕衣食起居皆在于内。”朱允炆背过身去，踱了两步，继续道：
“但朕，即在奉先殿，又不在奉先殿。你可明白？”
林文听到这里，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颤。
“陛...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不得不在的理由，也有必须不在的理由，而你，要让众人相信朕在奉先殿中，就这么简单。朕会提前知会朝臣，朝政自有内阁代为打理，而朕，之后便会回来。”说到这里，朱允炆有些心虚，但仍然字字铿锵。
林文自知，他别无选择，便狠下心来接了这差事。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为陛下守好奉先殿，陛下未来这仨月，便是谁想硬闯，先踏过奴才的尸首！”
声嘶力竭，却又坦然似遗言。
朱允炆听罢赶忙转过身，便用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将林文扶起。林文那胳膊纤细骨感，让他一惊。
“宫中内侍膳食也应齐备，为何如此瘦弱？”
林文抬头，只见眼前帝王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不忍和关切。
“回禀陛下，小的儿时遇上粮荒，吃不饱饭便落下了病根。幸而家里人也是不得已将小的劁了□□，送入宫中为奴，后得先皇赏识才有今日。”他又怕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上一句：“但不碍事，奴才定能为陛下分忧”。
朱允炆十分难受，他以前在那个时空就是如此，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他拍了拍林文的肩膀。
“林文，你也是个苦命人，朕此行并非取乐，你亦是朕的子民，若是到了不得已时，可向兵部尚书齐泰交出... ”
朱允炆赶紧回到御案前，写下一个纸条，塞进随身香囊中，交给林文。
“交出此物，可保性命无虞。”
林文听罢心中一阵酸楚，两眼酥麻便是泪若决堤般涌出，他接过香囊，向皇帝郑重叩首。
“陛下放心，林文定不辱使命！”
这是第一次建文帝朱允炆直呼姓名，也是林文第一次未自称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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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宁王朱权，朱允炆便与景清和数十名乔装成江南绸缎商旅的他一身青绸锦衣，头戴方巾，好不斯文，身后十数人皆作护卫，伙计打扮，为首的礼部侍郎景清扮作大掌柜，面色沉凝若冰，读不出任何情绪。
一行人趁着夜色向着应天聚宝门赶着，朱允炆和景清坐在马车上，二十名锦衣卫由一名校尉带领护于骡队四周，警戒前行.更鼓刚敲过九响，聚宝门早已下钥，只留一侧小门供有紧急文书的官差、货船通行。
到了城门口，两名守卒提着灯笼上前。
“何处商队，这般夜深了方要出城？”
校尉扮作的领队上前半步，躬身呈上路引，语气平缓；“回官爷，小人等是江南的绸缎商，途中小延误了时辰，这才欲连夜赶往扬州，还望通融一二。”
守城士卒将火把靠近骡车上半开待检的缎箱，再看众人神色平静，不似歹人，又掀开马车见车内富商打扮的一老一少也神态自若，还笑脸相迎，眉头略松。
“下次早些”将路引丢回，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夜路当心。”
领队躬身道谢，不动声色地揣出一吊钱，对方纳入袖中，不再多问，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出城，车轮碾过青石板，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护城吊桥，彻底远离城门灯火，领队靠近马车轻声道：“陛下，出城了。”
朱允炆轻轻撩开窗帘，望着远方繁星点点，也轻声回道“嗯，往后，莫提这二字，免生事端。”
“是，公子。”
一旁憋了许久的景清猛然长舒了一口气，他也顾不得陛下在侧了。刚才那一番早已将他吓得浑身大汗，若是稍有差池被揭穿了，还不晓得那三个老顽固要怎么治自己拐带陛下的大罪。可自己也是临危授命，陛下竟然要只身前往燕藩，即便是他这个近些日子深得荣宠升官的皇帝的心腹，也十分不解。
景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公子，燕藩路遥，即便是我等水陆并进，最快恐也要二十多日，往返需两月之久，这...奉先殿的伪装，真的能撑到那时吗？”
朱允炆正望着窗外神游，轻吐出二字。
“不知。”
景清只觉得自己真的是上了贼船了，和那当日登基大典一样，陛下总是这样将自己一次又一次拉入他的漩涡。若是成功了，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可若是失败了，黑锅他这个小官吏可是要拿命来背，想到此处，他苦笑着垂着脑袋，毕竟谁能说这不是种别样的圣眷呢？
夜色吞没了一行人，只留马蹄车轮轻响，向着渡口悄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