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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情道 顾璟白斜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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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璟白斜躺于黑金王座之上，红色衣襟大敞，露出白玉般精瘦的胸膛。如墨的长发顺着肌肤蜿蜒而下，铺散在冰冷的王座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艳丽。
他半眯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笛，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白日里那张因恐惧而褪尽血色的惨白面容。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是初见之人该有的反应，倒像是……曾被他亲手杀死过。
顾璟白烦躁地推开一个试图往他身上凑的蛇妖，身后九根毛绒绒的雪白大尾不自觉显形，在身后烦躁地摇晃。
“少主……”那蛇妖被推开，仍不死心，扭着柔软无骨的小蛮腰再次靠近，媚眼如丝，“您因何烦心，不妨跟兰心说说。”
顾璟白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那眼神慵懒而危险，像一只餍足的狐狸打量着一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猎物。
“下次你再靠我这么近，”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三分笑意，“我不介意将你的蛇胆取出，扔去喂狗。”
兰心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小脸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兰心不敢！请少主饶命！”
顾璟白没再理会她，只是望着虚空，思绪飘远。
上一世，她明明说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不惜背叛师门，投身妖域。
那时她满眼都是他，少女饱含深情的言语至今仍刻在他脑海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如昨：
“你不知道，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对你念念不忘。”
“你的九根尾巴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法器都好看。”
“如若有你相伴，此生足矣。”
……
他记得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时加速的心跳。
为此，这一世他片刻不停地修炼，只为了能早一点走到她面前，早一点将她护在身后，早一点……弥补上一世那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她为什么那么怕他？
那眼神里的恐惧，是做不得假的。
除非——
她也记得。
记得上一世，他是如何亲手将剑刺入她的心口。
顾璟白心口猛地一痛，仿佛那柄剑此刻正插在自己心上。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亲手杀死心爱之人。
他想，没有哪种酷刑，会比这更折磨人了。
不管她记得与否，这次，他绝不可能放手。
绝不可能。
“少主……”兰心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他没有发怒的征兆，壮着胆子开口，“少主若有烦心事，不妨让兰心分忧？兰心虽修为低微，但对妖域各处秘辛，略知一二。”
顾璟白垂眸看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听闻你们蛇族有一秘宝，可将自身修为与容貌隐藏，任何大能都无法察觉。可有此事？”
兰心一愣，随即点头：“回少主，确有此事。”
见顾璟白有了兴趣，她连忙继续道：“不过，此宝名为‘幻果’，并非蛇族所独有，而是上古遗存之物。我听族中长老说，很久以前，蛇族先祖曾将它藏于朝云峰秘境之中。只是近些年也曾派不少人去找，都无功而返。或许……早已被人取走了。”
“幻果？”顾璟白挑眉，“长什么样？”
兰心思索片刻，抬起手，用妖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画面：“回少主，大约是这个模样。”
顾璟白抬眼看去——画面中，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顶端结着一颗赤红如血的果子，果子大小如珍珠，在溪水旁若隐若现。
“这果子……”他微微眯眼，“看起来普普通通。”
“嗯嗯！”兰心连连点头，“此果寻常时确实不起眼，但服下后可隐匿一切气息修为，据说连飞升期大能都无法看穿。它喜阴喜湿，常在溪水旁生长。少主若想要，不妨派人去朝云峰秘境中的溪流处细细搜寻。”
顾璟白盯着那幅画，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朝云峰秘境。
若是没记错，玄天宗的弟子，也会去那里历练。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慵懒，“退下吧。”
兰心一愣，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与遗憾。
好不容易才靠少主这么近，才说了几句话，这就被赶走了？回头那些小姐妹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取笑她……
“……是。”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退出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顾璟白望着殿外高悬的明月，从灵戒中取出一壶美酒。酒香浓郁，醇厚扑鼻，是妖域最好的佳酿。
他仰头，咕咚咕咚豪饮数口。
酒液顺着喉结滚落，沾湿了敞开的衣襟。他停下，望着手中源源不断冒出酒液的酒壶，忽然不再饮了。
一阵夜风吹过。
浓郁的酒香在空中凝结，渐渐汇聚成一个少女的轮廓——眉眼生动，巧笑嫣然，正是记忆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她满眼都是他，笑容明媚得像是能驱散妖域终年的阴霾。
“菱歌……”
他低声唤道，伸出手，试图触碰那张脸。
指尖穿透幻影，酒液倏然散落一地。
顾璟白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良久未动。
月光从殿外倾泻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与此同时，玄天宗。
谢菱歌正走在前往萧云湛洞府的路上。
她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装着十颗她亲手炼制的回血丹——品相上佳，丹香内敛，是她这几日熬夜炼制的成果。
按照前两世的记忆，萧云湛这个人，表面冷若冰霜，实则极重情义。救命之恩，他未必在意，但她若表现出知恩图报的姿态，至少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不讨厌”的印象。
这印象，日后有大用。
然而，当她来到萧云湛洞府门口时，脚步不由一顿。
洞府门口，竟排起了长队。
队伍蜿蜒数十丈，一眼望不到头。而排队的人，多是容颜姣好的女修，个个手持锦盒，翘首以盼，时不时踮起脚尖朝洞府方向张望。
谢菱歌：“…………”
她微微蹙眉，拍了拍站在她前面的一名女修的肩膀：“你好，方便问一下，这是……？”
那女修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将谢菱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五官？普通。
身材？一般。
修为？筑基而已。
——完全构不成威胁。
女修的脸色顿时和缓了几分，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上的灵戒，语气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慵懒：“萧师兄的生辰快到了，都是来给他送礼的。你不知道？”
谢菱歌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原来如此。我是来答谢萧师兄的救命之恩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漫长的队伍，“只是没想到，今日如此……隆重。”
“那是自然。”女修下巴微抬，语气里带了几分骄矜，“我乃鹤羽门江铃音。萧师兄风姿卓绝，仰慕者众，这等场面，不过是寻常罢了。”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师妹是玄天宗哪位长老门下？”
“玄天宗三长老黄勉之座下，谢菱歌。”
江铃音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三长老一脉式微，弟子修为平平，在宗内并无甚名气。难怪此前未曾听闻过此人。
“原来是谢师妹。”她微微一笑，语气比方才更客气了些——客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谢菱歌权当没察觉，含笑点头，安静排在队伍里。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争执声。
几名女修不知因何推搡起来，言语间火药味渐浓，几乎要动手——
“我先来的！”
“我先递的拜帖！”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萧师兄送礼？”
“我配不配，轮得到你说？”
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此时，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一股冷冽剑气自门内弥漫开来，如霜雪降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萧云湛一袭白衣，立于洞口。
眉目如冰雪雕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不染半点尘埃。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多谢诸位厚爱。然萧某已决意，即日起闭关参悟，修习无情道。”
人群瞬间死寂。
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哀鸣与啜泣——
无情道！
断情绝爱，心若铁石！
这对所有怀春少女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萧师兄……您说什么？”江铃音脸色瞬间苍白，踉跄后退一步，眼中光彩尽失，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不……不可能……”
“萧师兄怎能修无情道？”
“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哀鸿遍野。
谢菱歌站在人群中，垂眸。
无情道？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天助我也。
修炼此道者，心智会愈加坚定冰冷，不易受外物所惑。但一旦道心破碎，反噬也尤为可怕。
若萧云湛真走上此道，再服下五莲心……
这把对付顾璟白的“武器”，将会比预想中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萧云湛对周围的悲泣无动于衷，继续道：“此后，除宗门要事，萧某不再见外客。诸位请回。”
说罢，转身便要回洞。
“萧师兄！”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谢菱歌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从容，在满场啜泣中显得格外突兀：“弟子谢菱歌，特来拜谢师兄相救之恩。区区回血丹，聊表心意，望师兄不弃。”
萧云湛脚步未停，头也不回：“不必。”
“师兄若嫌此物寻常——”
谢菱歌提高声音，语速加快，字字清晰落入他耳中：
“我愿前往将开的朝云峰秘境，为师兄寻来‘五莲心’！此物据说对稳固道心、涤荡尘念大有裨益，想必对师兄参悟无情道有助！”
萧云湛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是一顿。
随即，洞府石门轰然关闭，将两人彻底隔绝。
门内。
萧云湛背对石门而立，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深的疑虑。
五莲心？
前一世，她心无旁骛，只执着于自身修为精进，对旁人与外物从不多看一眼。他至今记得，上一世的谢菱歌，是如何在妖域一战中，手执月光，一人一剑横扫千军的模样。
那时的她，风光无限，是所有人嫉妒与仰望的存在。
可这一世……
她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
萧云湛眸光微沉。
谢菱歌站在紧闭的石门前，望着那扇冷冰冰的石门，唇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
她并没有失望。
相反，她很满意。
方才那微微一顿的反应，已经足够。
只要她带回五莲心，就算他不收，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收。
回到洞府，谢菱歌坐在蒲团上，回想起方才那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情道。
萧云湛竟然要修无情道。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不过……
她微微蹙眉。
前两世，萧云湛可从未修过无情道。
为何这一世，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还是说……
谢菱歌眸光微闪。
算了，无论原因如何，结果是对她有利的，就够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便到了朝云峰秘境开启之日。
这一个月里，谢菱歌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府，日夜苦修。
她的修为，从筑基二期，稳步提升至筑基九期。
虽然离筑基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已经很知足了。
更重要的是——
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一世的根基，远比第一世更加扎实。
第一世时，她急于求成，一味追求突破速度，短短数年内冲至大乘期，却在最后一步迟迟无法迈过渡劫期，就是因为根基不稳，大道有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二师姐！”
门外传来黄英清脆的声音。
谢菱歌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唇角微扬。
朝云峰。
五莲心。
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