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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不要 ...

  •   第七章不要杀它,众生平等
      吃过午饭,陈放抬眼望向窗外,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得刺眼,强光灼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裹挟着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依着阿丹嫂的吩咐,走进屋内歇息,屋内铺着微凉的竹席,木质结构的房屋将外界的酷暑彻底隔绝,沁人的清凉漫溢周身,与屋外的燥热判若两个天地,让人瞬间卸下了几分疲惫。
      躺在床上,陈放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拿出手机处理公司的琐事——他向来雷厉风行、事事亲力亲为,即便身处深山,也习惯性地牵挂着公司的动态。可指尖触到口袋的瞬间,他又忽然转念:难得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工作的冗杂,何不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沉溺于这份难得的宁静?公司的琐事自有手下人妥善打理,不必事事劳心费神。这般想着,他便放下了拿手机的念头,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身心彻底舒展,褪去所有紧绷与浮躁。
      陈放的成长,离不开家里奉行的放养式教育。他的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如今六十有余,依旧精力充沛,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却从未缺席过对他的陪伴与呵护。父母在他出生前,便定下了“放养”的教育初心,也正因如此,才给了他一个单名“放”,寄寓着自在洒脱、不受桎梏的期许。他的母亲容貌出众,性子看似强势果决,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温柔,从未对他大声呵斥过,即便他犯错时,也总会耐心倾听他的想法,眉眼带笑地与他商量:“你看,我们换一种方式,会不会更好一点?”
      他的父亲是一名大学教授,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父母二人感情笃深,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是邻里间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虽说父母平日里都忙于各自的事,却从未缺席过他成长中的每一个重要瞬间——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时的搀扶、第一次考满分时的赞许、考上理想大学时的陪伴、拿到专业认证时的喝彩……每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父母都始终在侧,给予他最坚实的鼓励与最温暖的支持。在这样充满爱与包容的家庭里长大,陈放早已将正直、谦和刻进骨子里,三观端正、眉眼清朗,成为了一种本能。他从小就对数字极为敏感,又格外勤奋好学,优秀早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年仅三十岁,便成功斩获CAA、IFOA双认证,在业内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两天在山里接触到的人和事,与他平日里的工作、生活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数字博弈、没有繁琐的会议缠身、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淳朴热忱的老人、清冷疏离的女子、乖巧黏人的小狗,还有这片生机盎然、烟火氤氲的山野。可越是这样,尹蕊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脸庞,那个瘦削孤寂、茕茕孑立的背影,就越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反复思忖,那个看似冷漠、实则心底柔软的女子,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颠沛与伤痛,才会将自己紧紧封闭,不愿与人亲近,独自在这深山里,默默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与落寞?想着想着,困意悄然袭来,陈放便在这份宁静与遐想中,沉沉睡去,连梦乡里,都隐约浮现着那个清冷的身影。
      不知睡了多久,陈放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然是下午四点多。平日里,他的午休时间向来精准控制在半个小时,规律而自律,可今天中午,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近两个小时。醒来后,没有丝毫的疲惫与昏沉,反倒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浑身都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松,若不是山里全是崎岖难行的山路,他真想立刻奔出去跑上十公里,尽情发泄体内过剩的精力,感受这份山野间的自在。
      陈放起身理了理衣襟,轻轻推门走了出去。午后的太阳已然褪去了几分毒辣,光线变得柔和温润,微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轻轻拂过脸颊,格外清爽惬意。他沿着寨子的小路缓缓溜达,打算围着寨子走一圈,好好领略这片古朴村落的韵味。他发现,寨子里每一户人家的家主都姓钟,后来从阿丹嫂的闲谈中得知,他们的祖辈是解放前从江浙一带迁徙而来,世代在此扎根定居,繁衍生息。
      寨子里的人家,皆是独立的小院与阁楼,每一座阁楼的用材与造型都大致相仿,木质结构的房屋透着古朴厚重的韵味,院子里大多栽种着各色花草与时令蔬菜,烟火气十足。陈放拿出随身携带的航拍飞机,轻轻按下启动键,飞机缓缓升空,缓缓俯瞰着整个寨子——连接每一座阁楼的,都是形态各异的石板路,石板被岁月与往来行人磨得莹白光滑,一条条石板路相互交织,勾勒出连续而精美的弧线,蜿蜒曲折地缠绕在山间,如脉络般串联起整个村落。这份宁静古朴的景致,再加上微风中弥漫的泥土与花香,让人瞬间卸下所有的疲惫与浮躁,心底满是松弛与安宁。陈放望着航拍画面,不由得联想起二十年前寨子里人丁兴旺的模样——农忙时,邻里同心、互帮互助,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欢声笑语洒满山野;农闲时,大家你来我往、唠着家常、晒着太阳,热闹而和谐,那份纯粹的烟火气,大抵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模样。
      看完整个寨子,陈放的脚步渐渐转向寨子后方,打算去崖边看一看。其实早在山下时,他就远远望见了那座陡峭的悬崖,白花花的峭壁巍峨屹立在群山之中,格外显眼,也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他此次进山,心底也一直惦记着这片悬崖,如今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寨子离崖边还有五六百米的缓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杂草与低矮的灌木,行走间,脚下的杂草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快走到崖边时,陈放的脚步骤然顿住——只见崖边立着一个笔直的身影,一袭素雅的麻布长裙,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凝望着眼下的群山,那画面,竟与他今日在尹蕊家看到的油画一模一样。女子的身影与山间的清风、远山、流云融为一体,清冷而孤寂,任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裙摆,在风中轻轻飞舞,美得自带一股疏离的氛围感。这个背影,陈放早已无比熟悉,短短一天之内,他已经见过三次——清晨的溪边、小院的廊下,还有此刻的崖边,每一次,都带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孤寂。
      陈放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不愿上前打扰,他怕自己的出现,打破这份独属于尹蕊的宁静与孤寂。可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碎而清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突兀。凭借着多年的露营经验,陈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意识到,这大概率是蛇的动静。他的心微微一紧,目光迅速环视四周,一时无法确定这蛇是否有毒,片刻后,他瞥见不远处有一根粗壮的树棒,便敏捷地跨步上前,一把攥在手中,紧紧握牢,做好了防身的准备。
      他的动作虽快,却还是惊动了草丛中的蛇。只见一条通体黑白相间的蛇,缓缓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身上的环状条纹清晰规整,辨识度极高,陈放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便是号称“天朝一哥”的银环蛇,毒性极强,性情却向来温顺,若非受到惊扰,绝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想来,是刚才他的动作过于急促,吓到了它,此刻,银环蛇的头部微微抬起,眼神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摆出了防御攻击的姿态,分叉的舌头不断吞吐,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在寂静的山间更显骇人。
      陈放不敢有丝毫懈怠,握紧手中的树棒,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银环蛇的七寸,手臂微微发力,就要狠狠抡下去,打算一击致命,彻底消除这份隐患,也避免后续有人不慎被咬伤。
      “不要打死它!”一个清冷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山间的死寂。话音未落,一个纤细的身影便快步冲了过来,动作敏捷得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步态从容的女子,一把夺过陈放手中的树棒。尹蕊的目光紧紧锁定银环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停顿了片刻,待银环蛇的警惕稍稍缓和、动作放缓,便精准地用树棒的一端轻轻压住它的头部,动作轻柔却力道十足,稳稳控制住它,不让它有丝毫挣扎的余地,那份从容与熟练,浑然天成。
      紧接着,她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银环蛇的尾部轻轻提起,蛇身在她手中轻轻扭动,却再没了方才的攻击性,反倒多了几分温顺。尹蕊将银环蛇递到陈放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不那么大动静,它根本不会攻击你。”顿了顿,她又缓缓补充道,语气坚定:“拿去,找一个远一点地方,把它放了。”
      陈放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怔忡,看着眼前的一幕,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还伫立在崖边、清冷孤寂如谪仙的尹蕊,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便轻松制服了这条剧毒的银环蛇,那份从容、熟练与果敢,与她平日里的疏离模样判若两人。他看着尹蕊手中依旧轻轻摆动的蛇头,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蛇身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依旧紧紧攥着蛇的尾部,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土埂上,用力将银环蛇扔了出去,足足扔出了好几米远,生怕它再折返回来。
      他站在土埂上,目光紧紧盯着银环蛇被扔出去的方向,足足看了好几秒,确认蛇没有受伤致死,只是被摔得有些发晕,缓缓蠕动着身子往草丛里钻,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尹蕊已经重新走回了崖边,依旧是那副笔直的姿态,背对着他,周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出手迅速、阻止他杀生的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放缓缓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不远处,没有贸然打扰,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敬佩,轻声开口:“你不怕它吗?那是银环蛇,毒性很强,被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尹蕊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它只是被吓到了,本心没有恶意,不过是想自保而已。”顿了顿,她缓缓吐出一句话,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通透的慈悲与温柔,在山间轻轻回荡:“不要杀它,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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