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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他不喜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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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夜,灯光淡薄。男人靠坐在浅色的皮质沙发里,金丝框镜架下那双狭长眼眸像劈开雾的刃。
“江明寒,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
隔着张洞石岩板茶几,一个少年随性立着。他白净面庞带笑,视线在桌边的礼盒上落了一下,轻语如梦中拨动的琵琶。
“那,是提前走了过分?还是剪了电线让你丢脸过分?”
“你说呢江明寒?”
“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现在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谁?”
少年前进一步,目光压在男人脸上,“我不走难不成去死吗?江晋海你不知道我对荔枝过敏吗?为什么逼我吃这个?”
一旁的管家急着插话,“少爷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误会,先生他没想伤害你,他其实是想…”
“误会?”
横插进来的第三者刺碎了最后一层体面,随之收紧的是呼吸的弦。
一秒、两秒。
少年搬起礼盒,高高举起。
“好啊,那现在这个也是个误会!”
砰——
铃铃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淹没了巨响。
江明寒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缝溜进来,扎破残存的梦。他微微张口,略凉的空气滑进喉咙。
心跳如鼓。
这是上周五晚的场景。
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逼着吃过敏源——某个叫孙胜的客人送来的便宜荔枝。他没吃,为了泄愤还把电线剪了,让一群人乌漆麻黑地围着桌子尴尬。而到最后,所有人都说这是个误会。
鬼才信,所以他砸了那盒荔枝。眼看着碎果翻滚,汁水飞溅。
摸了下额头,冰凉雾珠瞬间化了满手,顺着指尖往下淌。
……呼……
江明寒松了口气,小臂连带着手掌坠下来,残余的水珠被甩飞到床上。他仰躺着没动,一直等到铃声把视野里那盏圆灯震清晰,心跳也平和了,才翻身起来,按掉闹钟。
今天是24年9月2号,周一,要上学了。
但身体还懒在前方不远处的噩梦里,对起床格外抗拒。他看了眼时间,还充足着,于是任由自己发了会儿呆,在心里默念的数字飘到了290,才用力揉了下眼晴,掀开被子踩上拖鞋。
脚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看,是一个没拆封的礼包袋子,很大。
没用什么力气踢了一下,沉甸甸的,有点碍事。
是他的生日礼物,昨天由佣人整理完送上来,他没经手,到现在也没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太想知道。
江明寒收回目光,绕开从袋子而起的一众礼盒,兀自走出这个大得令人发慌的房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出来时凌乱的鸡窝头已经没了,黑发柔顺服帖,更衬着他皮肤白得发冷。
这种冷感从五官笼罩到身形,连以含情著称的桃花眼都不那么温柔了。却是青春期小姑娘最喜欢的气质,说是理想型都太轻了,压不住。
他又回房间换上校服,拎着书包出来时已是妥帖的模样。
住所在一片安静的别墅区内,他的房间在三楼,从旋转楼梯下去,一楼餐厅早餐已备好,佣人见他下来,立马要去盛粥,却被他远远地喝止。
“不用,我路上吃。”
江明寒快步走近,余光扫过桌面,还有桌边的人,他父亲江晋海。正拿着筷子看着他,没说话。
他随手拈起一片离得最近的面包叼在嘴里,把书包甩上双肩,取下面包片,正视江晋海。
话却是对着佣人说的。
“阿姨,麻烦今天帮我把房间里的礼物收一下,太挤了。”
说完视线才流向佣人,双眼微弯,展出一个柔和的笑,“也不用找地方放了,都丢掉吧,我不喜欢。”
碍于江晋海在,佣人没能及时回答,都跨出大门了才听见迟来的回应,音节还没碰到他的耳朵,便随着一甩手后的“砰”,全挡在了门内。
江明寒咬着面包走在路上,心情轻松了不少。
到街边时面包已经吃完了,迎面扑来的是车尾气味,和夏末季节里闷喉咙的热度。过亮的晨曦把他漆黑的瞳孔照得发灰,也令人困倦。江明寒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叫了辆车,一路顺畅地抵达学校大门口。
门牌锃光瓦亮,烫金字体高调地刻着一行大字——颐川大学附属中学校。
是全省第一的重点高中。
隐于其后的是低调的绿化林,穿过林带,教学楼就像一座真的象牙塔,楼体纯白无暇,外环全室外连廊,两侧绿植遮绕,晨曦包裹出极浅的粉金。
主楼六楼,高二一班教室,靠窗最后一排。是江明寒的位置。
他从前门进去,习惯性取过讲台上的小卷,回座后把书包塞进桌堂。
收手时,掌心上多了一个金色的琉璃太阳挂坠,顶端的圆环上拴着一张小贺卡,上面写着一行张扬又强行克制的字。
【生日快乐,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像太阳一样耀眼】
他从小就不喜欢生日,平等拒绝一切生日礼物,这算个意外。
周五下午在桌堂里发现的,问了一圈都不知道是谁送的。晚上请了两节自习的假回去过生日,东西忘了带回去。
晶莹剔透的太阳。凉的,夏热里握着很舒服。修长手指把玩半晌,鲜明的金黄衬着皮肤、漂亮标准的腕骨,被倾泻的天光笼罩,像株雾里的雪白郁金香。
他把东西举到右眼前,眯起左眼,迎着窗外的光线看。亮得像颗真太阳。
但下一秒他就握紧了它,光芒在转瞬间消散,然后站起来,径直走向教室另一角的红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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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张萍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在大家要求下先听坏消息,下周二三四开学检测,占晚自习考。
然后听好消息,下周五艺术节,不上课,从早上8:00开到中午12:00。别的班都没通知,他们是第一波,张萍说好让大家保密。
艺术节是高中里除了运动会外最让人期待的活动,一年一次,高三就没有了,这算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所以报名人数爆满,许多没什么才艺的同学也争先恐后报名跳舞或唱歌。
报名登记表被张萍交给了班长,位置离江明寒较远,大家报名的不报名的都围到他那里,江明寒这边就显得有些孤寂落寞。这种事他从不掺和,这次也一样,都没好奇地过去看看谁报了名。
刚从人堆处回来的好友周煜见他一个人坐,拐了个弯儿,来到他桌前:“高中最后一次艺术节,你参不参加?像上次说的,咱俩上去一起唱,正好我刚报了唱歌,要是行现在就给你名字加里头。”
周煜长了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深藏一颗艺术心,喜欢唱歌,高一的艺术节也上过台。彼时就劝过江明寒,想把自己帅兄弟拎出来给大家瞧瞧,江明寒说没技能,还热心地给他支了招——让他上台跟着自己对口型。但这人太倔,油盐不进。
江明寒还是一年前那样,没长进地油盐不进:“不用,我不参加。”
“唉,你说你这长相,不上台多可惜,咱高中就这么两次,以后都没机会了。”周煜叹了口气,“上次不去还行,也没几个人爱去,但这次不一样,你看那么多人都参加呢,你也试试呗,就当玩了。”
江明寒依然拒绝:“不用当,不想玩。”
“哎哟我的祖宗。”周煜拍了下脑门,愁得要命,脸都揪一起了,“你不想玩的话……陪我玩呗,我还想靠你长长脸呢。”
“而且你这形象,一声不吱就是道风景线,咱俩往那儿一站,要技术有脸,要脸有技术,不得燃爆全场?多爽啊。”
“再说了,这东西就是个乐,管咋都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不搞以后可真没机会了,你可别后悔,到时候又想。”
或许是早有这个想法,一劝就动,又或许是触及心弦,想到什么东西。这次江明寒突然反常,一口答应下来:“好啊,那就试试。”
周煜刚才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想上台,正在斟酌怎么继续劝,突然听见这两个字,愣了一下,“啊?啥意思?”
“啊什么啊?”江明寒扣上刚才思考时随手拽开的笔帽,把笔放进笔袋里,“我说我也去试试,但不用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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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朝班长桌子走去。
到的时候上一个人刚好写完,不用排队,他接过笔,在下一行报名人员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在节目名称和表演形式处写下了要表演的内容。
同时后一步到位的周煜挤到他旁边,探头过来看。
“钢琴独奏?”
他读出表演形式下面那栏字,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会钢琴了?你不是说你没技能吗?”
“以前学过。”
他放下笔,笔杆骨碌碌压过那四个字,“但是已经不算技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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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技能,他现在是钢琴小白。
小白上台要练习,练习要趁热打铁,午休吃完饭,江明寒从桌堂抽了朝音乐老师借的钥匙和在网上下载的乐谱,准备去楼上的音乐教室试试水。
不料刚从前门出来,一扭头,就看见后门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一个高个男生,正猫腰弓背鬼鬼祟祟地借着玻璃小窗口偷瞄,恰逢那里没人,就更加肆无忌惮。离着老远就能看见那人双手攥拳,全神贯注,肌肉紧绷到极限。眼神不拐弯,直勾勾朝前。
“你在cos我们班班主任吗?”
江明寒径直走过去,与男生擦肩而过的时候感觉到对方打了一个巨大的激灵,差点跳起来。
“不是,我……”
“班任的办公室离教室很近,就不劳您费心了。”
江明寒在男生反应之前背靠在教室门上,平视对方的眼睛,保持微笑,很友好的样子,“这层还有很多教室,有时间的话,可以雨露均沾。”
“……”
对方当即陷入呆滞状态,他也懒得废话,准备离开,却在临门一脚被叫住,“江明寒——”
转头,听见那人僵硬开口,“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