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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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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从这天起就开始忙年了。扫尘、祭灶、挂灯笼、贴窗花，各处都透着喜气。林小满站在暖阁窗前，看着廊下的太监们踩着梯子挂红灯笼，一个比一个挂得高，像是在比谁的手更巧。
“看什么呢？”萧宸头也不抬地问。
“看挂灯笼。”林小满老实说，“陛下，宫里过年真热闹。”
萧宸放下笔，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热闹是热闹，就是累。除夕那天要祭天、要赐宴、要见大臣，从早忙到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林小满想了想，说：“那臣给陛下留着馒头，等陛下忙完了吃。”
萧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继续低头批折子。
腊月二十八，林小满领到了他封侯之后的第一份俸禄。
不是银子，他现在不缺银子了，而是一份长长的年礼清单。福顺念给他听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眼睛越睁越大。绸缎、皮货、药材、茶叶、笔墨、点心，满满当当列了两页纸。
“这……这都是给我的？”他不敢相信。
福顺笑眯眯地点头：“安平侯的份例，按制该有的。”
林小满看着那份清单，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西北角的矮屋里裹着薄被瑟瑟发抖，连个像样的年都没过过。如今却有了自己的屋子、自己的俸禄，还有了一个会给他留年礼的皇兄。
他从清单里挑了几样，一匹青色的绸缎，想给阿蛮做身新衣裳；一盒上好的茶叶，想送给顾廷之，谢谢他前些日子来拜访；还有一瓶药酒，想给赵肃，他的左臂一到阴天就疼。
剩下的，他让福顺帮忙收着，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
除夕那天，林小满起了个大早。
萧宸天不亮就去天坛祭天了，他不用去，就在宫里等着。阿蛮来给他送早饭，两个豆沙馒头，一碗热粥，一碟小菜。
“林大哥，新年好！”阿蛮笑盈盈的，穿着那身淡绿色的宫装，比去年长高了些，也长开了些，像个大姑娘了。
“新年好。”林小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阿蛮，下午你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阿蛮好奇地看着他，他卖了个关子，没说是什么。
下午阿蛮来了，林小满把那匹青色的绸缎拿出来，递给她。阿蛮愣住了，捧着绸缎，手都在抖。
“这……这太贵重了，林大哥，我不能要……”
“拿着。”林小满打断她，“你帮我做了那么多馒头，我还没谢过你呢。”
阿蛮的眼眶红了，捧着绸缎，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大哥”，便抱着绸缎跑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淡绿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暖洋洋的。
傍晚，萧宸从祭天大典回来，换了身常服，在暖阁里歇了一会儿。林小满进去送茶，看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陛下，累了吧？”
“还好。”萧宸睁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晚上的赐宴，你也要去。”
林小满愣住了。他从来没参加过宫里的宴席，以前是没资格，后来是没必要。如今他是安平侯了，该出席的场合，躲不掉。
“臣……臣去坐哪儿？”
“坐朕旁边。”萧宸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皇帝旁边，那是太子和亲王们坐的位置。他一个刚认回来的弟弟，坐那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他。
萧宸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是朕的弟弟，坐在朕旁边，天经地义。不用怕，有朕在。”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晚上的赐宴在保和殿举行。林小满换上了那身新做的礼服，月白色的锦袍，绣着银线云纹，腰系玉带，头戴金冠。他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子里的人，清秀，白净，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不再是那个穿着宽大暗卫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可怜虫了。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镜子里的少年也对他笑。
保和殿里灯火辉煌，丝竹声声。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林小满跟在萧宸身后走进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善意的，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他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来。
萧宸坐在上首，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酒的话。大臣们纷纷举杯附和，殿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林小满坐在那里，面前的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可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他的手心全是汗，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吃菜。”萧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他能听见。
林小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萧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有人来敬酒。先是顾廷之，他端着酒杯走到林小满面前，微微一笑：“安平侯，新年好。”
林小满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顾、顾大人新年好。”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饮尽。顾廷之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是赵肃。他走过来，面无表情，端起酒杯，只说了一个字：“喝。”
林小满赶紧又倒了一杯，和他碰了碰，一口闷了。赵肃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然后是那个老将军，嗓门大得像打雷，拍着林小满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来，干了！”
林小满被拍得龇牙咧嘴，还是硬着头皮把酒喝了。一杯接一杯，他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晕。
“够了。”萧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让所有想上来敬酒的人都停了脚步。
林小满坐在那里，晕晕乎乎的，觉得整个殿都在转。他看见萧宸站起身，对大臣们说了句什么，然后有人来扶他，把他带出了保和殿。
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些。抬头一看，是福顺扶着他，正往养心殿的方向走。
“陛下呢？”他迷迷糊糊地问。
“陛下还在殿上，让奴才先送您回去歇着。”
林小满“哦”了一声，由着福顺把他扶回屋子里。他躺上床，被褥柔软温暖，困意立刻涌上来。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门响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他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
“喝了多少？”萧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没多少……”林小满嘟囔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有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然后那人坐在床边，没有走。
林小满努力睁开眼，看见萧宸坐在那里，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
“陛下，宴席散了吗？”他含糊地问。
“散了。”
“那陛下怎么还不歇着？”
萧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安静，像窗外的月光，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铺满整个屋子。
“朕来看看你。”他说，声音很轻。
林小满想说什么，却被困意淹没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人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手微凉，却让他觉得安心。
“睡吧。”萧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日还要送馒头。”
林小满嘴角翘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两个馒头，用油纸包着，还温热。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萧宸的字迹，笔力遒劲，写着四个字：
“新年，平安。”
林小满捧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仔细叠好，和那枚旧手炉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热闹得很。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得正好。
新的一年了。他在心里想。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偏殿里，和萧宸分食两个馒头。今年，他坐在自己温暖的屋子里，吃着阿蛮做的馒头，枕头底下压着皇兄写的字条。
明年呢？后年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多少年，他都会在这里，在这宫里，在那个人身边。
每日申时，两个馒头，风雨无阻。
他躺回枕头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将金色的光铺满整个屋子。他闭上眼睛，在鞭炮声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