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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好好过夏天 叶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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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正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追逐着一个人吗？还是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她只是追着，很急切地追着。
她一直追到一片起了浓雾的湖泊边，她看到那东西就在湖心飘荡，她决定去湖心一探究竟。
但刚迈出脚步，她就听到有人在后方轻轻地喊：“别去。”
紧接着，那个人说：“雾就要散了，你只需站在这里看。”
上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一言在惊慌中回头。
时间就是在她回头时停止的，四周的景色也是在她回头时顷刻碎裂的。
回头竟是结束。
她被强制驱逐出了梦境。
“莉莉…”
叶一言从睡梦中惊醒。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原来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徒留遗憾和沮丧。
这间卧室的窗帘遮光效果不佳，此时屋内已是大亮。叶一言醒来后没在屋内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早上八点半，学校食堂。
叶雯芝、方明月、王建国三人坐成一排，叶一言则是坐在他们对面。
“你确定你不吃？”
叶雯芝见叶一言丝毫没有要进食的意思，便不耐烦地说：“你上一顿饭还是前天中午吃的，怎么着，你要绝食啊？”
叶一言盯着餐盘里的两块三明治，表情冷淡，“我昨天喝了一瓶电解质水，还喝了牛奶，饿不饿我自己知道，你不要多管闲事。”
叶雯芝一愣，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叶一言冷着脸呛回去，“没什么意思，你别管我。”
“你！”
叶雯芝就要拍案而起，旁边的方明月疯狂给王建国使眼色，王建国马上打起了圆场，“哎呀！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哼！”叶雯芝甩开王建国的手，情绪激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怪我，你怪我在她刚出院的第二天就让她面对Lily！”
叶一言深吸一口气，也有要拍桌子的迹象。
王建国立刻站起来，做了一个让双方静一静的肢体动作，“没有什么怪不怪的！言言，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你很憋屈很烦，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
接着，王建国又对叶雯芝说：“言言没有怪你，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事儿它就是不可控啊！我们都冷静一点，不要制造内部矛盾好不好？”
叶雯芝吼道：“谁制造矛盾了！我吗？”
“没没没…”王建国疯狂摆手，冷静地说：“我们一家人真的已经足够体谅彼此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吵起来，反正，我们吵来吵去也不会真的影响到家人之间的感情！言言，你妈妈让姜哲见Lily，完全就是时间所迫，时间刚好把所有人都推到这个点了，眼下就是必须面对！最重要的是你妈妈相信你啊！她相信你能接受最真实的姜哲！”
叶一言不耐烦：“我知道，你不要一直解释。”
“你知道你还是这个态度？！”叶雯芝也不耐烦，“这三明治是姜哲做的！她都伤了一只手了居然还有耐心给你做三明治！因为她说你早上第一顿就习惯吃这破玩意儿！你爱吃不吃！”
王建国跟着说：“是的是的，言言，这三明治是姜哲做的，我七点下楼晨练，刚好碰到她在体育场转圈，我俩也是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聊的，就聊了一会儿美食，差不多七点半左右，她给你做完三明治就跟lulu和小李一起去南城了，她今天上午要去南城公墓。”
方明月看准时机，果断插话，“姜哲早上让lulu跟我说，她吃过药了，手没事，没感染，她让你好好吃饭。”
叶雯芝吼道：“她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她牵挂的，也只有你！”
叶一言呆坐片刻，而后终于拿起了餐盘里的三明治。她不言不语用餐时，脑子里却在想，血流进眼睛里是什么感觉？千万根长钉钉着脑袋是什么感觉？死也死不了，逃也逃不掉是什么感觉？那是什么感觉？
“你怎么回事？”叶雯芝的怒气突然转为担忧，“你怎么又开始哭了？你最近哭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叶一言怔住，一抬头竟发现对面的叶雯芝、方明月、王建国都惊愕地看着她。
“我没事。”叶一言接过方明月慌忙递过来的纸巾，强调：“我好得很。”
叶雯芝和王建国之前也见过这种事，那时女儿的崩溃很直接很具体。可这次不一样，他们的女儿这次看起来还算正常，但谁也不确定这种正常还能维持多久。
叶雯芝叹气，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沟通，别自己放在心里磨，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叶一言迅速擦干眼泪，冷淡回道：“知道了。”
气氛不对，这场对话很难再继续下去，所以叶雯芝没等叶一言用完餐，就拉着王建国离开了食堂。
上午九点半，叶一言在教学楼大会议室听Y1Y的同事们做工作汇报。汇报内容有这两天的热搜解决方案，有《一种颜色》的宣传方案，还有这个月最重要的一场活动，第一届南城电视节“星辰奖”颁奖典礼活动方案。
目前，国内有三个最权威的电视剧大奖，分别是金龙奖、明月奖，以及绿水奖。
去年，“绿水奖”最佳男演员颁给了路飞远。前年则是颁给了李斯。路飞远和李斯相继出事后，网友们就在网上群嘲“绿水奖”这名字太晦气，又水又绿的。后来网友们嘲着嘲着，居然在网上掀起了一波“抵制绿水奖”的热潮。“绿水奖”被围攻，倒是给南城“星辰奖”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事不宜迟，南城市政府领导班子决定亲自下场监督，旨在确保本次电视节能一鸣惊人，强势打响“星辰奖”知名度，顺便把“绿水奖”挤出三大权威行列。
地方政府之间的博弈，叶一言本没什么兴趣参与。而且去年11月，南城市政府就邀请过叶一言出任来年第一届南城电视节“星辰奖”形象代言人，那时方明月婉拒了，给的理由是叶一言还没拍过剧。如今兜兜转转，机缘巧合，叶一言注定要当这个“星辰女神”。
叶一言今天没化妆，纯素颜，脸上还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她今天的造型算得上离谱，她穿着宽松版的印花背心配热裤，一双笔直修长，白皙如玉的腿下，踩的居然是亮黄色居家拖鞋。她看起来不像是来开会的，而是来度假的。
造型同样离谱的还有Y1Y的各位，但他们没觉得自己离谱，且所有人开会的状态都十分认真严肃。
一个小时过去了，热搜解决方案和《一种颜色》宣传方案讨论完毕，会议稍作暂停。
十分钟后，江蕊和江蕊的爱人高菲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
江蕊推门而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身旁的高菲也愣住了，甚至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抱歉。”高菲看了看会议室的各位，最后目光落在了叶一言的身上，“你们团队…有点特别…”
整个Y1Y穿得最正常的方明月当然知道高菲在笑什么，所以她无奈地说：“高总，见笑了。”
彼时，大会议室的情况是这样的：Kathy披头散发，裹着大红色冰丝睡袍，手握黑板笔，站在讲台左侧。辉辉顶着鸡窝头，穿一套粉色冰丝睡衣，手里也握着黑板笔，站在讲台右侧。Andy梳了油头，穿设计师款的高定西装，把讲台当红毯，在台上走来走去。王蕊穿一身瑜伽服，坐在地上看文件，乍眼看去还以为她在禅坐。两位财务穿着睡衣，两位法务穿着西装。其余几位在造型上也是各有各的想法。
最后，穿着苏格兰方格裙的大力笑呵呵地问江蕊和高菲：“普洱茶、咖啡、气泡水、矿泉水，您二位喝什么？”
江蕊先坐下，“我喝水就行。”
高菲拉开椅子，调侃道：“可是我想喝酒呢～”
江蕊转头瞪了高菲一眼，“晚上让叶一言陪你喝。”
叶一言在对面点头，“好的。”
“那就一言为定。”高菲自顾自地说：“叶一言，我突然发现你的名字取得真好，这名字很配你这个人，嗯，就是很配。”
江蕊扶额，“你不要跟年轻人尬聊，我会替你感到尴尬。”
叶一言之前见过高菲，所以她此时倒也淡定，于是她微笑说：“高总，谢谢夸奖，您真幽默。”
高菲马上冲着江蕊做了个挑衅的表情，“你看～叶一言夸我幽默呢～”
江蕊摆了摆手，正色道：“行了，说正事。”
其实从高菲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Y1Y的各位内心就不再淡定了，他们只是看起来淡定而已。因为娱乐圈最大的谜案就跟高菲有关。
1999年，国内有三位一线男明星受邀到非洲参加公益活动，活动结束后，这三人居然在酒店集体失踪了。当年这件事闹得巨大，三人失踪后，国内粉丝群情激愤，天天聚集在大使馆门口闹事，要求政府部门给个说法。但这三人是在非洲出的事，天高皇帝远的，上面要查，都不知道从何查起，最后这件事情以当地安保负责人Fay的公开道歉声明而终结。两年后，圈内突然流出一条可信度极高的传言，据说那三位男明星在非洲失踪，是因为集体强jian当地女保镖未遂，却被女保镖反杀，那位女保镖是Fay团队的人，Fay为了保护同事，才站出来道歉并且辞职。
Fay是高菲的英文名。
“好嘛，说正事。”高菲一秒正经，问：“南城政府关系是谁在沟通？”
Kathy在讲台左侧举手，“我。”
“咔。”江蕊点燃香烟，“你见到何东西那个老东西了吗？”
“没。”Kathy无奈摊手，“之前两次“星辰奖”的招商晚宴他都没去，但我见到了何启明那个小东西，这次“星辰奖”的承办方就是何启明的南方娱乐之星传媒有限公司。”
江蕊夹着烟，悠悠地说：“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何东西肯定对叶一言有所防备了，何启明也会防着你们，你们想在“星辰奖”现场搞事，很难。”
叶一言淡定接话，“其实也不难，最后最佳男女演员颁奖环节结束后，我会和最佳男女演员一起点亮星辰之火，到时候京城那边的特别行动组会过来支援，他们只需在我点火前把VCR放出来就行。”
高菲问：“然后？”
叶一言耸肩，“然后视频一播完，何东西那个老东西和何启明那个小东西，肯定要杀了我，我到时候下得了台吗？我不知道。”
“噗～”高菲笑着感叹：“叶一言，你才是真幽默啊～”
江蕊弹烟灰，故意说：“何东西当年是南城副市长，卸任后摇身一变成了南方娱乐幕后大老板，他儿子何启明跟江渊可是拜把子兄弟，你们拿这对父子开刀，等于断了江渊的左膀右臂，你是真不怕死啊？”
叶一言正正经经回道：“我怕死，很怕，所以我请您二位帮我，我愿意签终身代言合同，条件是您二位必须保证Y1Y全体员工及家属的人身安全。”
江蕊和高菲一定会帮这个忙，叶一言心里有数。但这请求必须当着Y1Y所有人说，因为大家只有亲自听到高菲答应这件事，大家悬着的心才能稍稍踏实一些。
高菲撑着脑袋，状态悠闲，“嗯，这买卖倒是可以做，但万一，我说万一，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最后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那该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们有损失。”叶一言承诺，“这期间产生的安保费用，都可以算到我头上，至于「给女孩」这边，我会尽全力给到我能给的支持。”
“啧啧～”高菲笑呵呵地对江蕊说：“你看看这派头，让我想起了你们全盛时期的THE SUN乐队。”
江蕊把烟头按灭，不冷不热地接了句，“比不了，叶一言是正经人，THE SUN全盛时期，楚野在吸毒。”
高菲叹气，“唉…这个孽障…后半辈子都烂在精神病院了。”
“他活该。”江蕊翻了个白眼，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Y1Y是一家正经公司，各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接下来，各位要面临的是跟涉黑团伙硬碰硬，这不是钱能解决的。”
听到这话，Y1Y的各位点头如捣蒜。
“但是。”江蕊又点燃一支烟，“相信我，各位不会有事的，一切行动听指挥就好。”
这承诺太有魄力，Y1Y的各位激动点头，有几个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高菲无奈一笑，“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江蕊怼道：“你不要拿这些年轻人寻开心，你没看出来他们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吗？”
“就是看出来了才逗他们的啊～”高菲笑着递了一份保密协议给对面的法务，“你们先审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让你们公司的人在上面签字画押。”
法务Kevin认真看协议，脸越看越黑。这份保密协议主要是围绕着高菲展开，内容总结下来全部是严禁泄露有关于高菲的一切。
高菲托着下巴，微笑说：“其实这协议没什么用，但我希望你们能拿出应有的态度，主动管好你们的嘴，毕竟，这是赌命的事。”
“这…可能吗？”Kevin实话实说：“我们来临水镇，京城的特别行动组是知道的，他们也查过江蕊前辈的情况。”
高菲不以为意，“我跟Renee没在国外领证，凭国内这点手段，还查不到我头上，江渊是知道我跟Renee的关系，他三十几岁的时候年轻气盛也曾查过我，但你猜怎么着？”
高菲故意停顿，又突然笑了起来，“他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Y1Y全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高菲问：“所以，签吗？”
Kevin下意识去看叶一言，接着又看了看Y1Y众人，不出意外，大家都点头。
保密协议签完，江蕊示意叶一言跟着她离开大会议室。高菲则是留在大会议室听Y1Y的各位汇报南城电视节执行层面的细节。
江蕊没带叶一言去校长室，而是把叶一言带到了学校体育场。那个时候，体育场沙坑旁边，姜哲正在跟一位年轻女孩说话。
“你别去打招呼。”江蕊制止了欲往沙坑方向走的叶一言，“你就跟我一起沿着跑道散步。”
叶一言望着一身黑衣的姜哲，问道：“那个女孩是？”
“黄泽凯视频里那个女孩的双胞胎妹妹。”江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姐姐出事后，这孩子一天比一天消沉，而且还偷偷自残。我想着，也许姜哲能安慰她，就让她妈妈带她来临水镇见见姜哲。”
叶一言脚步一顿。
江蕊问：“怎么，你不信姜哲会安慰人？”
叶一言下意识朝着姜哲望去，恰好看到姜哲正抬手帮女孩整理额前的碎发。
“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叶一言的样子像是在自说自话，“可她不相信自己，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烂人。”
江蕊也朝着姜哲望去，“昨天我跟她说，我的事可以就这么算了，但她的事不能，那些未成年女孩们的事也不能。我想，此时此刻，这句话换成是她说也合适。无论她自己经历了什么，对这世界有多少失望和愤怒，她始终不忍心看到年轻的女孩们在绝望中打转。”
远处的姜哲在对着女孩笑，叶一言开始往前走，她问：“高菲前辈，是不是对艺人有偏见？”
“嗯。”江蕊笑着说：“你的直觉很准。”
叶一言不解：“为什么？”
江蕊抬头望天，回道：“她觉得娱乐圈都是假人，大家说最深情的话，做最绝情的事，娱乐圈全方位展示了一切跟人性有关的丑恶。”
“那您是怎么想的？”叶一言问得认真，“Renee，从高处坠落是什么感觉？”
江蕊平静回道：“我三十几岁的时候当然是想死，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至于娱乐圈。”江蕊笑着说：“其实「给女孩」之前不找艺人站台的，是2010年后才开始，因为我得修建学校。我需要台上的人说最深情的话，话是真的假的并不重要，能给女孩们带来机会，才最重要。”
叶一言了然，“我懂。”
江蕊又看向沙坑旁边的姜哲，“你放心，高菲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你求她办事，她就会把事情做绝，所以关于肖莉莉哥哥JUN的事情，你要尽快做决定。”
叶一言一时难掩失落，她坦白道：“JUN的事，我还没想好。”
江蕊拍了拍叶一言的肩膀，说：“没事，不管你做何选择，我和高菲都会尊重你。”
不知不觉，叶一言跟江蕊已经绕着跑道转了三圈，转到第四圈的时候，江蕊突然说：“还有一件事情，总觉得也该知会你一声。”
叶一言问：“什么事？”
江蕊回道：“在外面逗王志鹏玩的那个人，七年前跟薛冰清有过接触，那次她朝薛冰清开了三枪，但故意没打中要害，她留了薛冰清一条命。”
叶一言怔在原地，整个人错愕不已，“还有人能伤到薛冰清吗？”
江蕊也停下脚步，“我昨天跟姜哲闲聊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一种颜色》的主角要叫沈清晨？”
叶一言的心中掀起巨浪，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她有一种直觉。马上，江蕊回应了她的直觉，“姜哲说，薛冰清曾跟她讲过一个杀手的故事，那个杀手的名字，就叫沈清晨。她后来构思《一种颜色》的时候，沈清晨这个名字一下子就从她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因为清晨，万物苏醒，代表着新的开始，代表希望和梦想，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最适合坠落。”
“但是。”江蕊的表情很严肃，“我认识的那个沈清晨，跟姜哲创造出来的那个沈清晨，没有半点相似。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认识的那个沈清晨好奇，也千万别查她，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在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叶一言眨了眨眼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明白了，我不会查她的，您放心。”
不远处，坐在沙坑旁边的年轻女孩突然站起来紧紧抱住姜哲，抱了一会儿便跑走了。
“她们聊完了。”江蕊朝着沙坑方向招手，马上，姜哲慢慢走过来。
“我们去吃饭吧。”江蕊搂过姜哲的肩膀说：“这一周都是王建国老师掌厨，一顿不吃都是亏。”
姜哲瞟了瞟叶一言，小声说：“嗯，好。”
中午十二点半，临水镇女子学校食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叶一言抱着双臂坐在食堂角落，她直接无视食堂中间几十双眼睛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耐心沉默着。
桌上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叶一言忍无可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Y1Y临时工（3）」
方明月：「？」
方明月：「你有病吧？拉什么群？」
噜噜噜噜：「我要举报你们Y1Y集体偷窥你们一总！！！」
噜噜噜噜：「@Y 我自愿给你当临时工！！！我自愿监督你司这些有病的员工！！！」
方明月：「你有病就去治！不要在这里发疯！」
噜噜噜噜：「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方明月：「你真有病！」
噜噜噜噜：「略略略略～」
噜噜噜噜：「@Y 哲哲为什么不吃饭？不合胃口吗？？？？？」
噜噜噜噜：「不应该吧！不是吧！这可是王大厨精选！」
方明月：「@Y 你为什么也不吃饭？不合胃口吗？？？？？」
方明月：「不应该吧！不是吧！这可是王大厨精选！」
叶一言皱着眉头，回复消息。
Y：「你俩闭嘴！」
“啧…”
不远处的lulu和方明月同时放下手机。
“怎么不吃？”叶一言将手机扣在桌上，“不合胃口？”
对面的姜哲正在戳一颗红烧狮子头，她对身后众人好奇的目光一无所知。
姜哲说：“这几道菜都挺好吃的。”
叶一言扫一眼桌上的小份红烧狮子头、杭椒牛柳、土豆烧鸡、酸菜鱼、麻婆豆腐和清炒空心菜，无奈地问：“你又没吃，怎么知道这几道菜都挺好吃的？”
“看卖相就知道。”姜哲继续戳狮子头，“毕竟是王大厨的作品。”
叶一言拿起筷子夹住姜哲的筷子，“别戳了，不想吃就不吃，别勉强。”
姜哲抬眼，对上了叶一言的眼睛。这对视算不上友好，姜哲的眼神很冷。
叶一言读不懂姜哲是什么意思，却是好声好气地问：“怎么了？”
姜哲没有答话，但她开始用餐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假吃了一阵，虽然真的咽下去的食物没多少，但也算勉强完成午餐任务。
“你不烦吗？”
姜哲在回宿舍楼的路上，突然这样问。
叶一言莫名其妙，反问：“我烦什么？”
姜哲又不回话，一口气爬了六层楼梯，后来她开了宿舍门才回道：“烦我这个样子。”
意料之中的答案。叶一言关门，平静地说：“不会，你想说什么，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烦。”
“还是昨晚的问题。”姜哲拉开冰箱，“这样对你公平吗？”
“还是昨晚的答案。”叶一言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姜哲，“我不关心你我之间是否公平，我只想你对我坦诚，但我不会催你想清楚，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姜哲扶着冰箱门，盯着叶一言骨节分明的左手，这只手上还戴着她送的戒指。于是她接过水瓶，问：“去年，你在洗手间又遇到我的时候，那个瞬间，你在想什么？”
叶一言平静回道：“什么都没想，因为很突然，来不及细想。”
“咕噜…咕噜…咕噜…”姜哲灌了小半瓶水，之后把水瓶往桌上一磕，说：“叶一言，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也很可爱。”
叶一言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姜哲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叠起双腿微笑说：“你当时明明想扇我，但是你忍住了，虽然你忍住了扇我，但你没忍住推了我一下，我猜，你那个时候，心中应该只有滔天的愤怒。”
叶一言保持冷静，“我当时确实很愤怒，但我更后悔推了你。”
姜哲开始自说自话，“后来你把愤怒也掩饰得很好，你这个人，好到让我觉得有些可惜。”
眼前的姜哲明明在笑，叶一言却觉得这笑容非常病态，有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疯感。
“你可惜什么？”叶一言的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姜哲笑着回道：“我可惜，现在的你，居然真的不再恨我了。”
叶一言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问：“我恨你，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有什么好处？能解决什么问题？”
“不能。”姜哲的笑容不达眼底，因此显得有些冷漠，“我本来也没想解决什么问题。叶一言，我跟你摊牌，我想你继续恨我，然后折磨我，一直折磨我到死。”
“她真的有病。”
叶一言的脑子里居然飘过这句话。
现在的姜哲，已经走到了偏激的极端。
有了前天晚上的前车之鉴，叶一言迅速调整过来，冷声问：“我要怎么折磨你？能不能给点提示？”
此时此刻的姜哲当然看不出叶一言在演戏，她以为叶一言终于生气了，便回道：“怎样都好，反正不要再给我好脸色，我受不起。”
听到这话，叶一言愤怒转身，摔门而去，完全不带任何犹豫。
三分钟后，叶一言坐在楼下方明月和lulu的客厅聊微信。
Y：「她的极端状态一般会持续多久？」
xue：「正常情况下，她情绪最稳定的时间是早上，起床后可维持一小时左右。」
xue：「中午开始逐渐失控，下午五点到顶，晚上转为疲惫。」
xue：「怎么，她又刺激你了？」
xue：[小狗捂嘴偷笑表情包]
Y：[微笑]
Y：「她刚刚让我继续恨她，折磨她到死。」
xue：「她中午到下午说的话你都不要听，晚上可以选择性听一听，毕竟她晚上会反省。」
xue：「反正，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除非又闹出前天晚上那样的事。」
Y：「那中午至下午的时间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xue：「你可以给她找点事情做，帮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xue：「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护士们每天都会故意找她帮忙，她那时甚至还帮两个实习生写了论文[偷笑]」
xue：「但这招这次住院就不管用了，她已经看透了我们的套路。」
xue：「不过你可以试试，她对你总是有很多耐心。」
Y：「好，我试试。」
Y：「谢谢你。」
xue：「不客气，欢迎随时咨询。」
Y：「嗯，谢谢。」
叶一言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放空。
餐桌旁的方明月和lulu安安静静地坐着，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叶一言突然问：“有什么方法能达到折磨人但又不构成实质性伤害反而能增进感情的效果？”
方明月的脑子转得飞快，“我给你买点玩具？”
“噗！咳咳咳咳…！”
lulu把刚灌进嘴里的无糖可乐全喷了出来。
方明月抽了张纸巾递给lulu，正经地说：“我说真的，你考虑考虑。”
lulu一边蹲下来擦地板，一边跟上了方明月的思路，“其实我早就怀疑哲哲有很严重的受虐倾向，她现在已经懒得跟你装了。”
“我觉得…”lulu抬头观察叶一言的反应，“方明月这个提议挺好的…”
叶一言思考片刻，而后默默点亮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索关键词。
客厅的气氛安静到沉闷，lulu已经把喷在地上的可乐都擦干净了，但她没站起来，依然跪在地上故意擦着。
“不行。”叶一言翻了几页商品，严肃地说：“这些东西对我非常不利，我不能害我自己。”
憋笑也是一种折磨，方明月飞速抽了张纸巾，蹲下来和lulu一起擦地板，她俩跟本就不敢看叶一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是，是。”方明月夸张地擦着干净的地板，正正经经地说：“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买玩具确实会害到你…”
听到这话，lulu的脸都快埋进地板里了，整个人抖到不行。
叶一言冷着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无语至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方明月拉着lulu站起来，“反正南城电视节之前你都会闲着，可以闲二十天呢，你平时闲着的时候都干什么，你就带她干什么，比如带她去运动，或者让她看你运动。你只要稍微观察一下你周围的人，就会发现你的生活方式，对于不喜欢运动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折磨。”
“对啊！”lulu说：“哲哲最讨厌运动了！我以前经常约她跟我去上健身课，但她就是不去！她说她是长不胖的体质！她真的太气人了！叶一言！你快点拉着她去运动！不要让她每天闷在屋里想东想西自寻烦恼！”
叶一言在考虑，方明月说：“我知道你讨厌过夏天，但这个夏天，你要积极度过，你千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沉迷于搞什么断舍离了，你不能了，懂吗？”
叶一言讨厌过夏天，过去的每个夏天，她都是死气沉沉的状态。
lulu也在耐心开导叶一言，她说：“叶一言，我早上跟哲哲去看肖莉莉了，看到肖莉莉照片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从南城回临水镇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也许平行世界真的存在。”
“也许在其他宇宙，哲哲没去南城传媒大学，而是去了京城大学。她依然选择了新闻系，我爸恰好是她的导师，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我爸最得意的门生，我俩也注定会成为好朋友。”
“至于你，肖莉莉，还有方明月。”
lulu强忍着情绪，含泪说：“我们一定会相遇，我们会在其他宇宙，见证爱情，友情和奇迹发生。”
“嗯。”叶一言对着空气点头，她那样子，仿佛是在跟谁对话，“雾已经散了，你相信我，这个夏天，我会好好过。”
好好过夏天，并不是一句空话。
叶一言在临水镇闲着的日子里，每天早上都会陪姜哲到学校体育场走步转圈。她俩不会刻意交流，只是转圈。由于她跟姜哲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中午到下午的这段时间，她有时会让姜哲躺在泳池旁的遮阳伞下看着她游泳，有时也会教姜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羽毛球。总之，她会想尽办法让姜哲出门。
她不再做承诺，不再说漂亮话，甚至不再劝姜哲清醒。她只是陪着姜哲，度过平凡无聊的一天又一天。
有一天下午，姜哲正坐在体育场遮阳伞下听歌。突然，她看到叶一言戴着头盔和护具，推了一辆公路自行车来到跑道上。当时，她耳机里的音乐刚好随机播放到《今天只做一件事》。
「发觉这世界永远太少空间，因此花一天支配一切时间。」
歌者开始唱的时候，叶一言开始骑行。
「消失太快，捉得到太少，因此花一天感觉一切是爱。」
叶一言经过姜哲身边，冲着姜哲笑。
「茫茫人海，或有几多漂泊与掩盖，人人寻找爱，或有几多争斗与比赛，越觉得，剩低几多，未变的爱。」
姜哲望着叶一言骑行的身影，竟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慢慢地合作新诗，静静地同床午睡，再发现岁月换来，几次厌闷，几多亲爱。有各样劫灾，和充满意外，因此我，要努力，继续能恋爱。」
叶一言再次经过姜哲身边，和姜哲交换笑容。
「慢慢地迈向听朝，静静地怀念昨日，再决定今天只要，相信爱。」
叶一言开始加速。
「叫皱纹散开，换青春归来。因此我，喜欢花一天，感觉一切是爱。」
叶一言又路过姜哲，留下完美笑容。
姜哲的眼里有泪，但那是感动。爱情真不可思议，不然她怎么突然间，就释怀了。
那时，姜哲望着叶一言骑行的身影，不禁在想，如果不再反复纠结，求证，确认关于爱情的种种，人还会反复迷恋另外一个人吗？
“人为什么会反复迷恋另外一个人？”
那天晚上，姜哲反复在脑子里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明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可是一闭上眼，她的脑子里就全是叶一言。叶一言在畅游，在挥拍，在骑行，在流汗，在喘气，在耐心教她动作，在认真看她，在对着她笑。
静谧的夏日夜晚，临水镇空气潮湿。不大的房间里，姜哲的呼吸逐渐加重。
很快，叶一言的手就落在了姜哲的胸口，语气颇为担忧，“心跳这么快，在瞎想什么？”
姜哲紧闭双眼，喷出的气息滚烫，“没想什么…”
床头灯在姜哲那一侧虚虚地亮着，照见她动情的脸。
叶一言眸光一敛，而后起身拍灭了床头灯。
人的感官，会在昏暗的环境里自由漂浮。
姜哲的睡袍散开了，她睁开双眼，明知故问：“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叶一言跨坐在姜哲的腰间，缓慢地抽开自己的睡袍丝带。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像梦境。
“不对，不是梦。”姜哲自言自语，“这房间肯定架了机位。”
听到这话，叶一言抽丝带的手一顿，“你在阴阳怪气我戏多？”
姜哲咬唇沉默。
“最近…我都在尽量适应你的冷淡…”叶一言的睡袍滑至腰际，露出雪白身躯，“但你如果敢偷偷背着我玩行为艺术，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姜哲还在硬撑，于是叶一言伸出左手，捏住姜哲的下巴，逼她看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
姜哲的呼吸越来越重，片刻之间，她放弃挣扎，沉默地举起受伤的右手，发出无声邀请。于是叶一言俯下身去探索，可是探到关键时刻，她却爬上来，到姜哲耳边问：“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能不能…别问了…”姜哲很难受，“快点…”
“不。”叶一言不下去，“除非你告诉我。”
姜哲被折磨到全线崩溃，她索性抓着叶一言的头往下按，“当然是在想你…在想你…”
“原来是这样。”
叶一言终于滑下去，送上无尽的温柔。
……
在临水镇闲着的日子里，叶一言发展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那就是观察姜哲，并且测一测姜哲的底线。
最简单的方法，是带着姜哲运动。虽然叶一言知道姜哲不喜欢运动，也不擅长运动，但没关系，她等的就是姜哲甩脸色放弃的那个瞬间来临。只是很可惜，那个瞬间，迟迟不来。
稍微用心一点的方法，是叶一言突然决定认真学习做菜。一旦下定决心，不管晴天雨天，她每天上午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学校厨房，在亲爹王建国的指导下进行烹饪操作。
但叶一言的决心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因为每天中午那顿饭真的很考验大家的演技和表情管理能力。当大家握住筷子，盯着桌上的菜品时，脑子里就会刮起一场哲学风暴。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吃，有可能会吃到叶一言用心做的菜。不吃，那必然会错过王大厨用心做的菜。大家之所以会进行这样的哲学思考，是因为每次叶一言做完一道菜，亲爹王建国都会耐心摆盘，通过视觉盛宴，打造味觉盲盒，防的就是大家挑食。
叶一言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她只想看姜哲的反应。但她事先预想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发生，姜哲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吃到难吃的食物而怀疑人生的表情。姜哲每次吃到她做的菜，都会勾起唇角无声微笑，那笑容无奈，但带着些许宠溺。
而最有效的方法，是叶一言要求Y1Y的同事们经常找姜哲开会。本来，Y1Y全员对《一种颜色》的宣传方案都没什么意见，但某次会议上，姜哲听完宣传方案，突然认真地问：“这是关于《一种颜色》剧的宣传方案，还是关于《一种颜色》主演叶一言的宣传方案？”
当时，Y1Y的各位居然都被问住了。
“抱歉啊…”那时姜哲笑着说：“听完你们的方案，我就是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我知道《一种颜色》的宣传你们没有外包，所以会忍不住好奇。”
最后，姜哲建议，“趁着还有时间，你们赶紧把剧的宣传外包，或者做两个单独的方案会不会好一点？如果你们精力有限，可以只专注于做叶一言，但剧的宣传一定要另做。”
这建议一针见血，Andy看起来都快哭了，“天呐噜！你们为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么低级的失误！我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把剧的宣传任务全推给平台那边了啊！这个失误太蠢了！”
对面的Kathy抓了抓乱发，迅速掏出手机，“现在就外包！我马上联系宣传公司！”
那天大会议室里，Y1Y的各位遭遇了职业生涯滑铁卢，叶一言却不在意这种失误，毕竟特殊时期，《一种颜色》能顺利上线就行。所以她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全程都在专心观察姜哲。当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姜哲，就更能理解为什么薛冰清总是提醒她，姜哲有时候对她说出来的话，千万不要听。
当然不能听。从头到尾，无论姜哲的现实处境如何，精神状态如何，姜哲的底线，始终都是她。
……
时间总会过去，问题还没有解决，那就带着伤痕前行。
7月1日，第一届南城电视节开幕。当天，首届“星辰奖”入围影片混剪短视频在网络上被疯转。这支视频选用了各入围影片的精彩画面，并重新配音，旨在突出本届“星辰奖”「星辰之路-一路同行」的主题。为什么要设这个主题，当然是因为最近娱乐圈出了太多事，主办方呼吁娱乐圈团结。
这支视频由Y1Y宣传部做创意策划，姜哲写台词，叶一言配音。
「这个故事是突然开始的，像梦一样。」
「故事里的我，被谁创造，由谁成全？」
「我真的存在吗？」
「我的存在，有意义吗？」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你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星辰之路，大梦一场。」
「唯愿与你，一路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