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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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存最后还是把徐笙送回了家，到门口就不动了，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徐笙堵在门口，说就两间破屋子，没什么可看的。
江存说他想看看祁老，听说弹弦很厉害，特好听。
徐笙抬头看天，残月如钩挂在树梢，说师父还没回来。
江存说那进去等。
徐笙摇头说不行。
江存说他小气，徐笙说知道就好，离我远点儿。
徐笙突然冷脸给江存吓一激灵，问咋了又。
徐笙说你走吧，以后别再跟着我，明天也别去找谢毅打架，他们有人是混社会的，随身都带刀，太危险，不能去。
江存这人性子直，敏感易怒，也好哄，刚刚耷拉下来的眉眼瞬间立起来，低头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徐笙，嘴角带笑：“放心，我心里有谱。”
眼看是劝不动了，徐笙两手插兜靠在门上，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存立马不乐意了：“那可不行，你在影响我发挥。”
徐笙也跟着犯犟：“要么一起，要么都不去，二选一，班长。”
江存被徐笙这句班长给噎住了，挠挠头说，我不去了。
徐笙不信，让他写保证书，如下。
「我保证，明天不去星星电影院跟谢毅他们打架，如果去了，永远都不跟徐笙说话。保证人，江存，2006年1月17号」
真是怕人反悔，徐笙还让人用大拇指沾了红墨水画押。
他不知道的是，江存第二天还是跟谢毅他们约了架，在西郊一个烂尾楼，对面八个人，江存独自赴约，刚到那儿就用拳头卸了他们带来的棍棒还有长刀，虽然对面基本都高他一个头，但他还是用巧劲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说以后认他当大哥。
江存八岁，谢毅他们十四五，那画面相当滑稽。
江存说他的拳头永远朝向恶人，如果以后再看见他们欺负人，见一次打一次。
从那以后，在立国没人敢拦徐笙的路，见了更是绕道走，说他有江存那个疯子护着，惹不起。
过了除夕就到正月十五，胡同里的灯笼还没卸，有人就出事了。
徐笙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知名律师遭恶势力袭击，额头中弹，生死不明。
去武警总医院有直达的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徐笙等不及，一路跑着过去，到了医院发现根本进不去。
医院门口围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穿白大褂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着镜头一脸正气，说本院一定竭尽全力抢救张律师，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说完就转身往医院跑。
徐笙小小的身子夹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急诊室的人影。
「各位观众中午好，这里是走进现场，我是主持人谭言，目前我所在的位置是武警总院的急诊大厅门口，三十分钟前，全国知名律师张万尧在第一人民法院门口遭到枪击。据悉，持枪的人可能跟涉黑集团广正有关，警方目前还在追捕。我们刚刚采访了张万尧的主治医师李傲之，确认其目前出血严重，正在昏迷中......」
记者们纷纷举着话筒跟自己所在的报社电视台转播最新消息，徐笙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那个人说，有事跟他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十分钟后，从急诊室跑来一个白大褂，对着镜头说，人醒了，活了，活了。
徐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趁人群激动，徐笙钻了空子就往急诊室跑，人最多的那间肯定就是，他要往里冲，让眼尖的护士给拦了下来。
“你谁家小孩啊，怎么乱跑，刘姐，赶紧把这孩子弄出去，净耽误事儿，等会儿院长来了又得挨呲儿。”
刘姐刚给张万尧挂完水，正月里，额头都是汗，上下看了一眼徐笙，问他：“你不会是里面那位他儿子吧？”
尽管徐笙现在很想进去，但也没到四处认爹的地步，他咽了口水，实话实说：“我不是他儿子，我是......”
徐笙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姐用病历夹往外赶：“那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赶紧出去，他还没过危险期，等会儿我们主任要过来，你个小屁孩杵这儿会挨揍的，赶紧走。”
好不容易进来了，徐笙才不要出去，腰板儿挺得倍儿直就是不肯动，刘姐也不跟他废话，拦腰抱起他就要往外丢，徐笙情急之下大喊张万尧，救我。
病床上的人眼皮颤了一下，说让他进来。
刘姐跟夹麻袋似得把徐笙夹在腰间，回过头看往病房里瞅，手上不敢松：“难不成张律你真认识这孩子？”
刚刚那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张万尧浑身的力气，嘴巴动不了，手搭在床沿，手指头往回勾，一个让人过来的姿势。
刘姐正纳闷，手上劲就松了，徐笙趁机往下跳，直往病房里冲，却不知他闯的是ICU，最紧张最耗财的地方。
里面的护士更紧张，正要赶人走让张万尧拦了下来。
等人都散了，徐笙才慢慢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一开口眼泪吧哒吧哒掉，越哭越凶：“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张万尧脸色煞白，嘴唇干得起皮，头上裹满了纱布跟绷带，还有那只差点儿伤到的右眼，医生说也得跟着休息，一起包起来，所以他现在是独眼龙，看起来估计更凶，
“那会儿在开庭，手机关机，刚开机就挨了枪子儿，没来得及看。”
张万尧现在说话嘴皮子都不敢张太大，稍微用点儿力额头跟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像是有人拿他的脑袋当鼓敲，永远使不完的牛劲。
听说张万尧挨了枪子儿，徐笙第一反应他快死了，脑子里出现的是父亲的模样，他身披军旗，被一群穿绿色军装的人抬回家里，他想掀开军旗看看父亲的脸，母亲说她来。
父亲的脸煞白肿胀，嘴巴闭得紧紧的，母亲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身边的人说她是疯子，说她这样父亲就走不了了，母亲不听话，又牵起父亲的手，很小声说了句，那就一起走。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母亲是真的动了赴死的心。
徐笙越哭越凶，张万尧头疼，手指动了动，半抬不抬的样子：“别在这哭丧，赶紧回去。”
徐笙摇头，张万尧无奈。
他俩正僵持不下，门外又来了人。
“呦，这就是你在外面养的野崽子啊，模样不错嘛，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给爸爸瞧瞧？”
女人一袭翠绿色的开叉旗袍，白色貂毛披肩，肉色打底裤下面蹬的是七八公分高的红色缎面高跟鞋，徐笙回过头时，最先入眼的是她耳朵上挂的祖母绿水滴耳坠，一抬眸，坠子跟着晃动，再看那张脸，柳叶眉，杏仁眼，瓜子脸，一抹红唇。
她明明眼里含笑，说出的话让徐笙直打寒颤，这位应该就是张万尧的妻子，税务局局长的爱女，李远菲。
“我没死，你可以走了。”
张万尧麻药劲散得差不多了，现在浑身疼，他没有闲工夫跟李元菲扮演夫妻恩爱的戏码，只想安静躺着，等医生来给他安止痛泵。
李远菲甩了甩自己的大波浪，瞄了眼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两手环胸看着张万尧：“爸让你悠着点儿，以后别接这种赔钱案子，捞不到几个子儿就算了，还把命搭进去，忒不划算。对了，国伟他一同学酒后不小心杀了个人，让你给捞出来，一周后来家里谈合同，你得按时到。”
“接案子去尧庭，不接受私约。”
李远菲“切”了一声，眉眼中尽是不屑：“你师父那老古董，听到国伟的名字就要打人，说什么绝不给□□犯的朋友辩护，我真是服，这世上没杀人犯，谁他妈给你们律师冲业绩，一天天装什么逼呢？”
“李远菲，出去。”
张万尧说完胸口一痛，头嗡嗡直响。
李远菲是见识过张万尧发脾气时的模样的，冷着一张脸眼眸带刀，杀人的心都有，现在也就是病了，不然绝对能把这孩子吓哭。
“话还没说完，国伟这同学他爸以前是咱爸的老领导，现在也就是退了，不然哪轮得到你喝这口汤，也没说让你白干啊，案子赢了，推荐你去司法部上班，以后也不用苦哈哈四处求案源，提着脑袋替人干活，多累啊。”
张万尧不想听，指示徐笙帮他按一下呼叫铃，问止痛泵什么时候来。
徐笙大梦初醒，问什么止痛泵。
李远菲走到墙边，摁了红色的按钮，继续垮着脸看张万尧：“我现在就走，用不着你赶，我的话你可以不听，爸的话总听吧，他心脏不好，别惹他生气。”
没等张万尧飙脏话，李远非识趣地瞪着高跟鞋走了，门口有护士推着止痛泵往过跑，差点儿就给撞上。
张万尧住院这半个月，徐笙每天下了课就往过跑，有时候会带来自己煮的汤，张万尧说难喝，别搞了，徐笙说师父替他尝过，说好喝，张万尧说要么给他带份辣子鸡，要么什么也别带。
徐笙说那可不行，李主任特地交代了，伤口恢复期最忌辛辣，一点儿辣都碰不得，还让他当监工，敢吃上一口辣，就不让保安放他进来了。
张万尧无语，你跟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保安能拦得住你？
徐笙拿着勺子扒拉碗里的排骨，半晌不说话。
“老板，美国那边有人打探你的消息，问你是死是活。”
张万尧侧着身子在撕烟，黑瓷盘里尽是烟皮和烟丝，把底都给铺满了。
徐笙扭过脸看人，跟张万尧差不多高的男生，黑色鸭舌帽，黑色冲锋衣，黑色口罩，只露个眼睛，双手背后站在床前。
“男的女的？”
“男的，十六岁，姓唐。”
张万尧嘴角一动，冲人摆摆手：“我让小元在尧庭附近给你找了套房子，先住着，不满意跟我说，我五一搬家，你到时候再搬过来。”
男生冲张万尧点了下头：“谢谢，我有地儿住就行，其他不重要。入境管理处打电话让我去填东西，明天跟您细说，走了。”
男生说完转身就要撤，张万尧喊住了他：“等等，先别去找他，等我消息。”
男生没回头，说好。
徐笙眼尖，看到他肩膀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