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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喂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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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
温晚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唯站在门口。
她已经补好了妆,换了一副耳环,银色的礼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温晚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温晚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进来。”林唯的声音很轻,侧身让开了门。
温晚把沈映晚推进休息室,砰地关上了门。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周围亮着一圈灯泡,像一个小型的舞台。温晚把沈映晚按在沙发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林唯,说了一句话。
“小唯,你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们?”
林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映晚一眼。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那瞳孔的焦距不太对,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唯没有问为什么。
她点了点头,走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晚转过身,看着沈映晚。
此时的沈映晚的状态已经初现端倪了。
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
可温晚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她呼吸太浅了,太快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拼命地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
温晚慌了,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先把耳朵贴在她胸口,里面的心跳快得吓人,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耳朵,又急又重,像要撞破胸腔,连带着她的指尖都跟着发颤。
温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刺骨,全是冷汗。
她又把耳朵贴回去,确认那心跳还在,才敢稍微松口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药——沈映晚口袋里最近总装着药。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你等等,我给你找药。”
她轻轻松开沈映晚的脸,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口袋,摸了两下才摸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又快速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再蹲回沈映晚面前。
“快张嘴,吃药。”温晚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声音发颤,却努力稳住。
“吃了药就好了,我陪着你。”
沈映晚没反应,嘴唇紧紧抿着,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温晚没催,就举着药片,一遍遍地说:“我在呢,快张嘴,吃了就不难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映晚才缓缓张开嘴,温晚连忙把药片送进去,又递过温水,看着她艰难地咽下去,喝水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些在下巴上。
喂完药,温晚才敢再次捧住她的脸,轻声说:“你看着我。”
沈映晚的眼睛慢慢转动,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落在了温晚脸上。
“我在呢。”温晚说。
“你不是一个人,你听到了吗?”
沈映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现在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温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崩塌。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崩塌,是那种细小的、从内部开始的、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往下落的崩塌。
温晚的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哭。
她不能在沈映晚面前哭,至少现在不能。
“我跟你说个事。”温晚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很平稳。
“你不要觉得我在发神经。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在化妆间那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我不告诉你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我看到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可怕’,也不是‘好恶心’,你猜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映晚看着她,瞳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聚焦。
“我的第一反应是。”温晚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沈映晚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沈映晚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我想了想。”温晚继续说。
“你会的,你肯定会。你这个人是疯的,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映晚的嘴唇抿紧了。
“但是。”温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沈映晚的手背上。
“我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睫毛膏糊成了一片,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脏兮兮的小猫。
“沈映晚,我不是秦以寒。”
温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会忽冷忽热,不会跟你玩什么‘你猜我为什么生气’的游戏,不会在你出差的时候打电话说我要死了让你赶回来然后发现我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我不会。我就是我。我生气的时候会骂你,开心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哭。你不用担心我哪天忽然不要你了,因为我这个人懒得要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我才不会放手。”
沈映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那种让人心碎的碎,是那种——冰面终于裂开了,裂缝下面有水在流动,是活的,不是死的。
“所以你不用怕。”
温晚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像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嗡地飞。
“你不用怕我会走,我跑不掉的,你锁着我呢。”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沈映晚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温晚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很久很久。
久到温晚哭完了,哭累了,哭到打嗝了,哭到鼻涕眼泪糊了沈映晚一裙子。
然后沈映晚低下头,捧起温晚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她的手指在温晚的脸颊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描摹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形状。
温晚看着她,红着眼睛,红着鼻子,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刚被欺负完还没来得及反击的小动物。
“你干嘛?”她凶巴巴地问,但因为哭得太狠了,声音沙哑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映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吻住了温晚。
不是那种带着绝望和本能的吻,也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吻。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像是把所有的语言都揉碎了、压扁了、浓缩成一个动作的吻。她的嘴唇贴在温晚的唇上,不重不轻,不长不短,像是怕用力了会碎,又怕不用力了会感觉不到。
温晚的大脑又宕机了。
但这一次,宕机的时长比之前短了很多。她闭上眼睛,揪住了沈映晚的衣领,手指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自己会飘走。
休息室的灯光很亮,亮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嘴唇的纹路、以及两个人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
温晚被亲得喘不上气,用力推了沈映晚一把。
“你——你够了啊——”她喘着气,脸红得像那件礼服。
“我刚哭完,妆都花了,你亲什么亲——”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弯,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被明确归类为“笑”的弧度。虽然很小,虽然很短暂,但确实存在,像冬天里第一朵不怕死的花,在雪地里倔强地探出了头。
“你的妆本来就花了。”沈映晚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有力了很多。
温晚瞪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睫毛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手指,又看了看沈映晚嘴唇上沾着的黑色痕迹,沉默了一秒。
“沈映晚,你把我的睫毛膏吃进去了。”
“嗯。”
“那玩意儿有毒。”
“嗯。”
“你会不会中毒死掉?”
沈映晚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不是那种轰然亮起的亮,是那种天亮了一样,光是从地平线下面一点一点地漫上来的,你看不到它在亮,但你忽然发现房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暗了。
“不会。”沈映晚说。
温晚哼了一声,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
“你最好是。”她嘟囔道。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林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尴尬的平静:“温晚,你大哥在找你。说温老爷子要走了,想见你一面。”
温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裙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着化妆镜照了照——妆花得像一个行为艺术作品,睫毛膏从眼睛一直糊到了颧骨,口红被亲得只剩边缘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晚。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同一个人的同一种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多,就一点点,像一杯黑咖啡里滴了一滴牛奶,颜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你知道它不再是纯黑的了。
温晚收回目光,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唯站在门外,银色的礼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发着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目光在温晚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你口红花了。”
温晚伸手擦了擦嘴角,擦下来一抹红色。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唯没有问为什么。她从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支口红,递给温晚。
温晚接过来,对着镜子补了妆。
涂完最后一笔,她把口红和镜子还给林唯,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唯的手。
林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小唯。”温晚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林唯能听见。
“嗯。”
“我会想办法的。”
林唯看着她,那双总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涌上来。
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手从温晚的手心里抽出来,转过身,银色的礼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光。
“去吧。”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的调子。
“你爷爷在等你。”
温晚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宴会厅。
沈映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声一声,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在合奏同一首曲子。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温晚忽然停下来。
“沈映晚。”
“嗯。”
“你刚才亲我之前,我说了很多话。”
沈映晚看着她。
“那些话你听过就忘了,不许记住。”温晚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尤其是我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那句——那是口误。我脑子不清醒说的。不算数。”
沈映晚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她说。
温晚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沈映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灯火璀璨的人群里。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唇上还残留着温晚口红的颜色和睫毛膏的味道,以及那种让她说不出话的、柔软的触感。
她把手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确认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然后她走进了宴会厅。
灯光很亮,人群很吵,温老爷子正在跟温晚说话,温晚弯着腰,耳朵凑在老人嘴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像一只认真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沈映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画面。
她的手不再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