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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炫技装杯被 ...

  •   时间回到那天上午。
      许静开车,温晚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她那台笔记本电脑,膝盖上摊着一沓周妍提前发来的园区资料。

      “温小姐,前面就到了。”许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临安艺谷,占地四万三千平,原来是国营纺织厂,三年前开始改造,现在一期已经开园,二期还在建设中。”

      温晚“嗯”了一声,目光在资料上扫来扫去,嘴里念念有词。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米白色风衣,里面一件浅蓝色针织衫,配小白鞋。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右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许静把车停在了园区门口的访客车位上。

      温晚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许静。”
      “嗯?”
      “我好紧张。”

      许静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温晚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即将被扔进水池的猫。

      “温小姐,您不用紧张。”许静说。
      “您昨天在设计部的表现,周妍已经传遍了整个品牌中心。大家都说您是隐藏的大神。”

      “真的吗?”温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但随即又压了下去:“不行不行,不能飘,一飘就容易出错。我大哥说了,做人要低调。”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又回头对许静说:“你在车里等我吧,我要是搞不定再叫你。”

      许静点了点头。

      温晚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仰头看了一眼园区的大门——一个由红砖和钢铁架构组成的拱形门洞,上面挂着“临安艺谷”四个字,字体是那种手写体的艺术字,带着一点斑驳的做旧效果。

      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在心里给这个门头打了个分。

      七分。
      创意不错,但字体的比例有问题。
      那个“艺”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太急了,和前面的“临安”两个字放在一起,整体的视觉重心偏右。

      温晚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园区。

      ---

      园区里比想象中热闹。
      一期已经入驻了几十家工作室,有陶艺、玻璃、金工、 textile、独立书店、小众咖啡。
      红砖厂房被改造成了Loft式的空间,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和原始的工业结构形成了一种粗粝与通透并存的质感。

      来接温晚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赵,是园区运营方的项目负责人。
      圆脸,微胖,笑起来很和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沓图纸。

      “温小姐?您好您好,周妍跟我们说了,今天会来一位专业的艺术顾问。”赵经理双手递上名片。
      “久仰久仰。”

      温晚接过名片,笑了一下:“您别客气,我就是来看看,能帮上忙最好。”

      赵经理带着温晚在园区里转了一圈。
      一期已经运营了两年,情况还不错,入驻率百分之八十五,周末的客流量也说得过去。
      问题出在二期——三万平的改造面积,设计方案改了六版,甲方(也就是园区的投资方)一直不满意。

      “温小姐,您看这面墙。”赵经理指着二期入口处的一面山墙。

      “原来的设计是做一面涂鸦墙,请了几个艺术家来画,但画完之后甲方说‘太商业了,不够艺术’。我们改成了纯白色的留白,甲方又说‘太素了,没有亮点’。现在这面墙已经空了三个月了。”

      温晚站在那面墙前面,歪着头看了看。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墙面的纹理照得很清楚——红砖,水泥勾缝,表面做了轻微的打磨处理,保留了砖本身的粗糙感和岁月痕迹。

      “你们原来请的艺术家,画的是什么?”温晚问。
      “抽象涂鸦,颜色很艳的那种。”
      “甲方怎么说?”
      “说像商场里搞活动的背景板。”

      温晚点了点头。

      “那你们改成纯白色之后,甲方又怎么说?”
      “‘太素了,没有亮点。’”

      温晚想了想。
      “甲方要的不是‘艺术’,也不是‘商业’。”温晚说。
      “甲方要的是‘能发朋友圈’。”

      赵经理愣了一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面墙的位置。”温晚退后几步,用手比划了一下。
      “它正对着二期的主入口,所有人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如果它只是一面涂鸦墙,游客拍张照就走了。但如果它是一面‘能互动的墙’……”

      温晚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在巴黎的时候拍的一个公共艺术装置——一面墙上嵌着几百个不同颜色的陶瓷片,每一片都可以转动,游客可以自己组合出不同的图案。

      “这个装置在巴黎十四区的一个社区公园里,不是什么大师作品,但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拍照。因为它‘好玩’。”

      温晚把手机递给赵经理。
      “你们可以不做涂鸦,不做留白,做一个可互动的陶瓷片墙面。用你们联名工作室的陶瓷片,不同颜色、不同形状,让游客自己拼。拼完了拍照发朋友圈,顺便tag一下园区和工作室。”

      赵经理看着那张照片,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个好。”他说。
      “这个真的好。”

      他身边的设计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温小姐,这个主意太棒了,既能展示工作室的产品,又能增加互动性,还能自带传播属性——”

      温晚被夸得耳朵尖有点发红,但面上还端着一副“这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见得多了一点。”温晚把手机收回来。
      “你们要是觉得可行,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巴黎那个装置的艺术家,问问技术细节。”

      “太好了太好了!”赵经理激动得搓手。
      “温小姐,您还有什么建议?这面墙解决了,我们再看看二期的主展厅?”

      温晚跟着他们往里走。
      二期的主展厅是一个改造后的旧车间,层高八米,面积一千两百平,原本是纺织厂的织布车间。
      巨大的钢架结构和锯齿形的天窗是最大的特色,但也是最大的难题——采光不均匀,上午东边亮西边暗,下午反过来,对于布展来说是个灾难。

      “我们想过加装人工照明,但甲方说会破坏原始结构的美感。”设计师小陈指着天花板上的天窗。
      “可是不装灯,很多展品根本没法看。油画还行,雕塑和装置就不行了。”

      温晚站在展厅中间,仰头看着那些锯齿形的天窗,转了一圈。
      光线从不同的角度落下来,在她的风衣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不用装灯。”温晚说。
      “不用装?”赵经理愣住了。
      “你们这个天窗的角度是北偏东多少度?”温晚问。
      设计师小陈翻了翻图纸:“北偏东十五度。”

      “那就对了。”温晚点了点头。
      “这种锯齿形天窗本来就是为纺织车间设计的,需要的是均匀、稳定的自然光,避免直射阳光造成色差。你们现在的问题是,天窗的玻璃用的是普通白玻,没有做光线扩散处理。”

      她从赵经理手里借了一支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剖面图。
      “加一层光线扩散膜,成本不高,但能把直射光变成漫射光。上午和下午的光照差异会缩小百分之七十以上。”

      温晚在图上标了几个点。
      “另外,在展厅的西侧加一排可调节的遮光帘,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拉上,四点以后再打开。这样全天的光照都能控制在展品可接受的范围内。”

      小陈看着那张草图,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温小姐,您……您是学建筑的吗?”

      “不是,我学纯艺的。”温晚把笔还回去。
      “但我们学校的工作室就是这种锯齿形天窗,一百多年了,从来没装过灯。我导师说,好的自然光比任何人造光都高级。”

      赵经理深吸一口气。
      “温小姐,您今天别走了,我把甲方叫来,您直接跟他们说。”

      温晚被夸得整个人都轻了两斤,但嘴上还是很矜持:“别别别,我就是提个建议,具体的方案还得你们来。我下午还有事呢。”

      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沈映晚那个家伙,今天一上午都没给她发消息。
      温晚皱了皱鼻子,打开和沈映晚的对话框,打字:“你猜我在干嘛?”

      发出去。
      三秒后,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温晚盯着那个“已读”看了五秒,又打了一行:“我在拯救你们一个价值三千万的项目。是的,你没有看错,三千万哦。”

      发送。
      已读。
      依然没有回复。

      温晚的嘴瘪了一下,正要再打一行字,赵经理又凑过来了:“温小姐,这边还有一个问题,您帮我们看看——”
      温晚把手机揣回口袋,跟了上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展厅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墨绿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站在天窗的光影里,安静地看着她。

      那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很精致,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
      她的五官温润而清晰,眉眼的轮廓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沈映晚是一把出鞘的剑,那她就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温润、内敛,但那种骨子里的矜贵和从容,是藏不住的。

      她的目光落在温晚身上,从她讲解时的手势,到她侧脸那颗泪痣,到她被人夸奖时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幅需要慢慢品味的画。

      ---

      温晚在园区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墙面互动装置到展厅采光方案,从工作室的动线规划到咖啡馆的软装建议,她几乎把二期所有的痛点都过了一遍。
      有些问题她能当场给出解决方案,有些问题她需要查资料或者问以前的同学,但她从不含糊其辞——“这个我不知道,我回去查一下再告诉你”,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让赵经理更信任她了。

      “温小姐,我干了十五年园区运营,您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艺术顾问。”
      赵经理在送她出来的路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温晚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的表情。
      “赵经理您太客气了,我就是——”
      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园区门口的那个人。

      墨绿色羊绒大衣,深棕色皮鞋,手里拿着一把藏青色的长柄伞——虽然今天没有下雨。
      她站在那里,姿态很松弛,但那种松弛里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从容。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这个阿姨好好看啊。
      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的好看,是一种被时间和阅历打磨过的、从容不迫的好看。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有细纹但不多,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本装帧精美的旧书,让人想翻开看看。

      更关键的是——
      她和沈映晚好像啊。

      温晚盯着她的眉眼看了零点五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又闪过了另一个念头——“不对不对,沈映晚那张脸是冷冰冰的,这个阿姨是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

      温晚的大脑在超频运转了两个小时之后,已经进入了节能模式。
      她把这个念头归类为“想多了”,然后果断地丢掉了。

      “您好。”温晚主动打了招呼,笑了一下。
      “您是……园区的客人?”

      墨绿大衣的女人也笑了。
      她的笑和沈映晚完全不同——沈映晚的笑是嘴角弯零点五毫米,需要拿放大镜看;而这个阿姨的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的暖意。

      “我不是客人,”她说。
      “我是来看园区的。正好看到你在给赵经理他们讲解,就多听了一会儿。”

      “啊……”温晚的耳朵尖又红了。
      “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讲得很好。你是学艺术的?”

      “嗯,我在巴黎学的,纯艺。”
      温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但不过分,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但又怕被人觉得太嘚瑟。

      “巴黎。”女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在温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难怪。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她也在巴黎生活过很多年。”

      温晚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阿姨您也有朋友在巴黎?哪个区?说不定我认识呢!”

      女人笑了一下:“她去世很多年了。”

      温晚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女人的语气很平,没有悲伤,也没有回避,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

      “我没有在忙了,刚跟赵经理他们聊完。”温晚说。
      “阿姨您是做什么的?对艺术园区感兴趣?”

      “我退休了。”女人说。
      “平时喜欢看看展、逛逛园子。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温晚点了点头,觉得这个阿姨说话好好听——不急不慢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而且她懂得好多,刚才温晚在展厅里讲采光方案的时候,她注意到这个阿姨站在旁边听,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我听不懂但我假装在听”的茫然,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思考的倾听。

      温晚在心里给这个阿姨打了一个分——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贵气了,站在旁边会让温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有点累累的。

      “阿姨,您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
      温晚鬼使神差地发出了邀请。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平时可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阿姨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小时候外婆家的老藤椅,坐上去就不想起来。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晚没有读懂的意味。

      “好啊。”女人似乎有点意外。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本帮菜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那怎么好意思!”温晚连忙摆手。
      “我请您,我请您。”

      “你是晚辈,我请你。”

      温晚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就点了点头:“那谢谢阿姨!下次我请您!”

      两个人并肩往园区外面走。
      温晚一边走一边跟她说刚才在园区里解决的问题,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女人走在旁边,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那个墙面的互动装置,你以前在巴黎见过类似的?”

      “见过!就在十四区,一个社区公园里。那个艺术家是我的校友,比我大两届。我可以问问他技术细节,他人很好的,上次还帮我改过作品集的排版——”
      温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炫耀了,赶紧刹住车。
      “阿姨您会不会觉得我话很多?”

      “不会。”女人笑了笑,像春天的阳光。
      “你说话很有趣。”

      温晚的耳朵又红了。
      她觉得这个阿姨真的好会说话啊!如果不是看起来年龄大一些,她都当场想多一个亲亲好闺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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