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车祸外传, ...
-
车祸发生后的四十分钟内,临安市的舆论场已经炸了。
最先爆出来的是微博。
一个在附近等红灯的私家车车主拍下了车祸现场的视频,画面里两辆车横在马路中央,黑色奔驰的车尾整个凹了进去,银灰色轿车的车头面目全非,安全气囊上的血迹在阳光下刺眼得发红。
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临安市区出车祸了,好像撞的是个大人物。”
三十分钟后,“临安车祸”的词条冲上了热搜前十。
四十分钟后,有人扒出了那辆黑色奔驰的车牌——那个车牌在临安市的上流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是沈家的车。”有人在评论区写道。
这条评论在五分钟内被顶到了最上面,然后被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舆论从这一刻起彻底失控。
沈氏集团是临安市的龙头企业,产业横跨地产、金融、文旅、科技,年营收数千亿,在临安市的经济版图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而沈映晚的母亲——临安市的前任“第一夫人”,在沈映晚接手沈氏之前,曾以沈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活跃于政商两界十余年,她在临安市的人脉和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位在任的市级领导。
温家同样不是小门小户。
温家虽然是地产商,但温明和温拓兄弟俩在商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温家的老爷子温国良更是临安市商界的老前辈,门生故旧遍布各行各业。
现在,这两个家族的成员在同一场车祸中受伤,而且肇事司机很可能是故意的——这个消息本身就是一颗核弹。
临安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在事发后十五分钟内就接到了上级的指令:迅速侦办,依法处理。
但真正让案件加速的,不是舆论,而是证据。
许静在车祸发生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救护车,第二件事是报警,第三件事——她蹲在路边,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拆了下来,揣进了口袋。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警方,而是因为她跟了沈映晚五年,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映晚在商场上树敌太多。周砚白、宋知意、林清寒——任何一个都可能有动机。
许静不敢赌,她必须确保最关键的证据不会在混乱中“丢失”。
交警到场后,许静把行车记录仪和车上的SD卡一并交给了警方。
她交出去之前,用手机把视频从头到尾录了一遍,存了一份在自己的云端。
事实证明她的谨慎是对的。
交警查看许静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那辆银灰色轿车在撞击发生前,原本行驶在左侧车道,车速稳定。
但在距离撞击点约两百米处,它突然加速变道,连续向右横跨两个车道,直接朝着沈雅琴那辆奔驰的右后侧撞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肇事车辆没有减速,没有打转向灯,没有避让动作。
那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是蓄意冲撞。
几乎在同一时间,交警调取了事发路段的公共监控录像。
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完整记录下了撞击的全过程。
其中一个高空摄像头的画面格外清晰——那辆银灰色轿车在加速变道之前,曾在红绿灯路口停了约四十秒。
从车内后视镜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驾驶员在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这个画面被用高清放大后,锁定了驾驶员的面部特征。
三十分钟后,肇事司机的身份被确认——刘建国,四十三岁,临安市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两次酒驾记录,目前处于驾照暂扣状态。
“无固定职业,有酒驾记录,驾照暂扣”——这个履历写在一张白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温明在看到这份履历后的第一反应是:“找一个有酒驾记录的人,让他酒后驾车去撞人,然后假装成普通的酒驾事故——这个主意太粗糙了,但粗糙有粗糙的好处。因为它看起来太像一个巧合了。”
温家派出的刑辩律师在赶到医院之前,就已经通过电话向交警部门提出了正式的律师介入申请。
温家虽然主业是地产,但温老爷子在临安市经营数十年,养着一支顶级的法务团队,其中刑事辩护领域的负责人叫方远舟,四十七岁,前最高检公诉厅的资深检察官,曾办理过多起省部级以上的职务犯罪案件,在刑事辩护圈子里名声显赫。
方远舟在电话里对温明说了三句话:“第一,不要让温晚接受任何形式的询问,在我到场之前,一个字都不要说。第二,让许静把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数据文件通过公证处保全,不要只交SD卡。第三,联系沈家那边,确认沈夫人的情况,如果她神志清醒,同样不要接受询问。”
温明照做了。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给沈雅琴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沈雅琴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小温。晚晚也没事,她比我镇定。”
温明问了一句要不要通知沈映晚,沈雅琴沉默了一秒:“她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你先别告诉她太多,她……可能受不住。”
温明挂了电话,让司机开快一点。
他知道沈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映晚的病,温明在晚宴上就看出来了。
那个在商场上无懈可击的女人,在温晚面前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如果让她在电话里听到温晚受伤的消息,温明不确定她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他亲自去医院。
他要先看到温晚,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能告诉沈映晚——或者说,才能让沈映晚自己来看。
案件的另一个关键推动力来自沈雅琴本人。
在救护车上,沈雅琴已经通过手机联系了一个人——临安市公安局局长的私人号码。
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我的车在路上被人撞了,我的司机伤得很重。我希望这件事能依法办理,不要有任何干扰。”
局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十五分钟后,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值班电话响了。
按照临安市的刑事案件管辖规定,一般性的交通事故由交警部门处理,但如果案件涉嫌刑事犯罪——尤其是涉嫌故意杀人或危害公共安全——则需要移交刑侦部门办理。
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负责侦办影响重大、跨地域的刑事犯罪案件。
事发路段位于临安市市区主干道,案发时段车流量较大,肇事车辆连续变道、加速冲撞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肇事罪的范畴,具备了刑事犯罪的初步特征。
刑侦总队在接到指令后,立即启动了重案响应机制。
技术组、现场勘查组在一个小时内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案件被定性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由刑侦总队重案支队主办,市局法制部门同步介入指导。
这一切,发生在车祸后的第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临安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被临时管控了。
这不是温家或沈家的要求——是警方主动安排的。
案件的敏感性和舆论的关注度,决定了调查过程必须最大限度地避免外部干扰。
刑侦总队的办案人员在病房区外围设置了临时警戒线,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身份。
温晚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里。
她的伤不重——额角擦伤,手背划伤,右肩因为安全带的勒阻有轻微的软组织损伤,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都显示颅内没有出血,颈椎也没有骨折。
但她需要在医院观察二十四小时,这是医生的要求。
病房的门开着。温晚坐在床上,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手背上也贴了创可贴。
她换了病号服,衣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方远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长相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说话慢,语调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说出来的。
“温小姐,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方远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目前案件已经从交警部门移交给了刑侦总队,由重案支队主办。刑侦队的办案人员稍后会来医院,对你和许静以及驾驶员进行询问。询问的目的不是审问,是了解事发经过,固定证据。”
温晚点了点头,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微微闪了一下。
“他们会问我什么?”温晚问。
“主要是事发时的经过——你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就行。”
方远舟顿了一下。
“如果你不确定的事情,就说‘不确定’。如果你不记得的事情,就说‘不记得’。不要猜测,不要推断,不要替别人说话。只说你亲眼看到的。”
温晚又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远舟看着她。
“在询问过程中,我会全程在场。但我不会替你回答问题,也不会打断你。我唯一做的是——如果警方提出的问题超出了你作为证人的范围,或者问题本身存在程序上的问题,我会提出异议。你不用担心,正常陈述就行。”
“方律师。”温晚突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方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温晚一眼,然后说了一句非常律师的话:“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蓄意冲撞。但最终是什么性质,需要等警方调查结束之后才能确定。”
温晚“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创可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律师。”
“嗯。”
“那个司机阿姨,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刚看到她好像又进了手术室。”
方远舟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刚做完手术,她被转移到了其他病房。额部裂伤,颅骨有轻微凹陷,但没有颅内出血。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温晚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很快,很有力。
方远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对温晚说:“刑侦队的同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