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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晚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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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的心跳微微加快,却不再有半分慌乱。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红裙,牵着晚翠的手,缓缓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了院门。
门外,萧玦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未着官袍,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矜贵。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着黑衣的暗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将整个西跨院的门口护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阳光洒在他墨色的发冠上,泛着淡淡的光,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笑意,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扫过她身上粗糙的红裙,又看了看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张妈等人,眸色微沉,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沈氏女乃本官故人之女,其母与本官有旧,本官受故人所托,照看其女。永宁侯府未经本官应允,擅自将其许配浪荡之人,视本官于无物吗?”
张妈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太、太傅恕罪!老奴不知…… 不知沈小姐与太傅有旧,都是嫡母的吩咐,老奴只是听命行事啊!”
萧玦懒得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沈辞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委屈你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沈辞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的隐忍、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安放的地方。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不委屈,有太傅在,我没事。”
这时,柳氏和沈清柔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萧玦站在西跨院门口,柳氏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慌乱:“老身见过太傅!不知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傅恕罪!”
沈清柔跟在柳氏身后,看着萧玦俊美冷冽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心里又惊又妒 —— 她心心念念想嫁的太傅,竟然亲自来为沈辞撑腰,这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
萧玦看向柳氏,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情面:“柳氏,你掌管侯府中馈,苛待庶女,擅自婚配,视人命如草芥。今日看在永宁侯领兵在外的份上,本官不与你计较。但沈辞,从今日起,由本官照看,侯府任何人,不得再对她有半分苛待,更不得再提婚配之事,否则,本官定当奏明陛下,严查侯府苛待庶女、私相授受之罪。”
柳氏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老身不敢!老身再也不敢了!全凭太傅吩咐!”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辞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竟然攀上了萧玦这棵大树。萧玦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她一个侯府嫡母,哪里敢得罪,只能乖乖听命。
沈清柔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出声反驳,只能狠狠瞪着沈辞,眼里满是怨毒。
萧玦懒得再看柳氏母女,对身后的暗卫吩咐道:“把林家的人赶走,花轿抬走,日后若再有任何人敢来侯府骚扰沈小姐,格杀勿论。”
“是!” 暗卫领命,转身就往侯府大门走去。
萧玦看向沈辞,语气缓和:“这里风大,进屋说吧。”
沈辞点头,牵着晚翠,跟着萧玦走进西跨院。张妈和柳氏等人,哪里敢跟进来,只能跪在院门外,大气都不敢喘。
西跨院里依旧简陋,炭火盆烧得正旺,药香混着梅香,清清淡淡。萧玦走到屋里,环顾了一圈,看到墙角破旧的木箱,床头简单的铺盖,窗台上晾晒的草药,还有桌上泛黄的医书,眸色愈发深沉。
他很难想象,这么多年,沈辞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忍饥挨饿,受尽苛待,却依旧活得坚韧,没有被侯府的黑暗磨掉心性。
“这些年,苦了你了。” 萧玦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辞垂着头,小声道:“习惯了,不苦。”
晚翠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壮着胆子,给萧玦端来一杯热茶:“太傅,请用茶。”
萧玦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点了点头:“多谢。”
他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看着沈辞,缓缓开口:“你母亲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当年给你母亲看诊的郎中,已经找到了,藏在城郊的庄子里,等问清口供,便能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沈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找到那个郎中了?”
“嗯。” 萧玦点头,“柳氏手段狠辣,当年为了掩盖真相,把郎中送出京城,这些年一直派人看管,我的人费了些功夫,才把人带出来。不过你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不会打草惊蛇。”
沈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的执念,终于有了眉目。她屈膝跪下,对着萧玦深深一拜:“多谢太傅!大恩大德,沈辞无以为报!”
萧玦连忙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的手臂,微凉细腻。他轻轻皱眉:“不必行此大礼,我答应过你母亲,要护你周全,这是我该做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递给沈辞:“这是调理身体的药丸,你这些年身子亏空得厉害,每日吃一颗,坚持一月,便能养好底子。还有这瓶祛瘀止痛的药膏,涂在膝盖上,能彻底治好你罚跪留下的旧伤,阴雨天不会再疼。”
沈辞接过瓷瓶,瓶身微凉,药膏的清香透过瓶塞飘出来。她紧紧攥着,心里满是感激:“谢太傅赏赐。”
萧玦看着她窗台上的草药,又看了看桌上的医书,淡淡道:“你喜欢学医?”
“是,母亲生前懂医术,我想继承她的医术,日后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沈辞轻声回答。
“甚好。” 萧玦点头,“我府里有很多珍稀医书,还有御用的太医,日后你若想学,可随时来太傅府,我让太医教你。草药若是不够,也让人来告诉我,我派人给你送过来。”
沈辞惊喜不已:“真的吗?多谢太傅!”
看着少女眼里亮晶晶的光芒,像落了星光,萧玦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温暖。
屋外,柳氏还跪在院门口,不敢起身。暗卫已经把林家的人赶走,侯府上下,再也没人敢轻视西跨院的沈辞。
雪霁天晴,腊梅开得愈发盛了,西跨院的暖意,终于驱散了多年的寒冷。
萧玦坐了片刻,怕久留引人非议,便起身告辞:“我先回府,你安心待在院里,有任何事,拿着令牌派人来告诉我,暗卫会随时护着你。柳氏不敢再为难你了。”
沈辞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弄尽头,手里的药膏和药丸,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晚翠凑过来,笑着说:“小姐,太好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太傅真是个好人!”
沈辞点头,看着手里的青瓷瓶,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终于要拨开风雪,迎来暖阳了。母亲的死因即将查清,她有了撑腰之人,有了学医的希望,有了离开侯府的底气。
西跨院的腊梅,在阳光下开得热烈,暗香浮动,像一场迟来的春天,终于落在了这个苦命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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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之后的天一连晴了好几日,金辉似的阳光漫过永宁侯府的飞檐,落在西跨院的青石板上,将残雪晒得渐渐消融,洇出一片片湿润的水痕。院角那几株腊梅被暖阳一照,开得愈发泼泼洒洒,金黄的花瓣叠着细碎的绒毛,风一吹,淡而清的梅香便裹着院里的药气,缠缠绕绕地飘满整间小院。
经了萧玦那日亲自上门止婚,侯府上下的风气彻底变了。从前对西跨院冷眼相向、苛待克扣的下人,如今连路过院门口都放轻了脚步,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柳氏更是彻底熄了刁难的心思,每日厨房送来的饭菜,再也不是寡淡的稀粥与硬邦邦的麦饼,换成了温热的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偶尔还会有一小碗炖得软烂的鸡肉,虽是侯府主院挑剩下的,却也比从前天差地别。
晚翠捧着食盒进门,将饭菜一一摆到桌上,眉眼间满是欢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小姐,你看今日的菜,还有炖鸡呢!厨房的李厨娘悄悄跟我说,这是嫡母特意吩咐的,说让咱们小姐好好补身子,再也不敢苛待了。”
沈辞正坐在窗下翻晒草药,指尖捻着一片干透的紫苏叶,叶片清香扑鼻。她闻言抬眸,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是忌惮太傅罢了,并非真心待我。咱们心里清楚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话时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这些年在侯府的磋磨,早已让她明白,突如其来的善待从不是真心,不过是权势压顶后的妥协。她从不奢望柳氏的良知,只盼着安稳度日,潜心学医,等着查清母亲死因的那一日。
晚翠也懂其中道理,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转身去帮沈辞整理草药。窗台上摆着一排排麻布小包,里面是紫苏、薄荷、当归、红花、甘草等常见草药,都是萧玦派暗卫每日送来的新鲜货,比晚翠托人买的不知好上多少倍。还有一小部分是珍稀药材,人参须、茯苓片、阿胶丁,皆是沈辞从前在医书上只见过名字、从未见过实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