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窥见异常, ...

  •   苏婉仪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呼吸。

      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展开一道光幕。

      系统界面。

      不是她主动召唤的,是系统自己弹出来的。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真相的一角】
      【任务描述:宿主已连续多次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判断与目标人物“极烬华”有关。系统建议宿主进一步调查,以明确该能量波动的来源与性质。】
      【任务要求:在江南之行期间,收集至少三份与“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证据(形式不限)】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商城二级权限(可兑换低级修仙物品)】
      【任务惩罚:无(本任务为可选任务)】

      苏婉仪盯着光幕,心跳更快了。

      “异常能量波动”——这个提示她见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在极烬华身边出现。
      以前她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系统出错了。

      但现在……

      极烬华的那些异常——赤瞳、碎杯、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感知、每年几天的“旧伤”发作。
      这些真的只是“身体不好”吗?

      苏婉仪想起自己对沈清霜说的那句话——
      “她可能根本不是‘人’。”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是一种比喻。
      但现在……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那行字——“可兑换低级修仙物品”——她忽然觉得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修仙。
      这个世界有修仙者吗?
      如果有,那极烬华……

      不。
      不对。
      凡界没有修士。

      这是系统告诉她的。
      但系统也说过,“凡界”没有修士。

      “凡界”——这两个字,一开始就藏在系统描述里,只是她没注意。

      如果只是.....只是凡界呢?
      这个世界之外,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世界?

      苏婉仪攥紧了拳头,心跳如擂鼓。
      她需要证据。
      系统要证据,她也要证据。
      如果极烬华真的是……

      不。
      先别想那么多。
      先完成任务。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系统界面收起来,坐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

      她在心里盘算着。
      接下来的江南之行,她要做的,不只是水利,不只是造反。

      还有——搞清楚极烬华到底是什么人。

      ---

      晚饭后,极烬华让人把苏婉仪叫到了县衙签押房。

      签押房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极烬华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账簿,是云姑姑整理出来的。

      苏婉仪进来时,她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坐。”
      苏婉仪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开口。

      “清源县的账,朕让云姑姑看过了。”极烬华翻着账簿,眉头微皱。
      “周明远贪了一万二,赵德茂贪了八千,还有几个小官,每人贪了几百到几千不等。”

      她抬起头,赤瞳看着苏婉仪:“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苏婉仪愣了一下。

      这是极烬华第一次问她“你觉得”。
      虽然语气随意,但苏婉仪知道,这是一个试探。

      “臣以为。”她斟酌着措辞。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追赃的追赃。”

      “具体点。”极烬华放下账簿。
      “周明远怎么处置?”

      苏婉仪想了想:“周明远贪墨一万二千两,致四十二名百姓饿死。按大熙律,贪墨千两以上者斩——他该斩。”

      “赵德茂呢?”

      “赵德茂贪墨八千两,按律也该斩。但他是县丞,职权不如周明远大,主责在周明远。臣以为,可以判斩监候,留到秋后。”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要是当大理寺卿,朕倒放心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苏婉仪没接话。

      “不过。”极烬华话锋一转。
      “朕问你——你觉得,杀了周明远和赵德茂,清源县的问题就解决了吗?”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解决不了根本。”

      “那根本在哪里?”

      “在制度。”

      极烬华眉头微挑:“制度?”

      “是。”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决定把今天的想法说出来。
      “陛下,臣斗胆直言——今天这个村子饿死人,不是因为周明远一个人贪。是因为从县令到知府到省里到朝廷,整个赈灾体系都有问题。”

      她看着极烬华,目光坚定:“周明远贪了七年,没人发现。赵德茂贪了五年,没人发现。他们上报灾情,知府林怀远压着不报,说什么‘等朝廷的旨意’——但朝廷的旨意为什么要等半个月?江南到京城,快马加鞭七天就能到。”

      “这半个月的等待期,本身就是制度的漏洞。”

      “如果陛下能在每个县都设一个‘直报朝廷’的通道,灾情可以直接上报,绕过知府、绕过省里——那周明远和赵德茂就不敢压着不报,林怀远也不敢拖延。”

      极烬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赞赏,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无奈的、带着几分倦意的笑。

      “苏婉仪,”她的语气慵懒。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个‘直报朝廷’,朕几年前就想过?”

      苏婉仪一愣。

      “朕不仅想过,还试过。”极烬华靠在椅背上,赤足翘在书案边沿。
      “结果呢?试行三个月,地方官联名上书,说‘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地方治理根基’、‘恐滋事端’——朕的案头,弹劾的折子堆了三尺高。”

      她的语气依然慵懒,但眼底多了一丝讽刺:“你以为朕不想改?朕改不了。”

      苏婉仪皱了皱眉:“陛下是皇帝,皇帝说了算,为什么改不了?”

      “因为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极烬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朕可以杀人,但朕不能一个人管所有事。朕需要地方官去执行,去落实。如果所有地方官都反对朕,朕杀得过来吗?”

      “那陛下就放任他们?”

      “朕没放任。”极烬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杀了十年,从登基杀到现在。贪官杀了上千个,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但你看看,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跟韭菜似的,割不完。”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烬华没给她机会。

      “苏婉仪。”她看着苏婉仪,赤瞳里带着一丝冷意。
      “朕知道你有想法。但朕在凡……在大熙当了十年皇帝,你当了几个月的官——你觉得,你比朕更懂怎么治理这个国家?”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苏婉仪心上。
      她沉默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发现——
      极烬华和她,对“治理”的理解,不在一个维度上。
      极烬华思考的是“能不能执行”。
      她思考的是“应不应该这样做”。

      前者是现实主义的皇帝思维,后者是理想主义的现代思维。

      这两种思维,没有对错。
      但放在一起,就是冲突。

      “臣不敢。”苏婉仪垂下眼睫,声音平静。
      “臣只是在想,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比如……让百姓自己选官?”

      极烬华愣住了。
      她看着苏婉仪,赤瞳里满是惊愕和不可思议。

      “选官?”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百姓选的官,能打仗?能治水?能算账?”

      “可以培养。”

      “培养?”极烬华摇了摇头。
      “苏婉仪,你太天真了。朕告诉你,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百姓,连字都不认识。你让他们选官?他们能选出什么人来?选出来的,无非是村里的地痞、乡里的恶霸、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苏婉仪想反驳,但极烬华没给她机会。

      “朕不是没想过你说的这些。”极烬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疲惫。
      “朕在修……朕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大同世界’。但后来朕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仪,赤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很有想法,苏婉仪。但你太理想了,理想到——不切实际。”

      苏婉仪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看着极烬华,心里那道缝隙,变成了一条河。

      不是愤怒。
      是失望。
      对极烬华的失望,也是对自己的失望。

      她居然曾经动摇过。
      居然曾经想过,“也许不造反也可以”。

      现在她明白了——
      不造反不可以。
      因为极烬华和她,对“好世界”的定义,根本不一样。

      极烬华要的“好世界”,是大熙强大、百姓温饱、吏治清明、外敌不敢来犯。
      她要的“好世界”,是每个人——不管识字不识字、有钱没钱、有权没权——都能活得有尊严。

      这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重叠。
      但在更深的层面上,它们背道而驰。

      因为极烬华要的“好世界”,是“从上到下”的。
      她要的“好世界”,是“从下到上”的。

      一个要掌控,一个要自由。
      一个要秩序,一个要平等。

      “臣明白了。”苏婉仪站起身,朝极烬华行了个礼。
      “臣先告退了。”

      极烬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苏婉仪。”
      苏婉仪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今天说的那些……朕会想想。”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极烬华愣住的话。
      “陛下想的是‘能不能做’,臣想的是‘该不该做’,一个十四亿——”

      她顿了顿,改了口:“一个大熙的百姓,谁在饿肚子的时候,不会去想‘该不该’。”

      当你还在思考“能不能”的时候,无数人正在用生命替你回答“该不该”。
      苏婉仪确信,极烬华不会知道的。

      因为神爱世人,但神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说完,她掀帘子出去了。

      极烬华坐在签押房里,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赤瞳微眯。

      “十四亿?”
      她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眉头微皱。

      这不是大熙该有的数字。
      大熙的人口,只有不到五千万。
      苏婉仪刚才说的……是什么?

      极烬华想了想,没有想明白,但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这只狐狸,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

      苏婉仪回到房间时,春桃已经把床铺好了。

      “小姐,您脸色好差。”春桃担忧地看着她。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苏婉仪摇了摇头。
      “你先去睡吧,我坐一会儿。”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婉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苏婉仪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三岁的孩子,极烬华的“朕没注意”,云姑姑的“神爱世人”,系统的新任务,还有刚才签押房里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每一件事,都让她和极烬华之间的距离,远了一点。

      不是感情上的远。
      是理念上的远。

      她以前觉得,造反是因为极烬华是暴君。
      后来发现她不是,所以造反的理由被动摇了。

      但现在她找到了新的理由。

      不是推翻暴君。
      是建立一个新世界。
      一个极烬华不会懂、也不想去懂的新世界。

      苏婉仪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她穿越前最喜欢的一句话。

      以前觉得是口号,是理想,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现在,站在这个死了四十二个人的村子里,站在极烬华那套“朕也没办法”的无奈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梦。
      这是她必须去做的事。
      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要推翻极烬华——那个女人,不,那位女帝。

      苏婉仪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目光坚定。
      她的路,从今天开始,真正清晰了。

      而沈清霜……

      苏婉仪皱了皱眉。

      她今晚对沈清霜说“别陷太深”,但她知道,沈清霜已经陷了。
      那只死狗,在床上被极烬华踩着头骂“贱狗”的时候,眼神里的不是屈辱。

      是满足。

      苏婉仪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烦躁。

      她需要沈清霜。
      造反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需要沈清霜的兵权,需要她的军队,需要她的武力。

      但如果沈清霜彻底被极烬华拿下……

      苏婉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处理眼前的事。
      清源县的赈灾、江南的水利、系统的任务、造反的准备……
      一件一件来。

      她不能急。
      也不能乱。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极烬华的脸。

      那双赤瞳,那慵懒的语气,那妖冶的眉眼——
      还有那三个字:“朕没注意。”

      苏婉仪攥紧了被角。

      你不是她的子民。
      你是她的对手。
      你不该为她动心。

      你该推倒她——不是那个意思的“推倒”,是真正意义上的推翻。

      苏婉仪带着这个念头,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春梦。
      她梦见了那个三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一片废墟上,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她伸出手,想抱住他。
      但手伸到一半,孩子消失了。
      只剩下废墟,和风。

      苏婉仪在这个梦里,哭了。

      但在梦里,她也笑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造反了。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富贵,不是为了任何私心——
      是为了这个孩子。
      为了所有像这个孩子一样,被“大局”遗忘的人。

      苏婉仪在梦里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虽千万人,吾往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