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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硿 ...

  •   硿当。火车经过某段铁轨接缝处猛震一下,拉回瞎子思绪。
      那时还年幼的自己,被迫接受了许多现实。愤恨过,无可奈何过,奢华淫靡自暴自弃过。最后出现一种病态,谁能带来刺激兴奋的感觉,就跟着去干。
      管家实在看不下去,把他送回国,托给湖南一个比较厉害的外戚代为训教,那个人却带着他下了斗。
      若干年后,倒斗界出了一名怪人,不论何时何地都戴着墨镜,道上人称黑瞎子。
      言雨,正如你所说,有时换一种活法,或许才是正确的。
      难得管次闲事,就陪你去看看你家势力有多大,关系有多硬。能杀回北京酬劳我要拿最大的。真被逼得穷途末路,我也可以效仿前人,带你离开帮派纷争,更名换姓浪迹天涯……
      嗯,几点了!
      他居然陷在回忆的漩涡里忽略了时间流逝,从他戴起墨镜开始新生活,再没失神过。那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活计,容不得半秒放空。这一次与言雨不期然相遇,却翻出了心底尘封太久的往事。久到,他已几乎快忘了自己本名。
      “不好意思啊,问一下,几点了?”他倾身凑到一个揣着手打瞌睡的人身边。
      人被惊醒,眯眼看看他,反应了一两秒,低下头,“十点半。”
      “什么!”瞎子拽过那人胳膊,偏偏车灯闪烁,但直指6的那根长针,不会错。
      完了!
      抄起提箱跨过一地东倒西歪的人来到厕所门前,红底白字的“有人”二字,搞得瞎子直接砸门。
      “哎,里面的,你还有多久完事?”
      “我刚蹲下,十分钟后吧。”
      急转身看到对面厕所敞着,毫不犹豫闪进去。
      锁门,开窗。不敢想象此时车顶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希望,言雨还在那等他,希望言雨安然无恙地,待在他翻身上去目所能及的地方。
      凛冽寒风吹得他一个激灵,手指却未停歇地倒抠住车沿,腰间使力一荡,头下脚上将自己抛到上面。
      什么人影都没有,车厢随着颠簸发出规律的响声,一望无垠的平面连接着又一个平面。
      真的来晚了。
      瞎子单膝跪下,摘了墨镜,任月光刺痛双眼。
      这是第一次吧,失约了雇主接头的时间。
      言雨人那么机灵,会不会找到另一个开着窗的地方?没有掉下火车吧?是不是还活着?
      迎着风,抓抓自己头发,瞎子索性躺下,闭起眼。
      不想进车厢,温暖的地方会给他负罪感,就在这里,让他把所有懊悔不及的事,都回味个够吧——
      “齐步樵、齐达勒、齐佳、齐克腾、齐普钦努特……阿玛,这都是什么?个个拗口字又不好认。”
      “这是族谱,咱们这个家族在当时的中原势力很大,分布很广。后逐渐汉化,改姓为齐。那,这是咱们祖宗之前的姓氏。”老父左臂搂着五岁大的儿子,右手点住八个分支其中一个。
      “咱家算皇亲国戚吗?”
      “怎么,跟哪家小子学的,抬高自己身价后出去攀比吗?”老父脸色一沉将儿子放到地上。
      “没有。我想说,是不是皇亲国戚没关系,凭我本事,将来定让咱家这一支居八脉之冠,众人马首是瞻。”孩子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父亲。
      “儿子,要强是好,可凡事,不可太走极端……”
      “小少爷,老爷已将你从族谱中除名了,齐家再无你这子嗣。”
      “四阿公,你带我来这天坑干什么?这下面有油斗?”
      “瞎子,这里以前叫齐府。”
      “瞎子,瞎子?瞎子!”
      呜!火车轰鸣一下将他拽回现实。
      早已淡薄的儿时记忆,竟然在他意识渐弱间清晰地在眼前回放,父亲,管家,陈皮阿四的声音依旧盘旋在脑中。等等,还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叫过他,是谁?
      眯开一条缝适应了下月光,陡然看到一个黑影蹲在他身侧不足半米的地方。
      条件反射地防卫,蜷身窜起。
      对方未及反应,已被他掰腕顶背按趴在地。
      那人不甘束手就擒,身子灵巧一拧,没被制住的右肘直击他面门。
      瞎子撤回一手挡下攻击,抻住那人小臂束抵脑后,膝盖上挪顺势压住脊椎,地上人再无还击的余地。
      “你果然……”
      “你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却都被听到的仅仅三个字弄愣。
      “言雨?”瞎子忙松了劲,伸手想去扶他起来。
      “自卫还算厉害,可警惕心不足,我刚才要杀你,早捅了百八十刀了。”解雨臣挥开他的好意,揉揉腕子坐在原地。
      “弄伤你了吗?我没想到是你,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哪?”瞎子小心翼翼凑近些看了看他面色,红红润润的,才放下心。
      “你在这里躺了多久?真的车子一开就出来了?”解雨臣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皱皱眉,目光下错,捕捉到他颤着手揣进怀里的小动作,那是冻僵后想快速回暖的方式。
      “没有,我在车里犯了会楞,就……”瞎子自认平日的自己能说会道,可要在言雨面前承认错误,倒不知如何措辞,只得局促地弯腰捡起滚在边上的墨镜戴起来。
      “先进车厢吧,你的手?”解雨臣看到露在外面那只红肿得厉害不禁问道。
      “没事,搓搓就行。”瞎子听了干脆从怀里抽出另一只,两个握在一起。
      刚才打斗时全凭掌心使力,十个手指已全没了知觉,回车厢势必要抠住边缘,不快恢复就下不去,可他现在,已经被冻透,连怀里都是微凉的。
      往手里哈口气,马上就被寒风吹散,根本聚不暖。
      “瞎子,过来。”解雨臣额首示意自己身前。
      “干、嘛?”眼看对方拉开皮衣拉链,他的心跳快起来。
      “再过五分钟,会经过一隧道,你要继续站到那个时候?”解雨臣说话间已把底端扽开。
      “你这是?”
      “你这人就没点应急的脑筋吗?”解雨臣不再多费唇舌,起身脱掉皮衣罩到他手上,裹个严实。
      手指的冰冻感立刻化开,渐渐可以屈伸。而事情合理的发展,弄得瞎子为刚刚脑洞自嘲不已。
      小小转个身,让风打在自己背上。他直了直腰,尽可能挡住解雨臣。
      后者抬头看他一眼,逐低下,检查着是否遮盖妥当。
      “你脾气真好。”瞎子歪了歪脑袋,让些亮光。
      “我?我该当赞扬来听吗?”解雨臣再次抬头,“还有两分钟,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我再缓缓。”瞎子将皮衣抖开,披到解雨臣身上,没有松手,直至对方会意曲臂穿好。
      “隧道很窄,会聚强风,在到达之前你一定要进车厢,听明白了?”解雨臣目光落到瞎子手上,却见他冲自己做了几个抓挠,示意无碍,只得无语走到车厢右侧。
      真是让人想恨又恨不起来的家伙。
      才蹲下,瞎子似想起什么,上前拦住,“去左边,我刚才上来时这边厕所有人在用。”
      “什么?你到底几点上来的?”听者脸色一变。
      “大概十点半吧,对不起,我走了个神,就……”瞧着言雨脸色越发难看,瞎子只得停住。
      “你看好了,现在才十点二十,你哪来的十点半?”解雨臣掏出手机举到瞎子眼前,“我本以为你之前说的是开玩笑,没想到你真那么不靠谱,右边的厕所接近十点一刻时会挂牌清扫,你趁那间隙上来没人会注意,如今你走了左边,锁了多久?不怕招来怀疑吗?”
      “这不可能!”瞎子夺过手机,果然数字才蹦到“21”,他被骗了?这是有人设计好的,还是,巧合?
      两人对视一眼来到左边,附身下去,隐约听到车厢里传来砸门声,情况不妙。
      “跳车吧,此地不宜久留。”瞎子望了下远方,隧道已出现在铁路尽头。
      “在我这里,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有,失去信任的人。你不要再跟着我,咱们各走各路。”解雨臣冷冷瞟了瞎子一眼,回身坐下。
      “我这辈子只懊悔过两次。前一次我无法弥补了,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留下遗憾。从现在起我就要寸步不离跟着你,直到把你安然无恙交给接应的人!”
      “你叫我拿什么再相信你?”
      “若不能使君安好,我提头来见!”
      “好,先看看你能不能跟住我。”解雨臣说罢向后一躺,身子顺着车厢滑下去,双臂一伸反手扣住车沿,膝盖上弓用力荡开,360度一个回旋,脚前身后从车窗跳了进去。
      牛逼!
      这是极考验指力的动作,全身重力加速度全靠十指扒住那条狭窄的边沿,看他这么娴熟地完成,真怀疑这小少爷是不是坐火车经常这么干。
      嗯,眼下不是赞叹的时候,那个愠色已露的人要是关了窗户就没戏唱了,更何况还有个内鬼,就这么让他一人走,恐怕凶多吉少。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有法挽回。
      瞎子不怠慢,单手先后扒住两处高低不一的地方来到窗前钻了进去。
      还没站稳,就听面前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流氓!”
      迅雷不及掩嘴,瞎子惊讶发现声音的源头竟是言雨。
      伸出的手忙左偏一些,抵到墙上,两人近得仿佛能听见对方心跳。
      “你说谁流氓?”门外怒问。
      “当然是你,你一个大男人在人家上厕所时那么使劲的砸门,想干什么?”
      “上厕所?你进去都快半小时了,在里面干嘛?生孩子哪?”男人猥琐笑道。
      “那你凑近一点,我开门告诉你我在干嘛呀。”解雨臣语带挑逗,手指搭到门锁处微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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