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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露 苏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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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在李芳家的客房里睡了一夜,梦里全是雨声。
第二天醒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雨还在下,但没有昨晚那么大了。她拿起手机,没有李涛的消息,也没有恬苟的消息。只有几条App推送,和一个未接来电——号码陌生,归属地显示本市。
她没有回拨。
洗漱完走出房间,李芳已经煮好了粥,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李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她第一句话是:“瘦了,多吃点。”
苏菲鼻子一酸,低头坐下。
“今天什么安排?”李芳给她盛粥,“要不要去律所把离婚的事推进一下?我跟陈律师说好了,你有空随时过去。”
“去吧。”苏菲搅着碗里的粥,“他不同意签字,那就走诉讼。”
“那就得证明感情破裂。”李芳皱眉,“你有他冷暴力、出轨的证据吗?”
苏菲想了想。三年里李涛夜不归宿的记录她没刻意保存,但手机里有一些通话录音——最早是她不甘心的时候,觉得只要留下证据就能逼他对自己好一点。后来她才知道,在李家面前,这些证据什么都不是。
“有一些,”她说,“但可能不够。”
“先去找陈律师,让他看看。”
吃完饭,苏菲换了李芳借她的一件毛衣,两个人准备出门。门刚打开,苏菲的脚还没迈出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黑色高跟鞋,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滴打在她的伞面上,顺着伞骨滑下来,风衣的肩头溅了一点水渍。她微微歪着头,看着苏菲,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张脸——
苏菲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和苏菲的脸,像了九成。
同样的眉眼弧度,同样的鼻梁高度,连嘴唇的薄厚都如出一辙。只是白露的眼睛更大一些,下巴更尖一点,整体更偏向一种精心雕琢过的不真实感。
苏菲之前在照片里见过白露,但那都是整容前的旧照。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像是照着她的脸做了升级版。
“苏菲。”白露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泡开的菊花茶,“终于见到你了。”
苏菲没说话,下意识握紧了门把。
李芳先炸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谁告诉你地址的?”
白露看了李芳一眼,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苏菲。
“李涛让我转交的。”她说,“他说你不接电话,不看消息。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菲没接。
白露举着信封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笑容不变:“别误会,我只是个传话的人。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你不掺和?”李芳冷笑一声,“白露,你整容成苏菲的样子回来,不就是为了掺和吗?你好好的一张脸整成别人的,你不膈应?”
白露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的目光从李芳身上转向苏菲,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菲的脸。
“你知道吗,”白露忽然说,“我出国前不长这样。”
“我知道。”苏菲平静地说,“你整了。”
“不是整成你。”白露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柔,但苏菲听出了底下的针刺,“是我本来就长这样。”
苏菲几乎要笑出来。她把那张三岁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屏幕转向白露:“你三岁的时候,长这样吗?”
白露看向屏幕,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她当然认得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那张脸,和苏菲的童年照一模一样。
“你……”白露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了。
“李涛没告诉你吗?”苏菲把手机收回来,“我才是原版。你照着我的脸整了容,然后回来告诉所有人你才是正品。”
白露的嘴唇颤了一下。她很快恢复了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不再从容了。
“苏菲,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说,你不过是他无聊时养的猫。时间长了,猫以为自己才是主人了。”
苏菲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今天来,”白露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是好心劝你。该走就走,该离就离,协议签了对你是解脱。你要是拖着,到最后难看的只会是你。”
她说完,撑好伞,转身走进雨里。
高跟鞋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笃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李芳气得胸口起伏:“什么玩意儿!她来这儿是示威的吧?‘李涛让我转交的’——我呸,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苏菲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李涛的字迹。她认得他所有的字——他写报告的时候字迹工整,不耐烦的时候笔锋潦草。眼前这封信介于两者之间,像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结果。
信上只有三行:
“白露是替我传话。
离婚的事,等你冷静了再谈。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回来。”
苏菲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他什么意思?”李芳凑过来看,“让你回去?他以为他是谁?皇帝?”
苏菲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白露消失的方向。
雨幕中,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路边。车窗玻璃是单向透视的,看不见里面,但苏菲知道,有人正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她。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白露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涛查她的定位很容易——她的手机还在用原来的号码,他没有停机,说明他随时可以查到。但如果只是传话,他完全可以让助理来找她,何必让白露亲自跑一趟?
除非,白露是自己想来的。
而那个“替李涛传话”,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菲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白露远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芳芳,”苏菲说,“陈律师的律所在哪?我们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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