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满身军功,换你入局! “侯爷 ...
-
“侯爷!果然不出你所料,今天一大早,公主府便有人,秘密领着那个叫润墨的伶人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果然神速!”萧行策呵道,“想必太子也很喜欢这份大礼!”
沈晦道:“那是自然。”
萧行策神情冷漠,用浸湿的手帕擦着脸。
那帕子上几处淡淡的墨痕,他脸上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下人送进来几块冰,用帕子包着,盛在盘里。
今日要上早朝,这样面圣不光彩。
“不用!”萧行策道,“这样,让圣上看见我们夫妻恩爱,才好!”
“……”沈晦抬了一眼,那下人便端着冰退下了。
沈晦低头,看到了桌上的红钗,不禁叹了气口,道:“这天下怕是要大乱啊!”
“怎么说?”
“江湖皆传闻,九幽阁盛世不出,出必乱世。”
望着那案上的红钗,萧行策道:“噢,那不是真正的九幽阁。”
“什么?”沈晦眼睛瞪时圆了。
“那天的红钗,一下子落了三支,你说为什么?”说着不禁摇头,自己怎会有这样不聪明的门客。
沈晦还是有些奇怪,正想说些什么。
萧行策当然也知道那天之事的蹊跷,却无心与他在这儿分析了。
“不过这世道确实要乱了!”
“因为这世道乱不乱,由我说了算。”
说完,萧行策便顶着那一边大红脸蛋,悠悠然上早朝去了。
明日这个时候,公主怕已经在府外闲逛。
他倒时恐怕还得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希望脸上这红痕不要这么快消,做戏嘛,脸上还是要留一点红,才显得好看。
再次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夕。
总之能再醒来已是一件奇事,不知哪位先祖又在下头签了卖身契?
纸糊窗的烂洞里透过来带着尘埃的光束,外面是白天。
顾珺钰撑着身体坐起来,四肢百骸跟在水里浆洗过一样软趴趴的,没劲儿。
扯到伤口猛的刺痛,低头一看才明白那天,不是噩梦。顾珺钰愣了很久,终是释然一笑。
身上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血已经干涸,在衣服上结块,一扣一手暗红细晶片。
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女服。头上的凤冠却是摘了……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摘了。
身上的伤有人替他包扎了下,但从包扎手法来看,那人估计没把他当成人,而是个“粽子”。
顾珺钰看了一圈周围,这里是柴房。柴火垛旁有张烂桌子,桌上叠着几个破碗。
名贵的古琴放在角落的柴火垛里,颇有种也劈了当柴烧的意味。琴是随便搁那儿的,看那琴面,弦还断了两根,不知怎么搞的。
那是他的琴。
“你醒了!”
随着声音,推门而入的女子,走路都带风。
带进来一阵苦风,药的苦味。
女子一进门就“哐当”一声,将药罐放下。又顺手拿起桌上一只破碗。
没多看一眼,习以为常的将破碗倒置过来,一只硕大的蟑螂掉出来,掉到地上,腾腾的爬开,逃得飞快。
女子往碗里倒药,味道溢了出来,满屋,又浓又苦。
看那装束,这是公主府的下人,顾珺钰暗暗松了口气。他还在公主府!
女子发髻上簪着四朵宫花,娴雅有度。这宫闱之中下人也分品阶高下,衣食住行,尊卑高下一眼便知。
一等宫人。
当然看周身气度也能看出来,与寻常婢子截然不同。
女子声音清脆,却朗朗的:“昏迷了一个多月,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她呵了一声,“你倒好说醒就醒,前一个时辰还不省人事,现在看来好得都能活蹦乱跳了。
“!”
什么,会有那么久?顾珺钰怔愣半晌,方缓缓回过神来。难怪自己有种“白驹过隙”般的错乱倥偬之感。
还有……哪儿看出他能活蹦乱跳?
“既然醒了,就不用喂你了,来把药喝了!”女子后背挺直,对着碗道:“你自己走过来。”
顾珺钰:“……”
“多谢姑娘。”顾珺钰缓声道,“这些时日,想来一直是姑娘在照料在下吧?”
女子没吭声。
顾珺钰道:“这一个多月,公主……”
睡这么久脑袋都浆了,公主一出口,顾珺钰才清醒,不能上来就问公主的事。
“我究竟昏睡了多久?一月有余几日?”他问。
没成想这姑娘倒痛快,端着碗径直就走过来,药碗往顾珺钰睡着的破席子边上一搁,震出一股药液洒在地上。
女子在他身前蹲下来,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是个由别人支配的木偶。
这木偶便这样,一句一句,将顾珺钰想知道的告诉了他。
……
一等宫女,知道的事也多。
当然,能由她口里说出来的东西,必定是经过主子授意的,想教他知道。
“陛下革了你的职,把你贬为贱民。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吧,以后再不用去宫里了。”
顾珺钰听闻,没有做声。
“萧将军这一剑,本是照着你心脉上刺的,你运气足,那剑偏离了半分,否则你便会当即毙命,再无一线生机……到现在,头七都过了。”
顾珺钰不动声色,心中却嘲讽,这半点偏移,是运气?
“中那一剑,你本来神仙难救,不过陛下体恤,命宫中太医一定要竭尽全力,又有太后老人家给出的还阳丹,最后……韩医仙都请来了……”
顾珺钰恭敬道:“叩谢圣上恩典,太后关怀!”
女子淡道:“你毕竟是大巍国如今唯一的皇室血脉。”
顾珺钰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那晚的事情,是公主的家事,又发生在半夜,府中上下更是口径一致,事后陛下亲临,又严命封锁消息。”
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味,顾珺钰抬眸看她,附和道:“自然是公主的家事!”
女子回盯他一眼,道,“不过大婚次日,不巧在府中抓到了一个奸细。”顿了顿,道,“可能是白衣教的。”
顾珺钰冷声一笑。
女子又道:“现外面已议论纷纷,想来那晚的事情,就是这刺客传出去的。”
果然。
顾珺钰道:“那这刺客何在?”
“被抓时,当场自尽了。”
“……”
顾珺钰脸色沉了几分。
女子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顾珺钰默然片刻,冷斥一字:“否!”
女子打量了一下他,无果,站了起来。
“公主天潢贵胄,保你一个低贱的下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顿顿,道,“你不要瞎想了。”
瞎想?呵,这脏水,看来硬是要往他身上泼了,顾珺钰一笑,“那就多谢公主!”
女子不置可否。
终于转过身,利落的往外走。
“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走至门口,顾珺钰才开口。还是要问一下,让他休养,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休养多久。
终是还要和这个女子打交道的。
女子道:“如玉。”
木门“吱呀”一声,重新被锁上。
女子一走,顾珺钰感觉自己又要昏厥了,这一阵敲打,使得他身心俱疲。
昏了一个月,一个多……顾珺钰刚躺下,忽然想起,那这一个多月岂都没人给他换件衣服?
公主生的,绝对的美丽。白与红的穿着,都很衬她。
她平日穿白或浅颇多,一身素白,慵懒随性,眉眼清冷又温柔。
安静端坐间自带清冷风骨,不张扬不刻意,侧脸像极了他年少时从长街打马走过,公主恰巧掀起马车中的幔帘……那惊艳时光的一瞥。
她温柔又疏离,是世间难得绝色佳人。
此外圣上口谕,命臣择日随择日一同入宫,叩谢圣恩。”
“这是我的人!”
“你什么意思,你想软禁我!”
“这是我从西漠带回的一百将士,现全用来保护公主安全!”
顾珺钰费劲的扯了下嘴唇,想,自己小命应该保得住了。
想,自己是时候该昏迷了。
他懒得和这个男人费劲儿,他不动声色的使用内劲儿,一根银针从脉搏中穿出,悄悄落了地。
然后顾珺钰终于脑袋一歪。
萧行策呢?他怎么还不来?
今日婚宴,前头的流程都顺顺当当,豪奢气派。没想到最后,宾客散尽,竟是有个最荒唐的惊喜、天大的笑话等着他。
这位新郎官如今在哪里?他会心甘情愿接下这份屈辱?当一头这样憋屈的乌龟?
迷药几乎是往死里下分量的,好像生怕顾珺钰是一头大象,里面又隐隐有些报复心作祟的现象,报复他往日怠慢她。
凭借第二手准备,顾珺钰才得以提前醒来,醒来后他尽管极力保持着清醒,也难免头痛欲裂。
娶你娶你,公主一口一句,想到这么炸裂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脑袋更痛了,恍惚之中还有种想吐血和随时暴毙的感觉。
他表面是宫廷琴师,在朝为内廷琴待诏,实际却是乐籍。三教九流之末,本就是贱籍。
琴待诏是皇帝给的荣衔,不是正式流官,不入吏部名册,也改不了乐籍贱籍。
“革职”二字不过说出来好听,说到底,只不过是通知他以后不用去雅乐署罢了。
这处置实在轻如鸿毛,不过……以后不用去雅乐署了?
那是他唯一的居身之所,如今不用回去了,那他以后……顾珺钰颇有种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他仰头,正好瞧见房梁上的蛛网。
怕不是什么运气,恐怕是那个人,不想他死。
不,死还是想让他死的。毕竟即使两人之前没有恩怨,要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新婚之夜大闹这么一场。
他要想杀他,实在容易。不是不敢,而是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