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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秋日的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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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白昼总是消逝的格外迅速。
朦胧的雾气笼罩整座城市，清晨尚且还带着些许明亮的天光，转瞬之间便被层层叠叠的阴云缓缓遮盖。窗外梧桐枝叶簌簌摇晃，枯黄的叶片接连不断从枝头坠落，慢悠悠的飘荡落在地面，堆积出满地萧条静谧的秋景。
高三年级的课业向来繁重紧凑，课堂之上永远都是沉闷压抑的氛围。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埋头沉溺在堆积如山的习题与课本之中，无暇顾及窗外悄然变换的天色。
沈知隅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坐得端正笔直。
柔和微凉的秋风透过半敞开的玻璃窗缓缓涌入，轻轻撩动他额前柔软的黑发，也卷起桌角零散摆放的几张草稿纸。他垂着修长纤长的眼睫，目光安静落在面前的书本之上，神情恬淡平和，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安静温润的气息。
他是班里素来最安分内敛的人。
平日里不爱喧闹嬉闹，很少参与班级里嘈杂的闲谈，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是独自坐在窗边看书刷题，安静度过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性子温顺内敛，待人谦和有礼，长相清秀干净，待人从来都是温和处事，在班级里人缘向来很好，只是天生生性淡漠，从来不会和旁人过分亲近。
讲台上的老师慢条斯理讲解着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语调平缓单调，略显枯燥乏味。
周遭不少同学都渐渐泛起了困意，忍不住悄悄低头走神，或是偷偷趴在桌面小憩片刻。唯独沈知隅始终专心致志，认真聆听着课堂内容，指尖握着一支浅色的水笔，时不时在书页空白处落下工整清秀的字迹，细致的标注好重点内容。
他做事向来细心稳妥，习惯将所有事情都打理的井然有序，就像那日被他精心对折收好的书页边角，细微之处都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谨慎柔软。
思绪偶然间放空的瞬间，脑海里便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清晨天桥之上的那道清冷身影。
陆烬言。
今天刚刚转入他们学校的转学生。
眉眼冷冽清俊，气质疏离寡淡，浑身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沉默寡言，周身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烟火气息。明明只是短暂寥寥几句的简单交谈，却偏偏格外让人记忆深刻，无法轻易淡忘。
尤其是方才转瞬之间无意触碰的指尖温度，微凉的触感时至今日都还清晰残留在皮肤之上。
沈知隅下意识轻轻收拢了握着笔的手指，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白皙干净的耳尖又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
他说不清心底这份莫名滋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只是偶然的一次初见，一场源于秋风落叶的偶遇，按理来说本该只是萍水相逢，转瞬便会被淡忘在记忆里。可偏偏从见到陆烬言的第一眼开始，自己的心绪就变得有些纷乱起伏，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回想对方的模样。
那人清冷低沉的嗓音，淡漠幽深的眼眸，还有安静伫立在秋风里孤冷挺拔的背影，都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之中。
沈知隅轻轻敛了敛心神，连忙将飘忽游离的思绪强行拉回课堂之上，逼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多余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位新来的同班同学而已，往后顶多只是平日里碰面简单问好，并不会有太多多余的交集，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反复惦念。
他这样默默在心底劝慰着自己。
可心底深处悄然萌发的那一点细碎悸动，却根本无法被轻易压制，如同窗外无声生长的草木，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蔓延蔓延。
一节课的时光就在这样半分走神半分专注之中缓缓落幕。
伴随着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原本寂静沉闷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喧嚣起来。压抑许久的学生纷纷放下手中的笔，舒展疲惫的身形，前后座位之间相互攀谈说笑，嘈杂的谈笑声响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坐在沈知隅邻座的女生侧过身子，眉眼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和他搭话。
“知隅，你有没有听说，我们班今天会转来一位新的男同学？刚刚班主任特意在办公室提起过，听说长相格外出众，气质也很特别。”
沈知隅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淡然的神色，不动声色的缓缓点头：“我知道的，早上已经偶然见过了。”
“真的吗？”女生瞬间来了兴致，眼中满是好奇，“那他人怎么样啊？性格好不好相处？毕竟是新来的同学，以后都要同在一个班级学习三年，大家都还挺陌生的。”
“看着性格会比较安静冷淡，不太喜欢说话，人看起来很好。”
沈知隅斟酌着温和的措辞，缓缓轻声作答，没有过多多余的评价，只是客观说出自己直观的感受。
在他的眼里，陆烬言虽然看上去冷漠孤僻，难以靠近，但是本性绝对算不上冷漠薄情。如若当真生性凉薄自私，那日便不会驻足等候，耐心将掉落的笔记完好归还给自己。
单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对方内心藏着不外露的温柔。
女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想要继续多说些什么，教室前门处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班主任领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室内，瞬间吸引了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陆烬言跟在老师的身后，从容的踏入这间陌生的高三教室。
他依旧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着，黑发利落整洁，身形高挑挺拔，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便展露无遗。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漠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局促拘谨，面对全班数十道打量注视的目光，也依旧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全班同学的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落在空气当中。
班主任走上讲台，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台下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安静一下，趁着课间空余时间，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入我们班级的同学。从今日起，陆烬言同学正式加入高三（七）班，往后将会和大家一同学习生活，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学能够多多友善相待，互帮互助，尽快让新同学适应这边的学习环境。”
话音落下，班主任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少年，温和开口示意。
“陆烬言，简单做一个自我介绍吧，和班里的同学认识一下。”
陆烬言微微颔首，向前缓步踏出半步，漆黑的眼眸淡漠的扫视下方整片教室。他并不擅长这种当众的自我介绍，向来厌烦这般刻意的寒暄客套，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言语简洁到极致，没有多余的赘述。
“我叫陆烬言。”
寥寥四字，便就此收尾。
没有多余的兴趣爱好介绍，没有客套委婉的寒暄问候，简简单单的名字，便是他全部的自我介绍。
清冷寡言的模样，瞬间让教室里不少人都暗自心生感慨。果然如同旁人猜测的一般，这位新来的转学生性格冷淡寡言，生性孤僻，看着便是很难主动亲近的类型。
可偏偏他五官长相极为优越精致，身形身形优越，冷感的长相自带一种抓人眼球的独特魅力，瞬间就让班里不少人都暗自留意上心。
班主任对此也并不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般简短的介绍，只是无奈轻笑一声，随即环顾教室四周，寻找空余的座位。
“目前班里剩余的空位已经不多了，刚好只剩下靠窗最后的那一处单人座位，陆烬言，你往后就暂时坐在那里吧。”
顺着老师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一处空座，恰好就在沈知隅的斜后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知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骤然轻轻一僵，心底毫无预兆的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他微微垂眸，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回头张望的念头，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耳尖不受控制的再度泛起温热的浅红。
陆烬言顺着老师示意的目光看过去，目光精准的落在那处靠窗的空位上。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前方那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年，一眼便看见了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沈知隅。
四目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望，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停滞了片刻。
清晨秋风里的初见画面骤然在脑海之中重叠浮现，那日飘落的书页，微凉短暂的指尖触碰，还有晚风之下温柔恬淡的眉眼，一幕幕清晰的在心底浮现。
陆烬言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原本毫无波澜的神色稍稍松动了些许，淡漠冰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寒意。
他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那处空位缓步走去。
修长的双腿迈开沉稳平缓的步伐，穿过一排排整齐的课桌，周遭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被他全然无视，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之上。
很快，陆烬言便抵达属于自己的座位，抬手将肩上背着的黑色双肩包轻轻放置在课桌之上，动作慵懒随意，安静的拉开椅子落座。
刚好坐在沈知隅的斜后方，抬眼便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对方的侧脸。
能够看见少年被晚风微微吹动的柔软发丝，线条柔和流畅的下颌轮廓，还有低垂眼眸时温顺安静的模样，每一处都显得干净又温柔。
近距离的观望，远比那日远远眺望要来的更加清晰真切。
陆烬言随意将桌面整理干净，没有立刻拿出书本，只是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之上，目光安静的落在前方，目光淡然闲散，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放在了身前之人的身上。
他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对谁格外上心的人。
过往漫长的岁月里，他向来独来独往，心性冷淡，对于身边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从不会花费多余的心思去留意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唯独对于沈知隅，从第一眼相遇开始，就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特殊在意。
像是在常年荒芜冰封的寒冬里，骤然闯入了一缕温柔和煦的晚秋晚风，悄无声息的融化掉心底长久凝结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忍不住为之心绪起伏。
坐在前方的沈知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身后投来的那道目光。
那道视线安静内敛，并不带有丝毫冒犯的意味，浅浅淡淡的落在自己的身上，不会让人觉得局促不适，却足以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慌乱不安。
他不敢轻易转头回望，只能僵硬着身形，假装专心看着眼前的课本，心神却早已飘忽不定。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加快频率，一下一下轻轻撞击着心口，沉闷又清晰。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算不上近身相依，可却莫名滋生出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静谧氛围，在狭小的课桌之间缓缓流淌蔓延。
周遭依旧是同学之间嬉笑打闹的喧闹声响，整片教室人声嘈杂，可唯独他们二人之间，仿佛被隔绝出一方安静狭小的天地。
一旁的好友察觉到沈知隅略显反常的安静状态，侧过头看向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怎么了？从新同学进来之后你就一直闷闷的，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知隅闻言微微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嗓音轻柔浅淡：“没有，只是稍微有些走神而已。”
好友没有过多深究，只是随口打趣了两句，便转头和其他人闲聊起来。
沈知隅轻轻吐出一口微凉的气息，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边角，下意识又将手边一页纸张轻轻向内折起一个小巧的夹角。
这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
每当内心心绪纷乱、暗自慌乱忐忑的时候，便会不自觉的做出这个动作，将隐秘难言的心事，全部都悄悄折藏进书页的褶皱里面，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而坐在身后的陆烬言，恰好将这个细微温柔的小动作完整收入眼底。
他看着少年指尖轻轻弯折书页的模样，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珍藏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层浅淡柔和的暗色涟漪。
原来他喜欢这样悄悄折起书页的边角。
就像藏匿一份不可言说的秘密，安静又隐晦。
陆烬言默默将这个细小的习惯记在了心底，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处微微弯折的纸角之上，眸光深沉隐晦，藏着难以看透的复杂情绪。
漫长的课间休息时间就在这样微妙沉寂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喧闹的教室重新恢复安静，所有人纷纷收回玩乐的心思，重新投入到枯燥的课堂学习当中。
午后的天色愈发阴沉，窗外的秋风渐渐变得凛冽起来，风吹刮着窗外的树木，发出沙沙的轻响，天色暗沉的像是临近傍晚暮色降临。
沈知隅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极易静下心来专注学习的心思，自从陆烬言坐在自己身后之后，便再也无法彻底沉淀下来。后方那人安静的存在感太过清晰，时时刻刻都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气息，让他始终无法全然集中注意力。
偶尔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他才会借着余光，极轻极淡的向后悄然瞥上一眼。
每一次匆匆的余光对视，都会快速慌乱的收回视线，面颊微微发烫，心底悸动此起彼伏。
陆烬言总是能够精准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回望，每一次都安静从容的对上他慌乱闪躲的目光，不刻意惊扰，只是安静的纵容着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偷看。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便在这般隐晦又微妙的氛围里缓缓度过。
转瞬之间，便迎来了傍晚放学时分。
暗沉的暮色铺满整片天空，灰蓝色的晚霞笼罩城市四周，秋日的夜晚总是降临的很早，街边沿路的路灯早早的便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暖黄朦胧的光晕。
放学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收拾书包，结伴成群的结伴离开校园，喧闹的人流朝着校门口涌动而去。
沈知隅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桌面的书本，动作缓慢从容，并没有急于随着人群一同离开。他向来习惯晚一点离校，避开放学拥挤的人潮，安安静静的独自走回家，早已成为长久以来的习惯。
等到教室里大半的同学都陆续离开，空旷的教室变得愈发安静空旷。
沈知隅背起单薄的双肩包，起身缓缓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晚风更加寒凉，裹挟着深秋独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整日堆积在身上的沉闷疲惫。他缓步行走在空旷的楼道之间，步履平缓，目光安静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路跟随着自己。
沈知隅的脚步下意识骤然顿住，心头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子向后看去。
陆烬言就站在距离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同样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暮色余晖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满身的冷意，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氛围感。
两人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昏沉的晚风穿梭在空旷的长廊之中，卷起两人衣角轻轻浮动，周遭只剩下风吹过耳畔的轻响，整片天地都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烬言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低沉的嗓音被晚风吹得格外轻柔，褪去了初见时的冷漠疏离。
“一起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