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诱导剂，专 ...
-
第八章
科迈罗公爵是这片星域里出了名的麻烦人物。他不是星盗，也不是军部的人，但手底下养着一群雇佣兵，势力不大不小，偏偏特别能恶心人。他有精神海方面的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向导匹配，于是四处纠缠高等级向导。
我曾经在一次任务中被他盯上，他死乞白赖要我给他做精神疏导，我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顺便炸了他一条补给线。从那以后他就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隔三差五给我找不痛快。
“公爵大人，”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您这跟踪狂的毛病还没改？”
他笑了笑，眼神里有种狡猾的意味：“红眼首领别这么说，我只是碰巧也来参加拍卖会。正好听说您对那块晶石势在必得，我就想，不如送您一个人情——那块晶石的底价我帮您抬了一抬，怎么样？”
我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科迈罗在拍卖会上抬价是出了名的，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又专门找上我的包厢来“送人情”，这人的脑回路向来不太正常。我没兴趣跟他纠缠，起身准备走。晶石已经到手，留在这里多看他一眼都浪费时间。
可就在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上来。眼前发花，地面像是晃了一下，精神力在体内猛地一荡，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撞了一锤。我扶住椅背，指节泛白。
不对劲。
我猛地抬眼看向科迈罗。他还在笑，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刚才拍品交接的时候，”他说，“我的人往晶石的保存盒里加了点小东西。别紧张，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点诱导剂，专门为您这样高等级向导准备的。”
我的精神力在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股燥热从我脊椎底端窜上来，顺着神经末梢四处扩散。
林野站在我身侧半步的距离，脊背绷成一张弓，手指已经扣上了腰侧的能源枪。
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忽远忽近，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我咬牙稳住自己，可精神力那个翻腾的劲儿来势汹汹，压都压不住。
然后外面炸了。
不知道是谁触发了什么警报，拍卖厅里突然乱成一锅粥。枪声、尖叫声、桌椅被掀翻的轰隆声混在一起，水晶灯晃了两下灭了，应急灯亮起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地下矿道照得像地狱。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有人在喊“军部的人来了”，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炮火声。
科迈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大概也没料到今晚军部会突然查场，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带着他的人从后门溜了。
我扶着墙往外走，精神力还在剧烈波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浪头上。林野不知道被冲散到了哪里，我贴着矿道壁，拐过两个弯，找到了备用机甲舱。
爬进机甲的时候我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启动，升空，从矿星的紧急出口冲出去。外面的星空在我眼前旋转着，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精神力过载的后果很严重，我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诱导剂代谢掉。
混乱中，我撞进了虫洞。
那一瞬间我的视野被压缩成一条银白色的线，周围的一切都被拉长了、扭曲了，时间像是被揉成了一团又松开。机甲剧烈地震动，警报声响成一片，我死死抓着操控杆，琥珀红的眼眸里映着虫洞里那些流光溢彩的、诡异的色彩。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甩出了虫洞另一端，悬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里。
我旁边还有一架机甲。记忆回笼，刚才好像是这架机甲拉了我一把，将我从虫洞的漩涡里拉出来。
灰白色的，军部的制式型号，机身被虫洞的气流撕得伤痕累累。我看着那架机甲在惯性里缓缓转过来，驾驶舱的玻璃碎裂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张我绝不想看到的脸。
商黎羽。
他怎么会也被卷进来？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军部掺和进来干什么——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精神力还没完全稳定下来，额头上一层的冷汗。
他的机甲在打转，引擎熄了火，机身在太空里以一种失控的姿态飘着。我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操，但还是操控着自己的机甲靠过去，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机身侧翼，帮他稳住了平衡。
然后我打开舱门，把自己这边的紧急对接通道搭了过去。
商黎羽的驾驶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肩的制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迹渗出来浸透了衣料。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见我的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涣散开。精神力从他身上弥漫出来，混乱的、破碎的、像风暴后的废墟一样，跟我一个月前见他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又崩了。他的精神海又塌了。
我站在他面前，琥珀红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商少将，”我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讥诮，“你看起来不太好。”
他没理我。大概是已经没力气理了，靠在座椅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皮垂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微微颤抖。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口气翻上来又压下去。
翻上来的是红眼的本能——他是敌人，军部的少将，追查我好一阵子了，现在他虚弱成这样，我抬手就能解决掉他。
压下去的是另一股东西，细细软软的，藏在身体某个角落里，像一根扯不断的线，拴在我肋骨下面某个说不清的地方。
我不喜欢欠人情。他刚才在虫洞里把我拽了出来——虽然我其实能自己出来，但我得承认他那一下捞得确实及时，省了我不少力气。
所以我不杀他。但这不代表我要好心到什么程度。
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驾驶舱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上残余的几盏应急灯泛着幽幽的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不喜欢欠人情，”我说，声音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平稳，“你刚才拽了我一把，我现在还你。”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褐色的眸子艰难地聚焦在我脸上，瞳孔在应急灯的微光里缓缓收缩又放开，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目光里有困惑，有一闪而过的、似曾相识的迟疑——他大概真的觉得我眼熟，我的身形、我的体态、某些不经意的角度，一定跟那个人重合了。
但那张脸、那个瞳色、那种张扬的神气，又把他脑子里模糊的线索生生切断了。
我看出来了。我不想让他继续看下去。
被诱导剂弄得澎湃混乱的精神力叫嚣着，要找一个出口。
我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贴上他滚烫皮肤的那一瞬间，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那温度太熟悉了，跟他发烧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滚烫的、干燥的，像一块被太阳烤透了的石头。
他的手从扶手抬起来想挡，可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软地垂下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精神力从我的指尖渗出去。像水流，像光，像某种比这两者都更细腻的东西，顺着我掌心与皮肤的接触面，缓缓地、试探性地往他的精神海里探。
我的感知触须在他精神海的边缘停了一下——那里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被重锤砸过的冰面，稍一触碰就会继续崩塌。他的精神屏障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残骸徒劳地挡在外面，我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就渗透了进去。
他绷紧了。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全身的肌肉猛地收缩，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后背弓起来，肩胛骨从破碎的制服里突出来，像两把收不回去的刀。
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下颌的线条拧成一团，颧骨下面的咬肌一跳一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哼，闷在齿缝和唇舌之间，又沉又哑。
S级哨兵的精神海本能地在抗拒我。那些破碎的意识残片像炸了窝的蜂群，密密麻麻地朝我的感知触须冲撞过来。它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正是邪，只知道有外来的东西闯进来了，要赶出去。
那些攻击落在我精神力上的时候其实不怎么疼，我知道他的状态只剩强弩之末，那些残片碰撞过来的力度连一只蚂蚁都碾不死。可我偏偏停下了。
我让那些残片撞了我几下。
然后我把精神力完整地、毫不保留地铺开了。
被诱导剂诱发的向导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发散出去，达到了一个顶峰。
我的感知触须从一条变成了几十条、几百条，像一棵树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一根根须蔓延成一片森林。
它们绕过那些暴躁的残片，精准地、不容反抗地渗入精神海的最深处，找到那些打结的、崩断的、破碎的节点，然后开始梳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