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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跟我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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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三声站在窗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陆烬的脸上,五官长得很年轻,气质还有点像他们单位刚毕业的实习生,这让迟三声心里竟产生一丝过来人的慈爱。
半晌,陆烬才开口,目光却仍停在那些数据上:“这些数据你确定没有记错吗?”
像是考试不及格回家找父母签字的小学生,墨刃抿着唇咽了口唾沫,弱弱开口:“前面那几页都是真实的,后来测煞仪坏了,最后一页那些标红的都是我按照最高值填的……”
周遭死一般的安静,半晌陆烬开口,眼神朝迟三声那边一瞟:“他教你这么做的?”
墨刃:“……”
他是绝不会出卖陪他忙了一上午的好战友的,可他又没法对陆烬撒谎,于是只能默默低下头,闭上嘴,装哑巴。
旁边迟三声看了半天,本不愿意掺和进来,但一听陆烬指名道姓地点他,也坦然承认:“我教的,怎么了?”
陆烬白了他一眼,合上文件,转头安排墨刃:“东区的十监、三十六监,还有距离这两个监区最近的那三道大门,先找人修葺这几个地方,修好之后派人将暂时羁押在石压地狱里的逃犯移回来一部分。这两个区空间大,能适当减轻石压地狱那边的阴气。”
墨刃刚松过来一口气,接着又听他说:“然后自己去禁闭室思过三天。”
虽然早就想到自己肯定会被罚,但听到三天的罚期后,墨刃还是在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悔恨的眼泪,哦了一声乖乖认罚。
但“地府自由第一人”迟三声听不下去了,先不谈这通安排的不合理之处,光是陆烬给人关禁闭之前还派活这事,就足以击穿他一分钟之前对其产生的慈爱。
“你关人家禁闭之前,还给人安排这么重的活,一个月给人开多少钱啊!?”
陆烬闭了闭眼,烦躁地呼出口气,从他听到迟三声在门外教墨刃撒谎,还大言不惭地分析自己时,他就十分不爽,现在更是一股邪火直冲脑顶:“管你屁事!”
“废话,主意是我出的,他要是真跟你撒谎你罚也就罚了,他傻了吧唧的一个谎字都没说,你还罚他干嘛?”
墨刃一怔,虽然迟三声是在帮自己求情,但他还是觉得非常奇怪。
迟三声走到陆烬身前,侧身拿他手里那份报告,感觉陆烬的手不服气地往回拉了一下,迟三声不容拒绝,直接扯了过来。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这些安排都是亡羊补牢而已,那些囚犯经历过一次越狱,虽然失败了,但你怎么保证他们在看到镇魂司人力短缺的情况下不会再次越狱?”
迟三声翻着报告,余光看到陆烬那张寒冬腊月的冰山脸更难看了。
薄衫下陆烬肩膀肌肉绷起,黑瞳里闪着红色的厉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咬死迟三声。
迟三声无视他赌气似的怒火,尽力用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气说:“即便你们手里有枪,但对于这些常年不断经受酷刑的恶鬼来说,殊死一搏可远比老实服刑收益更大。”
“不然让你像昨晚那样,去跟他们谈判?”陆烬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言语间尽是讽刺。
迟三声不置可否,又像昨晚一样凑到陆烬面前仰头看他,但这次他停了几秒。
距离比昨晚近了几分,陆烬感觉迟三声的鼻息几乎喷到自己的下巴,睫毛不受控地扑闪几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别过头将情绪掩藏起来。
眼角瞥见迟三声从眼底到唇角竟慢慢浮现出笑意,低声说:“我的话只说给讲道理的人听,他们不讲道理,我懒得说。”
陆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烬再开口时,语气竟缓和几分,但仍旧黑着脸:“石压地狱那边阴气也在加重,目前只能这样。”
迟三声心下了然,对于这位没钱又没人的大镇司来说,目前只能调用手头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来降低风险,转移、分散阴气的确是他唯一的解决办法。
他将报告举到脸侧,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有办法解决,但是墨刃的禁闭你得免了。”
陆烬见他终于站直,无声地呼出口气:“两天!”
“一天。”
陆烬目光扫向旁边正抿着唇竭力不让自己笑意太过明显的墨刃,咬牙闭眼:“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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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白日忙碌喧嚣的地府此时已归于沉寂。
墨刃安排好手下的工作,就主动来禁闭室领罚。
禁闭室修于地下,墙上连窗子都没有,屋里漆黑一片。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把门打开。”
“你是谁?里面是禁闭室,没有大镇司命令不得入内。”
没再有人说话,只有几声琐碎的丁零当啷的声音。
墨刃起身走到门口,正疑惑,接着就听见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廊的壁火瞬间照亮黑暗的空间,他下意识挡了挡眼睛,放下手再一看,迟三声拎着一个方盒站在门口,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边,仿似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惊喜不已:“三声哥,你怎么来了!?”
迟三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给倒霉蛋送夜宵。”
地府向来只有因失职受刑而弥漫着浓厚血腥味的禁闭室,此时飘出阵阵的饭菜香。
两个小时前,迟三声找到了镇司大楼的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来给这位少不经事的副镇使送饭。
二人席地而坐,迟三声把饭菜一一摆到地上。
墨刃自从开始工作,几乎就没吃过这么热乎的饭菜了,此时满含热泪,差点就要跪下给迟三声磕一个。
“门外的人怎么放你进来了?回头我得罚他。”墨刃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毫不留情地说。
迟三声靠坐在墙边,啧啧两声:“你可真不愧是陆烬的手下,太冷血无情了。不过我估计你没这个胆儿,毕竟是你领导‘放’我进来的。”
墨刃大手一扬,完全不信。他宁愿相信陆烬是派迟三声暗杀他,都不会信陆烬能放人来给正在关禁闭的手下送饭。
迟三声从兜里掏出陆烬的阴阳令,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凑到墨刃耳边低声道:“看,我趁他睡着偷来的。”说完还朝他挤了下眼睛。
“三声哥,你也太牛了!你居然能从陆镇司手里偷出东西来!”墨刃挪挪屁股,一脸谨慎地问:“你确定他没发现?”
“管他呢,你吃上就行呗。”
墨刃后背汗毛直立,但手里筷子一刻没停,嘟囔着:“要是被他发现,咱俩就完了。”
迟三声屈着膝,手臂随意搭在上面,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也不是怕,是爱吧。”
迟三声怀疑自己听错了,牙齿舌头都在打架:“什,什么?”
“哦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爱,是敬爱,像大哥的那种。你别看他整天冷着脸,好像没什么感情似的,但他其实心很软的,我们之前在神界执法队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墨刃向他详细讲解了陆烬曾经的光辉历史,包括但不限于在危机时刻救他的命,在执勤受伤时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给他送药,在他想家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哭了等一系列兄弟情深的戏码。
迟三声呵呵两声假笑,配合地扯起嘴角:“他就这样把你的这颗赤子之心完全收买了?以至于今天这么罚你,你都不会对他产生一丁点恨意?”
“当然!而且我义无反顾的陪他从神界调到阴间,也是因为如此,我只想跟着他。”
迟三声十分好奇:“那你们是怎么想从神界来到阴间的呢?在天上不是比在这整日看鬼有意思多了?”
“他跟我说他是想要来这里找人。”
找人?迟三声下意识摩挲耳垂,回想起当时在收魂桥边,陆烬和勾魂官的那番话,犹疑地问道:“是那个天什么使者?”
“天罚使者。”墨刃提醒他。
迟三声思忖两秒:“为什么找他?有仇吗?”
墨刃唔了一声,其实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而且这是陆烬的私事,似乎说太多也不好,于是含糊了两句。
迟三声八卦的心被突然中断,实在难以忍受,但又不能套话套的太明显,于是就开始聊些有的没的,打起了迂回战术,开始对墨刃嘘寒问暖。
禁闭室外面的走廊。
陆烬一脸怒意,脚步匆匆地往禁闭室走,恨不得将迟三声凌迟一百八十遍。
晚上迟三声莫名其妙来他办公室送汤,还连连赔笑,说中午不应该在下属面前不给他留面子,亲手下厨赔礼道歉,在迟三声极为真诚的表演下,他喝了一小碗,接着就不省人事。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令牌不见了,顿时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要不是分身术不能短时间内接连使用,他恨不得立刻就闪身过来,一刀捅死迟三声。
“大镇——”
“哈哈哈哈……”
陆烬听到禁闭室里传来一阵笑声,他立刻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门卫噤声。
“……这里的地太硬了,等一会回去我给你找床被子铺上。”是迟三声的声音。
“不用,三声哥。就一晚上没事儿。”
“那怎么行,说到底你被那个狗东西关禁闭也有我的原因,我怎么能让你因为你三声哥受苦呢……”
门卫在门口站的溜直,眼神却忍不住偷瞟着旁边侧耳偷听的陆镇司,他读书不多,难以形容这位大镇司现在的表情,只见他脸色一会黑一会白,比他轮值地狱时见到的恶鬼还要难看。
直到里面两个人交谈快要接近尾声,他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