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你知道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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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意大利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沈晏宁极力推荐的提拉米苏，口感层次丰富，甜而不腻。
沈晏宁看着她小口品尝的样子，笑着问道：“味道如何？”
黎荌如实点评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提拉米苏。”
看着她因为美食轻轻扬起的眼尾，沈晏宁的心情也跟着欢快起来。付完小费，沈晏宁询问黎荌：“折腾了一上午累不累？如果不累的话，我带你去走走。”
黎荌疑惑：“去哪里？”
沈晏宁故作神秘道：“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黎荌颔首。
凭借着敏锐的听觉，黎荌感知到车子驶过繁华的都市街道，缓缓驶入一个听起来具有生活气息的街区，因为连鸣笛声都变少了许多。
黎荌忍不住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这次沈晏宁倒是没再隐瞒，说道：“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黎荌愣了愣。
沈晏宁开始将车速放得异常缓慢，他化身为导游，为她描述窗外的景色。
“我们现在经过的这条街，两边有很多小餐馆和咖啡馆，这里有一家中国餐厅，我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老板也是南城人，味道很地道。前面还有家红色招牌的咖啡馆，他们的咖啡和三明治味道也很不错，有时候熬夜赶论文，早上就会过来买一个。”
“右前方有一片红色建筑，是我母校的图书馆。读书的时候经常在那熬夜温习，顶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累的时候我经常会在那里发呆。”
黎荌安静地听着，努力在脑海中构建他描述的画面。
二十出头的沈晏宁，穿着他最爱的白T恤和牛仔裤，干净清爽，每天抱着书本或背着电脑，匆匆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和时光，通过他低沉温和的话语，仿佛一点一点变得具体起来。
沈晏宁的话音微微一顿，忽然轻笑了一声：“经常会想到你。”
就这么一句话，忽然就撞到了黎荌的心里。
“想你在国内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沈晏宁苦笑了声，“黎荌，那时候其实我恨过你。”
黎荌又是一愣，她转回头，“望”向他声音的方向。
“恨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恨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黎荌低声道：“我联系过你，但是联系不到。”
沈晏宁将车停到路边，熄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将黎荌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拢进自己宽厚的掌心里，他说：“我知道，你说过。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其实她也一样。
黎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见她欲言又止，沈晏宁也不强求，只是带着黎荌下车。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沈晏宁带着黎荌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时不时提醒她脚下的路况。他会跟她描述街边橱窗里的布置，以及路边懒洋洋走过的猫咪，和小初长得很像。
他温柔地、耐心地为黎荌描绘出世界的模样。
末了，他说：“前面是我毕业后租住过几年的公寓楼，是栋有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外观看起来很破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楼下还有棵很大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应该开始变黄了。”
沈晏宁带着黎荌走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停住脚步。
恰好一片泛黄的银杏叶缓缓落下，沈晏宁接住，然后轻轻放到黎荌的掌心里。
他的指尖引导着她的手指，细细描摹着叶片的轮廓，和细腻的纹理。
“你感受一下，这里的银杏叶和国内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黎荌笑起来：“都是落叶，能有什么不同。”
沈晏宁说：“你感受不到？”
黎荌不免疑惑：“什么？”
沈晏宁低低地笑：“这边的落叶里藏着我对你的思念呢。”
黎荌：“……”
黎荌有一瞬间的背脊发麻。
忍不住说：“沈晏宁你别这样。”
沈晏宁笑了：“别哪样？”
黎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杏叶的脉络，吐槽道：“你这样特像琼瑶剧男主。”
看着黎荌那副明明被肉麻到了，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要命。
明明连耳尖都泛着红。
时光仿佛跳跃着回到十年前，他经常会这样逗她，她也总是像此刻这般，明明面红耳赤却还要强装镇定。
午后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扇形叶片洒落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
黎荌举起那片银杏叶，微微扬起了头。
目光仿佛透过这片小小的叶子，望向湛蓝清澈的天空。
四周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沈晏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黎荌的脸上。
连呼吸都变得越发清浅。
安静了几秒。
黎荌忽然问他。
“沈晏宁，你知道我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问得沈晏宁有些措手不及。
事实上，从遇到黎荌起，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回避提及「视障」这件事，更不敢问黎荌有关失明后的感受。
没想到，黎荌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沈晏宁斟酌着该如何回答，黎荌却率先开了口，她说：“其实，我能看见光。”
沈晏宁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光？”
“嗯。”黎荌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是一种很明亮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光线的强弱和方向。”
“比如现在，我能感受到阳光是从这个方向照过来的，”黎荌微微仰起脸，让秋日午后的阳光完全洒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依然没有聚焦，但乌黑的眼眸很亮很美，“如果走进一个很暗的房间，那种明亮感突然消失，我就会知道灯关了，或者天黑了。”
“所以，我的世界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完全漆黑的一片。更像是……”
她斟酌着的语句，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解释给他听“嗯……像清晨被浓雾笼罩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沈晏宁心上。
他屏着呼吸，缓缓伸出手，在黎荌眼前晃了晃：“那现在呢？我的手，能看到吗？”
黎荌轻轻笑了起来，摇摇头：“看不到，但是，能意识到一点点的阴影在晃动。大概位置…”
“在这里。”她抬起手，准确地捉住了沈晏宁的手。
沈晏宁宽厚的手掌总带着微微的凉意。
被她握在手心。
黎荌笑着问：“所以，老天还是很关照我的，对吧？”
温暖的光线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跳跃，沈晏宁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本能地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力道有些大。
黎荌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手指轻轻挠了下他的掌心，笑着戳破他内心的想法：“干嘛呀，觉得我可怜？”
“没有！”沈晏宁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误解。他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了不起得多。”
黎荌任由他握紧着手，笑着说道：“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但是沈晏宁——”
她的话音微微停顿。
“嗯？”
黎荌微微敛笑：“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顾及我的感受，我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
沈晏宁静静地望了她几秒，他说：“好。”
然后看到黎荌的脸上再次绽放了笑容。
沈晏宁就这么牵着黎荌的手，沿着人行道，继续引导着黎荌缓缓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听到沈晏宁说：“想去我住过的地方去看看吗？”
黎荌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
沈晏宁：“以前我留学时住过的公寓。”
黎荌愣了下：“这不合适吧，万一有人在呢。”
沈晏宁笑着说：“我跟房东关系不错，前段时间还联系来着，他说这套房子一直没有租出去。”
但这样贸然闯入，不合适吧。
黎荌腹诽了一句，刚想说什么，沈晏宁却握紧了她的手，说：“没事，走吧。”
黎荌只能跟上。
沈晏宁牵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公寓楼的大门。
楼道里很安静，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沈晏宁一边低声提醒黎荌注意脚下略微不平的台阶，一边带着她走上三楼。
老旧的木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多时，两人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沈晏宁松开黎荌的手，有一刹那，黎荌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她下意识想去抓回沈晏宁的手。
不过好在，耳边立马又响起沈晏宁的声音。
“果然在这。”
接着，黎荌便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黎荌不由诧异：“你怎么会有钥匙？”
沈晏宁解释道：“房东一直把备用钥匙放在门边的花瓶底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习惯还是没变。”
黎荌犹疑不定：“沈晏宁，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被当成小偷怎么办……”
沈晏宁却是笑着说：“别担心，没事。”
这么说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沈晏宁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转身，面向黎荌，说道：“黎荌，欢迎来到我大学生涯住了几年的家。”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又郑重温柔。
黎荌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他会做出这个出格行为的原因。
沈晏宁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的、长时间无人居住的尘封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难闻。
房子不大，陈设非常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书架和一张小茶几。书架上已经空了，但依稀能看到曾经摆放书籍的痕迹。
沈晏宁牵着黎荌，缓缓走进客厅。
“这里就是客厅，不大，朝南，但是光线很好，”他低声描述着，“沙发是灰色的，我以前经常坐在这里看书。”
他带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家具，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沈晏宁描述着窗外的景象：“从这里能看到刚才那颗银杏树，现在叶子黄了，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你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阳光，还有风吹进来的感觉。”
闻言，黎荌缓缓仰起脸，感受着秋日的暖阳洒在脸上。
沈晏宁又带着她参观了厨房和卧室，他没有过多描述家具的样式，而是分享着过往他在这里的生活碎片。
“这里是灶台，我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油放太多溅的到处都是，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卧室的这扇木质窗户只要风一大就咯吱咯吱的响，后来还是我找人换了扇新的。”
黎荌听他讲着这些细碎的小事，听到好玩的地方，总会抿着唇轻轻地笑。她跟着他的引导，用手指轻轻触摸过冰凉的灶台、光滑的桌面、窗台的边缘——
他们在老旧的公寓里逛了一圈，正打算打道回府，忽然，门口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瞬间被黎荌捕捉到。
“好像有人来了。”黎荌轻声说。
“咔嚓。”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黎荌和沈晏宁的身子同时一僵。
黎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晏宁的衣袖。私自闯入他人住所，无论什么原因，被撞见都极为尴尬。
门外的交谈声越发清晰。
“就是这里了，格局方正，采光很好……”一个略显年迈带着口音的男声传进来。
“环境倒是蛮干净的……”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回应道。
黎荌不由心惊，几乎用气音说：“怎么办？”
“别担心，”沈晏宁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卧室方向那个嵌入墙壁的衣柜上。
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拉住黎荌，低声说：“跟我来。”
沈晏宁带着黎荌，动作极轻又极快地闪身躲进了卧室的衣柜，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柜门。
几乎同一时间，公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房东疑惑的声音：“这门怎么没有关呢。”
此时的衣柜里，隔绝了所有的阳光，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柜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塞进两个成年人，立刻变得无比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木头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黎荌的后背紧紧贴着柜壁，身前是沈晏宁温热的身体。为了尽可能缩小空间，他几乎是完全贴靠着她，手臂环在她身侧，支撑着保持平衡。
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和外面房东带着租客参观的声音。
“咯吱——”
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声响，脚步声似乎在朝卧室走来。
黎荌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沈晏宁怀里缩了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