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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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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混杂着烘焙区的甜香、生鲜区的蔬果气息和清洁剂的淡味。萧赫轩推着购物车,闫景昀走在他旁边,两人正对着一排猫粮货架认真地研究。
“这个牌子好像蛋白质含量更高。”闫景昀拿起一袋,翻到背面看成分表。
“但王一澄肠胃不好,选的猫可能也是娇气品种。”萧赫轩对比着另一袋,“这个有敏感肠胃配方。”
闫景昀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萧队,你现在研究猫粮比研究案卷还认真。”
“生活总要有点烟火气。”萧赫轩面不改色,将两袋猫粮都放进购物车,“都买点,让他们自己选。”
购物车里除了猫粮,还有猫砂、猫玩具、一个毛茸茸的猫窝。买完宠物用品,两人又转到生鲜区。闫景昀挑了几样蔬菜,萧赫轩去拿了肉和鸡蛋,动作间有种自然的默契,仿佛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
“明天周末,要不要叫他们来家里吃饭?”闫景昀提议,“王队最近应该比较累,一澄也需要散散心。”
“可以。不过我们家……”萧赫轩顿了一下,“还没正式开过火。”
他们搬进这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已经快两周,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案子,厨房基本是摆设,吃饭要么在单位食堂,要么叫外卖。
“那就正式开一次。”闫景昀说,“我做几个拿手菜。”
萧赫轩看着他,眼神柔和:“好。”
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路过杂志区时,萧赫轩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架子上的一份时政周刊,脚步忽然顿住了。
周刊封面的标题很醒目:《国庆袭击案背后:未解之谜与“内鬼”疑云》。封面配图是体育中心被烟雾笼罩的照片,下方还有几张模糊的人物侧影,其中一个的轮廓……有些眼熟。
萧赫轩拿起杂志,快速翻开内页。报道内容耸动,引用了多个“匿名知情人士”的说法,暗示袭击案背后有更高层的黑手,国安部内部清洗不彻底,甚至影射有重要人物“假死脱身”。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很明显——陈建明。
“这报道……”闫景昀也凑过来看,眉头紧锁,“谁泄露的消息?”
“记者有自己的渠道。”萧赫轩合上杂志,放回货架,但脸色沉了下来,“但时机太巧了。我们刚发现海外登录的线索,这边就有媒体开始炒作‘内鬼’和‘未解之谜’。”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放风?”
“或者……是在试探。”萧赫轩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压低声音,“试探各方的反应,试探水有多深。”
结账,装袋,开车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公寓在十五楼,视野开阔。进门后,闫景昀把食材拎进厨房,萧赫轩则将猫用品放在玄关,然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一片安宁。但在这安宁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赫轩。”闫景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明天请他们吃饭的事,还照常吗?”
萧赫轩转身,看到闫景昀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西红柿。这个画面很日常,很温馨,让他心头那点阴霾散去了些。
“照常。”他说,“不管外面怎么样,我们的生活要继续。”
他走进厨房,接过闫景昀手里的西红柿,放到水槽里清洗。“需要我做什么?”
“把菜洗了,肉切了。”闫景昀也不客气,开始翻找调料,“让你看看闫大厨的手艺。”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忙碌起来。水流声,切菜声,锅铲碰撞声,还有偶尔的简短对话,交织成平凡却珍贵的夜晚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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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王胤澄推着王一澄的轮椅,按照萧赫轩给的地址找到了公寓。开门的是闫景昀,他系着围裙,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笑容温和:“进来吧,马上就好。”
公寓布置得很简洁,但处处透着两个人生活的痕迹:玄关并排摆着的两双拖鞋,客厅书架上混放着的刑侦专业书和文学小说,茶几上两个款式不同但颜色配套的杯子,还有阳台角落里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
王一澄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王胤澄则把带来的水果和一瓶酒放在餐边柜上。
“萧队呢?”王胤澄问。
“在厨房最后一个汤。”闫景昀说着,朝厨房喊了一声,“赫轩,王队他们来了。”
萧赫轩端着汤碗走出来,身上也系着围裙(和闫景昀的是同款不同色),看到王一澄,脸上露出笑容:“气色好多了。能自己走几步了吗?”
“扶着东西可以走一小段。”王一澄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但哥非要我坐轮椅。”
“他是为你好。”萧赫轩把汤放在餐桌中央,解开围裙,“洗手吃饭吧。”
菜色很家常但丰盛: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蚝油生菜,番茄炒蛋,还有一个山药排骨汤。都是适合伤员和康复期病人的清淡口味。
“都是景昀的手艺,我只负责打下手。”萧赫轩给每人盛了汤。
“萧队太谦虚了,肉都是你切的,刀工不错。”闫景昀笑着给王一澄夹了块鱼肚子,“一澄多吃点鱼,对神经恢复好。”
饭桌上气氛轻松。大家聊着康复进度,聊着最近看的电影(王胤澄陪王一澄在家看了不少老片),聊着宠物店看到的几只待领养猫咪的趣事,默契地避开了案件和工作。
直到饭后,几人移到客厅喝茶,话题才稍微转向了正事。
“那篇报道,你们看到了吧?”王胤澄端着茶杯,问萧赫轩。
萧赫轩点头:“看到了。你们呢?”
“国安部的人昨天来找过我。”王胤澄说,“问我对报道内容的看法,也问了一澄最近的情况。感觉……他们内部确实有压力。”
“陈建明如果真的还活着,并且有人在帮他造势……”闫景昀沉吟,“那他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自保。”
“他想回来。”王一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王一澄握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陈建明那样的人,不会甘心永远消失在黑暗中。他花了二十年布局,收集了那么多人的把柄,掌握了那么多秘密。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他一定会寻找机会,重新回到权力的牌桌上——用他自己的方式,和他认为‘正确’的规则。”
这个分析很尖锐,但也最符合陈建明那种矛盾又执着的性格。
“如果他回来,第一个要清理的,可能就是我和叶默这样的‘叛徒’。”王一澄继续说,语气平静,但内容让人心惊,“他知道我们掌握的内情太多,也知道我们和他不是一条心。”
王胤澄握住弟弟的手:“别怕,有哥在。”
“我不怕。”王一澄看向哥哥,眼神里有依赖,但更多是坚定,“我只是在想,我们能不能……主动一点?”
“什么意思?”
“与其等他来找我们,不如我们设一个局,引他出来。”王一澄说,“用我和叶默做饵。”
这个提议太大胆,也太危险。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具体想法?”萧赫轩问,没有立刻否定。
“陈建明最后发送的证据里,一定有他故意遗漏或模糊处理的关键部分。”王一澄分析道,“这些部分,可能是他留作日后谈判或自保的筹码。如果我和叶默能‘意外’发现其中一条线索,并且表现得急于用它来换取更好的处理条件……他可能会坐不住。”
“他会怀疑是陷阱。”闫景昀说。
“所以线索要足够真实,足够诱人。”王一澄看向萧赫轩,“萧队,你和国安部的人熟,能不能想办法‘泄露’一点信息——比如,我和叶默正在合作整理一份关于组织海外资金终极流向和几个隐秘‘保护伞’身份的补充报告,这份报告即将提交,一旦提交,某些人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萧赫轩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极高,但如果成功,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陈建明这个隐患。
“叶默会同意吗?”他问。
“我会说服他。”王一澄说,“而且,这对他也有利。如果陈建明真的还在暗中活动,叶默永远无法真正安全。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搏一把。”
王胤澄看着弟弟,看到他眼中那种属于战士的锐利和决绝。他的弟弟,不再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我不同意。”王胤澄还是说,“太危险了。”
“哥,”王一澄转向他,“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被挑选,被训练,被植入记忆,被派到你身边……甚至最后反抗,也是被逼到绝境。这一次,我想主动选择。选择为我的过去做一个了结,选择……保护我在乎的人。”
他看向王胤澄,又看向萧赫轩和闫景昀:“你们都是我在乎的人。陈建明如果真的要报复,不会只针对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这番话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最终,萧赫轩开口:“我需要和上面沟通,也需要和叶默谈谈。在这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
这是同意的信号,但需要谨慎操作。
“明白。”王一澄点头。
就在这时,闫景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杨曦晨打来的。他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对其他三人说:“技侦那边有新发现。关于李志国那个海外云存储账户……他们破解了二级加密,发现里面除了被删除的文件,还有一个隐藏的自动转发设置。”
“转发给谁?”
“一个匿名加密邮箱,但技侦追踪到了一次登录的物理地址……”闫景昀顿了顿,“在欧洲,瑞士。”
瑞士。银行、保密、中立国。很多黑色或灰色资金的最终流向地。
“转发的内容是什么?”萧赫轩问。
“不清楚,文件已经被彻底删除,无法恢复。但转发时间……”闫景昀看向他们,“是李志国死亡前一天设置的。也就是说,他在死前,把某些东西,发给了瑞士的某个人。”
一个死人的保险措施。李志国果然还有后手。
“瑞士……”王一澄喃喃,“组织在瑞士确实有一个联络点,名义上是艺术品投资公司,实际负责资金洗白和部分人员的‘安全屋’。负责人代号‘钟表匠’,我只听过名字,没见过本人。”
线索开始汇聚,但指向了更复杂、更国际化的层面。
“这件事也需要上报。”萧赫轩站起身,“景昀,我们去局里一趟。王队,你们……”
“我们回家。”王胤澄也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你们消息。”
计划暂时搁置,但新的线索已经出现。游戏从未真正结束,只是换了棋盘和对手。
送走王胤澄兄弟后,萧赫轩和闫景昀驱车前往市局。路上,闫景昀忽然问:“赫轩,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回归平凡的生活吗?”
萧赫轩看着前方车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但只要我们在一起,面对什么,都不可怕。”
他伸手,握住了闫景昀放在档位上的手。闫景昀反手握紧,十指相扣。
车窗外,冬日的城市景色飞速倒退。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瑞士某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上,一栋不起眼的木屋里,壁炉的火光正温暖地跳动着。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代码和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纸张凑近壁炉的火焰。火舌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拿起旁边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平静地说:
“保险箱被触动了。是的,他死了。但钥匙……好像不止一把。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覆雪的群山和宁静的湖泊。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风暴要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也好。沉寂太久的世界,需要一点……变数。”
而在江清市,萧赫轩和闫景昀刚刚走进市局大楼。他们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网的中心,不只是陈建明,不只是“彼岸花”的残余,还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但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是握紧彼此的手,握紧战友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不可知的、却必须面对的明天。
阳台上的绿植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厨房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购物袋里的猫粮安静地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生活依然在继续。在暗流与风暴的间隙,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碎片,是他们最坚实的铠甲,也是最温柔的软肋。